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透风的墙,黄小仙还是知道了。她拎了一大袋水果找上青家,青家三人,人人自危,都吓得不敢出来陪客。
“我都知道了,小诺现在这样,我也是没办法。青玉松,如果你再做对不起她的事,你就不是男人了,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最后一句话才是黄小仙想要说的,青玉松打了一个寒战,这句话,他深信不疑。
许诺因为生病,处境完全改善了。青玉松比原来回家的时候要多得多,下班后主动照顾女儿,有时还会陪着她们母女逛街。许诺的眼神变得很朦胧,看人的时候,并不盯在人的脸上,总要穿透过去,不知看向什么方向。
青玉松想,这就是报应吧,他得到的快乐太多了,上天罚他的。
因为药物有作用,许诺的记忆越来越差。她的感觉也在倒退,变得很迟钝。可是对于白老师这个名字,却是根深地固的,植到了记忆的深处,怎么也忘不掉。
每次她提起时,青玉松都会觉得被剜了一刀。过了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因为持续治疗,许诺的情况似乎好转了。她对青玉松看得不那么紧了,偶尔提到白老师,也是蛮不在乎的玩笑口吻。就在这个时候,像所有危机都解除了,殊不知地下的暗流汹涌,白老师离婚了,青玉松和她旧情复燃。
他自以为一切做的很隐蔽,可都没逃出黄小仙的眼睛。自从女儿出事后,黄小仙就发折誓要保护女儿,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这个保护当然就要把青玉松看住。
现在的问题有点难办,白老师离婚了,是自由身,事情闹出来,主要丢脸的也是青玉松,白老师只能算是插足别人的婚姻,算不上通奸。她没离婚前还有的制约,现在完全不存在,所以对付她要小心加小心,黄小仙想的是一招毙命,把他们的私情直接就给毁掉。
但是她想不到,许诺比她更心急,原来她什么也没有忘记,只是学会埋在心底了。
那天黄小仙从外面回家已经很晚了,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屋子里的摆设一丝不乱,跟她走前是一样的。可是凭着直觉,她感觉到许诺回来过。她突然想起什么,冲进里屋,扑嗵一下跪在地上,从床下掏出木箱,锁头还在。可是木箱上的灰迹有一个小小的指印。她掏出钥匙,把箱子打开,那本书不见了。她跌坐在地上。
黄小仙是半路出家,还是自学的,对这些书只有学个皮毛,很多东西是掌控不了的,她相信这些书里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如果用得好,能得到帮助,如果用不好,那是致命的。这就是为什么她阻止许诺去接触的原因。
天已晚,她不好去青家闹,等吧,明天一早就过去,说什么也要把书要回来。
可是第二天一早,她赶到青家时,得到的却是许诺一夜未归的消息。
青玉松抱着小格格在客厅里焦急的乱窜,小格格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据说玉松爸已经出去找人,连青果都换上衣服打算去帮忙。
“她是几点出去的?”黄小仙想多了解一些情况,她猜测许诺是行动了,现在可能在某处施法。
“我昨天晚上有事去了一趟同事家,回家十点左右,她没在家,是我爸在看小格格。后来就一直没回来。她出去时没跟我爸打招呼,是我爸听到小格格哭才发现她不在的。”青玉松烦燥的说。
“找吧。”黄小仙也只能这样说了。
可是许诺就如石沉大海,再也不肯出现了。直到有一天,青玉松带着同学上体育课,在清积雪时,他亲眼看到身穿红衣的许诺被冰封在湖里。
听到女儿死时穿着一身红衣,黄小仙就什么都懂了。
那天晚上,是许诺第二次跟踪青玉松。第一次她有点晚,刚赶到亭子时,他们已经散了。天气越来越冷,亭子那边已经不适合约会了,只怕他们会换地方,所以许诺必须要抓紧时间。
她把书里记载的全部细节都重新记了一遍。红衣服,她没有钱去买新衣服,上次的事出了以后,青玉松把所有的钱都没收了,菜都不让她买。只有一套红衣服,还是结婚时买的,当时有肚子,可是她坚持要买,一次没有穿过,现在拿出来,还算合身。剪刀是现成的,她磨得飞快。书上写的是,在狗男女通奸时,她跳出来,当着他们的面,刺破中指涂到额头,发誓,让他们相互憎恨,再也不能相见。
她能做到,这并不难。她把一切都准备好,趁着玉松爸进卫生间的工夫,就打算溜出门了。
小格格不明白妈妈要做什么,一直紧跟着看热闹。许诺突然返身,把小格格抱起来,用力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两下,这才放下她,匆匆出门。
走出门时,她才发现,穿这些衣服有些太少了,只怕回到家也要冻出一场病。可是能拆散那两个人,比生病重要得多。
白老师来得早,青玉松一直没有出现。这到让许诺不明白了。
终于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许诺的心里竟然有了初恋时的悸动,他来了,可惜不是为她来的。
他们纠缠到一起时,许诺已经快要冻僵了,她抬腿就想向凉亭跑过去,可是手已经不好使,一直攥着的剪刀掉到了地上。她忙蹲下去找,这动作有点大,惊动了那两个人,他们飞快的逃走了。许诺气得直跺脚,这次打草惊蛇,只怕以后就难了。她想追过去,可是没留神,前面有个小斜坡,踩上去身体一歪,就滚下了大堤。她掉进刺骨的水里,才开始害怕,拼命的挣扎,无奈身上的衣服吸足了水份,拖着她向下沉去,她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宿命,不用再挣扎了,她就此已经解脱。
许诺就这样沉在了湖水里,第二天一场冰冻,把她永远困在里面,再也出不来了。
讲到这里,黄小仙就沉默了,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看着一抹蓝天,不知在想什么。
“后来呢?”青格格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爸爸娶了白老师,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了。”黄小仙平静的说,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化解这些痛苦,已经可以麻木不仁。
就在这时,青格格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有心不理,拿出来想要关机,却在上面看到了标注,爸爸的来电。
她犹豫一下,接听了电话,刚冷 冷 的说了一句喂,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请问您认识青玉松吗?他现在病危,联系不到亲人……”
青格格想不到,报应还是来了。
他们三人飞奔到火车站,买了去另一个城市的车票。
苏唯一和林立危一路上察颜观色,命运对这个小女孩太残忍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她。
青格格的脸上并没有表情,只是沉默着。
青玉松是肝癌晚期,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青格格。
他们赶到医院时,青玉松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医生只等着青格格到来签字了。
“你们出去一下,我想跟他单独待上一会。”青格格深吸一口气,坐到病床边的板凳上。看了看床上枯瘦如柴的陌生男人。林立危和苏唯一听话的退了出去,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青格格走出来。
护士和医生走进病房,一切都结束了。苏唯一帮着她把手续办好,青格格跟傻了一样,让签字就签字,让她离开,就跟着苏唯一亦步亦驱。
等他们从医院出来时,天光已经大亮。林立危惦记着苏唯一一直没有吃饭,怕她的胃不舒服,张罗着进了一家粥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