白风筝不知哪来的力气，也不叫杜小刚，自己就弄来水，把杜父清理干净，把他放到一边的躺椅上，用毯子包好。她做这些时，就像对着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没有一丝羞涩和不安。等她把屋子里清理干净，总算能大胆的呼吸一次了，才直起腰转身看了杜父一眼。
杜父的眼中是憎恨。
白风筝恍然大悟，她的怜悯，比杜小刚的无情更伤害这个老人的心。她只图着自己心安了，却忘 了，他也想要心安。现在她做的一切就是把他的自尊放到地上踩。如果能有尊严的活着，谁也不想死。杜父是已经脸面尽失的人，才会想要逃，可哪有那么容易，他还有自己的使命。
“爸，你想开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你没有多久了，我们还要活很长。”白风筝淡然说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傻白甜女孩了，她要学会保护自己，让自己得到别人都有的，那就是爱。
“明天你去找工作上班，找个护工来照顾爸爸。”白风筝发号施令。杜小刚洗了个澡下来，人已经清醒了，羞愧的不敢看白风筝的眼睛，对她的话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看到杜父干净清爽的躺在阳光下时，他迅速别过脸去。
这次杜小刚找了一个当保安的工作，他的身材很好，穿上制服，看上去就让人一凛，还是有几分魅力的。
“这次好好干吧，这工作也没什么难度，你就当为了你父亲 ，坚持一下。”白风筝头也不抬的说，杜小刚没有回应。别说，也许是制服的原因，杜小刚对这份工作还算有热情，至少每天穿上工作服时，没有什么怨言。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高马大，满脸的横肉。听说是个资深护工，白风筝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她的许多差评，可只有她的价格最低，只能雇她了。
杜小刚的收入稳定后，去掉雇护工的钱，也勉强够他们爷俩的生活费，白风筝索性带着玉明长住娘家。她有了加班费的补贴，经常往娘家买东西，这样一来把白母的嘴给堵上了，她也是真心喜欢小玉明，所以也不再说什么，白风筝乐得轻松，总能从捕荒马乱的生活中逃出来，喘口气。
这天社区通知小玉明要打疫苗，白风筝找了半天，没找到疫苗本，想着应该是那边家里，就赶着中午午休回去取。她走到门外，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尿臊味，推开院门才看到，原来正在晒被子。好好的一床被上大圈套小圈，还有黄色的不明物体，看着就恶心。白风筝别过脸不看往屋子里去。
“你个老不死的！瞪我干嘛！再瞪我一个试试！”保姆的嗓门大，震得空屋子嗡嗡响，接着就是两声清脆的响，白风筝大睁着眼睛，看着保姆手中的皮带飞舞，抽到杜父瘦骨嶙峋的身上。
“你，你在做什么？”白风筝怒吼一声，冲过去抢过皮带，气急之下，没头没脑抽了保姆两下，她气怯，竟没敢还手。
“你滚，你马上给我滚！”白风筝上前用力推搡了一下，保姆凝然不动。
“你想好 ，我可真走了，你上哪找人去？”保姆冷笑着说，白风筝还真犹豫了。她看了一眼杜父，他的眼中饱含泪水，嘴唇哆嗦着，勉强能辨别出那三个字：“让我死。”
“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发现，我没完！”白风筝说完扭身往楼上去，不能误了正事，小玉明要打疫苗呢。她返回学校的路上，还想着这事，越想越气，这花着钱让人欺负着，这事真是咽不下。
她到学校就给杜小刚的单位打了一个电话，因为情绪激动，她的调门有点高。
“杜小刚，你回家的时候也上点心，看看你爸爸什么样了？身上被保姆打的伤，你看不到吗？”
“有事回家说。”杜小刚不想跟她聊，急着挂断电话，这更激怒了白风筝。
“我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她对着话筒吼道。
“你爱回不回，别对我家的事指手划脚。”杜小刚难得硬气一回，倒把白风筝给噎得没话说了。
“好，这你说的，你家的事，以后我也不管了。”
“你以为你管得了吗？”杜小刚咔嚓挂断电话，白风筝气得真想把电话摔了，一抬头看到张老师惊恐的看着她，才发现刚失态了，好在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
“你这怎么了？别生气 ，气大伤身，也是你自己受罪，我跟你说，女人真不能气，不然这子宫乳腺，都要出毛病。”张老师最近查出几个肌瘤，心情不好，絮絮叨叨的说。白风筝知道她是好心，虽然话难听，可也没反驳，只是重重坐回去，喘起粗气来。
“这个杜小刚，真是禽兽，自己爸爸也不管了。”白风筝摇着头说。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他也可怜。你若是想好好跟他过，就好好调教他一下，男人都这样，哪有现成的宝贝 给你？自己养吧，养大了，到老时你能享点福，唉，人啊，这大半辈子说没就没，还没享受过呢。”张老师像在说她又像在说自己，把白风筝说得焉下来，脾气也没了。
两个人低头看着卷，可是谁都没看进去，差不多同时抬起头看窗外，满眼的惆怅。
“看看，这天说暖就暖，厚衣服穿不住了。我说你啊，要是不爱回去惹气，就干脆不回去，眼不见心不烦，把小玉明的衣服都取出来就是了。”张老师又给她支招儿。
“我想离婚。”白风筝头也不抬的说。
“这婚啊，早离早脱生，我支持你。”张老师重重叹口气。
“不知道杜小刚能不能答应。”
“你管他，你要是想管，就管一辈子吧。”
白风筝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时，心里哆嗦一下，她真是怕了。可是要提离婚要找机会，现在不是好时机，虽然杜小刚没有什么暴力倾向，有时她说几句狠话，也不会跟她计较，可她凭直觉能感觉 到，他憋着一股子劲，就等哪天喷发出来，她不要撞到枪口上的好。
上次她晕倒后，体育老师把她照顾得很好，从那以后，两个人间就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人前他们是陌路人，只是在没人看得到的时候，他会偷着塞给她一些东西，有巧克力，有太妃糖。她吃在嘴里，又苦又甜，像极了她的心事。
从同事的闲聊中她得知，体育老师有个不幸福的婚姻，不知为何跟老婆冷战，已经是分居的地步了。这让白风筝心里隐隐有了希望，也许有一天，她离婚了，会不会体育老师也离婚。可这也只是个想法，这年头，想离婚很难的，她不也只是想，不敢走出那一步吗。
印刷的事，因为找的人太多，老校长也很为难。其实从心底讲，他是希望这活儿全是白风筝来做，白风筝心灵手巧，每件事都做得很像样，不像别人，印错的，印重的，印叠影的，折边的，乱七八糟交上来，总有些损耗。白风筝做的卷最漂亮，连学生都知道，哪个是白老师印的，哪些是其它 人印的。
老校长被逼无奈，就给印卷的老师排起班儿来，三班倒，这样正好大家都不至于太累，皆大欢喜。白风筝是排出班后的第一个班，安静的干了一晚上的活儿。等下个班时，就有不速之客上门了。体育老师恰在这天值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