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筝悠着劲儿，也不敢快走，到医院里扶着腰，挂号排队，只管深呼吸，不敢动气。
“你坐那里等着，我去交款。”体育老师不知从哪钻出来，把白风筝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白风筝向左右看了一眼，有点慌。
“我受伤了，正好遇到你，这样行了吧。”体育老师举了一下手，手上有个血口子，不知是什么划的，紫色的血已经凝痂儿了。白风筝突然明白了，这是体育老师的借口，他宁可自戗，也要找机会来陪她。
白风筝坐在椅子上，心里越来越委屈，眼泪抹了一把又涌上来。在杜小刚的眼中，她就是一根草，命贱得随时可以放弃。可是在体育老师那里，她是他的命，他宁可伤自己也不能伤她一分一毫。可惜，这样的两份爱摆在面前，她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医生只给白风筝开了点保胎药，嘱咐她不要动气，就把她打发出来了。
“医生说没事儿，你也别大意了，回家躺着吧。”体育老师送她到门口，招手拦出租。
“你把手好好处理一下，不要感染了，也不要冻到，天冷。”白风筝匆匆嘱咐几句，才钻进车里。
白风筝没有马上回家，她拐到娘家去看一眼。最近事事不顺，娘家那边的旧楼要动迁，催着搬家呢，这大冬天的找房子也不容易，尤其是最近城市发展建设，到处都是扒房子的，租房子反倒难了。白风筝有了新的想法，不行就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反正杜家落难后，小玉明基本上都是外婆在带，也没少得力，想来杜小刚也不好意思拒绝。有父母在身边，他总归能收敛一些，也别打卖房子的主意。
白风筝向母亲透了点口气，白母正因为上火犯了高血压，扶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听这话，眼睛一亮。
“那敢情好，我们还能帮着带一下小玉明。其实啊，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这房子早晚也是你的。”白母的话，白风筝当然懂，她只管盘算，怎么跟杜小刚打擂台就行了，这事要快，杜小刚的脾气急，别让他抢在前面。
白风筝没敢在娘家吃晚饭，早早就往回赶 ，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时间，路上不好走，公交车上挤得要死。她被挤到一个角落，拼命护着肚子。好容易下了车，就像逃过一劫一般。
她刚进巷口就觉得不对，里面有一辆车横在她家门口，里面正向外搬东西。
她快走几步，见一个工人正端着一筐碗出来，里面的东西都眼熟，早上还用的。
“你这干嘛啊，哎，别动！”白风筝见有人从里面搬出个衣柜，她的一条裙 子里一半外一半悬着。
“哎呀嫂子，今天回来这么早？我就奇怪了，人都是苍天饶过谁，可这苍天是把你给忘 了吧，这怎么越来越美了呢。”白风筝被一个矮个男人拉住，口沫飞溅说了半天，才认出来他就是蓝衫，只是胖了，更显得矮了。原来很英俊的一张脸已经变形，眼睛被肥肉挤得小小的，笑的时候都要看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杜小刚呢？”白风筝已经猜到出事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杜小刚，把搬家的行动阻止了。
“小刚在那边收拾屋子呢，那不是得安置好你们母子吗？你们先过去住几天，在酒吧的二楼，已经在装修你们的卧室了，到时你就看吧，一准儿能满意。”蓝衫真是巧 舌如簧，推着白风筝出门坐上搬家的车，不等她开口，一挥手，司机逃命似的把车发动起来。
白风筝只好等着见到杜小刚再问罪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杜小刚给她租的房子在棚户区，还是个平房。搬家的车到路口就误进去了，怎么弄不出来，工人们在赶 时间，只好骂骂咧咧下车就往里搬东西，说搬也好，说抢也好，跟扔是没有区别的。等他们风卷残云般消失了，房东走过来，把小玉明向她的怀里一塞。
“好了，这是钥匙，都交给你了，我家在后面那栋房，有事找我。”房东匆匆走了出去，这句话让白风筝把最后一点希望也掐死了，没错，就是这里，杜小刚就是把她们娘俩扔到这里了。
白风筝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玉明，他刚不知吃了什么，嘴上粘着一点紫色的食物渣渣。白风筝有洁癖，容不得这个，气哼哼抱着他进了厨房，转了一圈在角落找到一个老式的水笼头，锈迹斑斑的管子上接了一个乌漆麻黑的水嘴子，她用力拧开，管子像一个陈年老支气管炎患者一样，全身抖着，喘了半天，才吐出两口黄水。
总算等来涓涓细流，可是一直发黄，还有些细沙在里面，根本不能给孩子洗脸。白风筝抱着小玉明走出来，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家具和行李，欲哭无泪。她决定去找杜小刚算账。
等她跑回原来的家才发现，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她还指望杜小刚能在单位上班，去了以后才知道，三天前他就离职了。原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杜小刚还在等她的回复，原来暗中早就在进行了，只是通知她一声。她后悔没听杜小刚多说一些生意上的细节，现在他还玩起失踪来了。没办法她只好带着小玉明先回娘家住上一夜，见白母的血压一直飙升，也不敢提这件事。
“你和小刚商量的怎么样了？这边催着搬家，房子也不好找，这一屋子东西，往哪里搬呢？”白母连连叹气。
“我还没看到杜小刚。”白风筝低头数着饭粒，不让眼泪被白母看到。
“唉，养儿女有什么用！”白母突然发了脾气，把碗重重一顿，吓得小玉明把勺子都扔了，扑进外公的怀里。
“你干嘛，你看吓到孩子了。”白父无奈的说。
“我干嘛？这是我一个女人应该操心的事吗？你看看你，啊！谁家爷们这么无能，哪家的房子没找好？这一个楼就剩下三家没搬了，一个寡妇，一个孤老头子，我连他们都不如！”白母越说越气，呜咽着哭出来。
“搬，明天我去找房子！现在过度的房子越来越少，还一直涨价，这不是你挑三捡四的，这不行那不行的，不然早就搬了。”白父也是一肚子气，其实白母的态度 很明白，她就是一心想投奔白风筝的，一直不搬家也是给白风筝施压，哪知道白风筝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呢。
“妈，我们家出事了。”白风筝见再也不能瞒下去了，只好把头抬起来。见她满脸的泪，白母和白父都老实下来。
“什么事？”两个老人异口同声问道。
“杜小刚把房子卖了，投资做生意，也没跟我商量，现在给我们娘俩租了一个破平房，我也找不到他。”白风筝总算把心底的委屈说出来，已经泣不成声了。
“这个畜生！”白风筝长这么大，头一次见白父发这么大的脾气，再看白母，捂着头晃一下，突然就倒了下去。
白母轻度中风，住进了医院。那边白家的房子必须要搬了，白风筝只好让他们先搬到自己的破平房。她和白父轮流跑医院照顾白母，小玉明扔到幼儿园的长托，一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早就忘了保胎的事。可是肚子不容空，一天一天的疯长，她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
同事中，她和张老师关系最好，所以苦闷时也把家里的事跟她讲了。张老师是热心人，也替她发愁，总想着给她解忧。后来干脆不让她中午带饭了，全是张老师从家里拿双份儿的过来。白风筝开始还死撑着，后来就接受了张老师的好意，她有些撑不住了，真怕就这么倒下去。
“你说你这命啊，真是苦，那个没良心的，到现在没来看你一眼？”张老师不提，白风筝差点忘了，她还有个丈夫。估计杜小刚的生意应该没什么起色，所以他也没敢露面。他的脾气，白风筝最懂，如果他赚到钱了，第一时间冲过来拿钱打白风筝的脸。
“别提他了，我对他已经死心了。”白风筝咽了一口，饭也咽不下去，张老师见状忙拿过水杯递过去。
“要知道这样，这孩子就不能要，你这不是找罪受呢！”张老师盯了一眼快把衣襟撑破的肚子，连那个孩子都怨上了。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把他生下来。”白风筝苦笑一下，这本来就跟杜小刚无关，从这方面想，是她欠了杜小刚的，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吧。
“白老师，有您的邮件，我刚从门卫过，大爷叫我，我就给你拿上来了。”新来的小老师人美嘴甜还勤快，大家都喜欢，白风筝见她捧着个大纸盒箱子，有些吃力，有心起来帮忙，张老师和别的老师已经过去搭把手了，都是女人，瞧着白风筝的大肚子挣命，心里都不舒服，能帮就帮一把。
“这是什么东西？”张老师看了一下地址和名字，没错，是白风筝的。
“我也不知道啊，前几天那个包裹还没对上号呢。”白风筝扶着腰从桌边转过来，前几天收到一大包红枣，个个饱满，又甜又脆，只是寄东西的地址陌生，又没留名字，不知哪来的，今天又来了这一大箱不知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