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进贼了。
小房间有一张铁架子的双人床,如果铺上,几乎把小房间占满,林立危又用不到,上次抬桌子时就把床给收了起来。床架立在一边,床板靠墙放着。现在床板移了位置,从窗子伸出去,在他与小年家之间的窗台上架上了一条半米多宽的通道。
有一会儿的工夫,林立危想的是要不要报案。随即他又想起,他实再没有什么可丢的,手机刚在用,笔记本电脑在客厅,他的口袋中现金不多,钱大部分在卡里。
他骂了一句,决定不给警察添麻烦了。他伸手把木板收了回来,好在阻力不大。
他收木板时,小年听到动静,跑到窗边来看,脸上带着笑意。刚才的突发事情,让林立危对小年的家有了敌意,所以用一个冰冷的目光阻止了他的笑。可随即林立危突然发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这条通道,是从他的房间搭过去的,因为木板在他的房间。
是谁进了他的房间?林立危跌跌撞撞冲到房门口,门好好锁着,连昨夜他挂好的防盗拉链都没动,那么是怎么回事?
林立危几乎没有勇气再返回小房间,可是他必须知道真相。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走向窗台,小年已经不在对面的窗口了,他蹲在地上,向床下望着。很快,一个黑黑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接着是整个身体,原来是丁当,他被蹭黑的脸上,带着笑。
林立危不敢把这件事拿出去说,不用说别人,如果这件事传到陈医生耳朵里,马上会收他回去住院。
他打算去强子妈那里找答案,可这时苏唯一先送上门来,她还带来一饭盒的米粥。
“你说跟小年一样大的孩子?”苏唯一皱了一下眉。
“对,好像叫丁当,有没有?”林立危多么希望苏唯一点点头。
“好像没有,也许是老住户,我没留意吧,我来这边工作才八个多月。”苏唯一见林立危失望,忙补充道。
“那我去哪里能查到呢?”
“查他?他怎么了?”
“噢,没什么,只是好奇。|”
“你这人还真是怪,就为了好奇就去查一个人?快喝粥吧,也就是我在听你说,换个人准要说你精神病!”苏唯一无意中的一句话,正中林立危的要害,他瞬间变脸,把饭盒一盖,拿起来向苏唯一的怀中一塞。
“你走吧,我就是有病,我就是病人,我就是精神病,你不要来了!”林立危用力把苏唯一推出门去,苏唯一一时措手不及,眼中含泪,直接就跑下楼了。
林立危重重把门一关,心里一阵烦躁,想要砸东西解气,身边竟然空无一物。他用手捧着脸,紧紧捂着,不让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半晌,他才平息了心情。可是心里空得越发厉害,进卧室拿出笔记本才发现没有电,他转了一圈,走进小房间,席地坐在纸盒箱子前面,这里面一堆杂物,可是很充实,他慢慢翻过去,心里平静下来。
拿到日记本时,林立危并没想看,他把它归到旁边的位置,可是目光又被日记本封面上的两个字吸引了:丁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丁当的日记?是巧合?
他拿起来快速翻了一下,日记上的笔迹一看就是小学生写的,不够工整。他翻到第一页,忍不住读了起来。
3月6日
爸爸回来了,他喝醉了,打翻了一个盘子,可是他怪在我的身上,拼命打我。
3月11号
爸爸又打我,我的头撞在墙上,邻居的阿姨送我去医院包扎。爸爸很后悔,他说再也不打我了。
4月13号
爸爸又喝醉了,他说是他害了妈妈,我害怕,躲在床下。他非常生气,想拖我出来,我死也不肯出来,他说等我出来就打死我。
林立危听到手机铃声时,它已经响了很久,他被丁当的日记震撼得忘了外面的世界。手机铃声还在响,很固执。他有些犹豫,也许又是罗嫂打来的,他并不想接。
是个陌生的号码,这勾起了林立危的好奇心。他的手指划过屏幕,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喂。是我,奇奇。”
林立危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看来找到他真是不难,楚奇奇也找上门了,他的呼吸艰难起来。
“小危,我知道你在听,我想见你,可以吗?”楚奇奇的声音很好听。
“对不起,我不想见你,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们之间,几年前就结束了。而且,现在我有女朋友了。”林立危把话说完,马上关掉手机,世界安静了。
这时窗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对面的房间破天荒出现很多人。
林立危在好奇心和礼貌之间纠结了半晌,还是假装在收拾窗台,把身体尽可能向外倾去。对面屋子里的情况可以看的很真切了,站在屋子中间铁塔一般的汉子是路大全,他正挥着手对一个女人大喊大叫。那女人打扮的很时尚优雅,剪裁合体的连衣裙,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她的侧脸对着窗子,偶一转身,才能把妆容精致的脸转向林立危,也就是这电光交错的刹那,他们对了一下眼神。林立危急忙从窗前逃走。
剩下的事,他只能从争吵中分辨了。原来是小年妈来要抚养权的。不知许琳琳打通了什么关卡,她已经跳出原来的阶层,成了有钱人,所以想给小年更好的生活和教育。
“许琳琳,我再说一遍,儿子是我的,我不能卖你给,你给多少钱,我不卖!”路大全指着许琳琳的鼻子骂道。
“我不是很懂你,一个男人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霸着儿子不交给我,你有没有替小年想过?”许琳琳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字字扎心。
“我是啥我自己清楚,你是啥人,我也清楚,我不能把儿子交给你去学坏!”路大全话声未落,传来一声炸裂,似乎是玻璃杯之类的东西碎在地上,伴着许琳琳的尖叫。
刚匆匆一眼,林立危已经看到了,许琳琳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四个男人,瞧着打扮应该是律师和司机这类的,保护她还不成问题,所以对面小屋里只是乱了一下,就恢复到争吵的环节。
“他跟着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懂不懂?”许琳琳有声音高了一些,有些气急败坏。
“咋就完了?自己赚钱自己花,饿不死,有啥不好的?”路大全的底气似乎有些不足。
“你的眼界也就能看到吃喝!你教育不了孩子,把他交给我!不然我们法庭见!”许琳琳已经无力再争吵,开始拿法律压路大全了。
“你别给我整这套,你不声不响就消失了,离家出走,又跟野男人鬼混,法官凭啥把孩子判给你?他妈妈死了!小区的人都知道,我有证据,不会把孩子判给你的!”路大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许琳琳无力抵抗,落荒而逃。
“滚吧,臭婊子!”对面楼的走廊里回荡着路大全的咆哮和许琳琳尖锐的高跟鞋快速敲打地面的声音。
林立危这才重新走到窗台,他好奇这时小年在哪。小年出现了,就是上次丁当出现的位置,他从床下爬出来,脸上抹着一道灰,两只小手交替在脸上抹着,越抹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