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传来,林立危急忙扑向小房间,推门看过去,哭声已经从对面的屋子里传出来。路大全又在打小年。林立危站的位置看不清对面房间深处的情形,只能看个大概,小年缩在里面的角落,路大全好像在用什么抽打。惨叫连连。
林立危真有冲过去的冲动,可是很快理智就占了上锋,他出师无名,能怎么样。他拿出手机,也许报警可以帮助小年,可是警察来了能怎么样?能找到证据?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林立危差点把手机扔在地上,他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章女士,原来是许琳琳,她到会找时机。刚她输号码时,并没有本来的名字,很精明的女人,精明到让人害怕。可是她不是应该离开了吗?
林立危手机划过手机,铃声停止。
“你看到了吧?”许琳琳压低着声音,林立危更坚定了刚的猜测,她根本就没离开,一定在附近,听到小年的哭声才给他打电话的。
“看不清楚。”林立危只能实话实说。
“你给我开门,我马上来。”不容林立危拒绝,许琳琳已经挂断电话。
许琳琳并没有马上来,她跑上来时已经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哭声都平息了。
“这个给你,买个好相机,最好有夜视功能的,拜托你了。”许琳琳脸上的妆有些花,显然是小心翼翼地哭过了,看来她演得也很辛苦。林立危看了一眼那打钱,买个上好相机也绰绰有余,许琳琳真是翻身脱贫了,出手够阔绰。他犹豫一下,许琳琳已经把钱塞进他的手中,转身冲出门去。
林立危把钱掂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看了看对面空洞的窗口,也许他做的是一件好事吧,再怎么说,把小年解救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等林立危走进富强食杂店,他才明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许琳琳给路大全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棋子。这个女人做事不择手段,她想要的,必须得到。强子妈也被她收买了,正跟邻居大声音传播着路大全打孩子的事实。
“让这小伙子说,他跟路大全家近,那天他过来就问过路大全打孩子的事。”强子妈拉林立危入伙。林立危只能尴尬的点点头,算是做个证。
这时路大全破门而入,屋子里的人识时务地闭上嘴巴。强子妈满脸的殷勤,仿佛她刚说起的路大全,与这个,根本就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怎么没把小年带下来?”强子妈问的,也是林立危想问的。
“他懒得下来,再给我加一瓶酸奶。”路大全从口袋里掏出钱,听强子妈报过酸奶的价格后,他犹豫一下,指了一下袋装的酸奶,“来这个。”
这次付款他没有一丝犹豫。
“路大全,我听说五金店要裁员。”强子妈神秘兮兮地说。
“你听谁说的?”路大全的眼睛一下瞪圆了。
“你们店里不是还有个小个子,他来买烟时说的。老板念叨有段时间了。”强子妈说得有鼻子有眼,路大全的心乱了,走时差点把酸奶落在柜台上,强子妈及时喊他回来,路大全用大手捏起酸奶袋,大步向外走去,嘴里嘀咕了一句类似谢谢之类的话,终是没说利索。
“咱这占人便宜,谁落这里东西我都给留着。”强子妈乘机强调一下她的信誉,看客忙添油加醋赞赏一番。
“唉,就这懂这人了,孩子跟着他,喝个酸奶都像过节似的,为什么不放手。”有个女人从手机上抬起头,瞪着呆滞的双眼说道。
“可不是,为了赌气?还是想多要点钱?”旁边的女人忙附和道。要钱这个说法,马上引起一阵哄动,大家兴奋起来,凑到一起研究路大全就地起价想卖儿子的可能性,别说,这个靠谱。林立危瞠目结舌地看着一群女人,把没影儿的一件事,一点点勾勒出来,润色,最后变得跟真的一样。
等她们心满意足地散开时,林立危毫不怀疑,她们就要去把这件真事拿去扩散了。他逃也似地从食杂店窜出去,把小年解救出去,越快越好,这种地方能吃人。穷不是问题,问题是扭曲的人性。
林立危第一件事去买相机,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规矩他还是懂的。刚出小区门,就见苏唯一匆匆从外面进来,不知在忙什么,头上满是汗,几缕碎发贴在颈间也来不及拢一下。乍见林立危她愣了一下,把眼帘一低,想绕过去。上次的事,林立危总觉得抱歉,现在不想弄得太僵,就赔了一个笑脸。苏唯一见他脸上有笑,先是惊愕,随即停下来,突然把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往脸上一蒙,抽抽嗒嗒哭了起来。
“你怎么了?”林立危吓了一跳,忙问道。
苏唯一见他问,向下一蹲,哭得更凶了。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都看着呢。”林立危这才明白他是惹祸上身了,这来来往往的人都能见证,他和苏唯一是说不清楚了。
“你这人,真是……”苏唯一总算在林立危的搀扶下站起来,跟他走到旁边的树荫下面,从包里抽出面巾纸,一下一下擦着眼泪和鼻涕。
“对不起,上次是我的不对。”林立危不敢再惹她,只捡好听的说。
“下次你再敢那样对我,我。”苏唯一顿了一下,不知怎么开口,一使劲才挤出一句:“我就哭死给你看。”
苏唯一说完,撒腿就向里面跑去。林立危的心里一阵悸动,这是久违的感觉,他竟然会动心。
林立危买相机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小房间里试效果,别说,从镜头看出去,效果比肉眼看到的要好得多,他看到小年坐在床边,正在吸袋里的酸奶。他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应该是路大全昨天的杰作。原来酸奶是安抚小年的。
路大全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前面的桌上放着一小碟咸菜并两瓶啤酒。刚他并没有在食杂店买啤酒,这让林立危有些好奇,难道是他离开后,路大全又回去买酒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盘熟食从外屋走进来,解释了啤酒的来历。
那个男人拉过一个板凳坐在路大全的对面,二人边喝边聊,不知在说什么。后进来的男人个子不高,林立危联想到强子妈说起的路大全同事,十有八九就是他。
两个人一人一瓶啤酒,喝光以后,路大全起身出去了,厨房的灯亮了一会儿又关掉,路大全再进来时,手里多了一瓶白酒,他用牙咬掉瓶盖,从桌子上拿过一个大茶杯,把酒倒出一半,放在小个子男人的面前,那男人似乎略做推托,他们就继续畅饮。
林立危把视线移到小年的脸上,他在发呆,不知想着什么心事,眼睛直勾勾盯着床边的某个地方。林立危正看得入神,忽然见小年抬头望向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林立危吓得向后猛退一步,他打量了一下小房间的窗子,也许他需要一个窗帘了。奇怪的是,小年那孩子总像能看到他一般,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小年有特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