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安有些焦虑,苏唯一猜测,她有很久没有见过墨宇了。
墨宇还需要坐轮椅,苏唯一帮着助理先把轮椅放好,助理这才过去把墨宇抱下来。墨宇瘦了,头发有些长,下巴上还微微有些胡茬子,青靛靛的。
他的目光没有了原来的自信,变得羞涩了。他看了看苏唯一,显然没认出她来。轮椅推进走廊时,路过接待室,楚静安的门半开着,正俯身在桌上写着什么。故意不肯抬头看过来,可是墨宇突然叫了一声:“停。”
推轮椅的助理吓了一跳,马上停下来检察,以为他受了什么伤。
“那是我妈妈。”墨宇突然向接待室一指,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楚静安闻声下意识抬头,看到墨宇的脸,人就呆了。墨宇的笑容持久,却不僵硬,笑得一点也不做作。楚静安却很快垂下头去,苏唯一仿佛看到有泪落到桌上。
“我妈妈。”墨宇重复了一句,突然把头一垂,像是没了电的机器人,刚那两句话,已经把他的所有能量消耗尽了。助理推起轮椅快步到了楼梯下,俯身把墨宇抱起来,像抱个孩子,一步一步向楼上走去。
范小文收拾出来的房间是二楼最大的,阳光充足,有一张大床。她们又加了一张单人床,那是助理睡的,最近几天,还需要麻烦他。
墨宇已经很疲惫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小白坐在他的床边,守护着他,像个小天使。
“我下去看一眼中午吃什么饭。”苏唯一主动跑腿,她有些不放心大段自己在厨房作妖,黄师傅有几天没露面了,楚静安也不肯说他会不会再回来。
苏唯一刚到一楼,就听到接待室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是黄师傅和楚静安的声音,他们想吵,又怕被人听到。苏唯一隐隐听到是有关钱的问题,好像黄师傅要钱,楚静安坚持不肯给。
苏唯一不想听壁角,就轻轻咳嗽一声,表示她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黄师傅悻悻从里面走出来,看也不看苏唯一,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向后厨房走去。
楚静安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故意装着看不见苏唯一。
“黄师傅那里谈好了吧?如果他再动手打大段,我会考虑报警的。”苏唯一再次施压。
“好了!你有完没完!当自己是上帝了?”楚静安突然爆发,伸手一划,把桌子上的手杯砸到地上,橘子皮和水渍四溅,苏唯一吓得跳了一下,让过去,脸色越发阴沉。
晚饭时间到了,后厨团坐着的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低头安静吃饭。苏唯一扫了在桌的人一眼,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范小文是楚静安的隐形儿媳,楚静安是小白的亲祖母,大段和黄师傅是表面上的夫妻,可是他们背后,是不是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楚静安这样强势的性格,对黄师傅一再让步,甚至默许他对大段作恶,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他的手中?
助理在楼上陪墨宇,饭菜是早送上去的,吃过饭,大段收拾桌子,苏唯一就快步上楼去取餐具。范小文不喜欢跟楚静安单独相处,所以也急急忙忙起身,拉着小白就走。可是楚静安的目光 一直不舍小白的脸,鬼迷心窍般就跟着上了楼。
助理已经喂墨宇吃过饭了。墨宇头部受创后,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倒退成了几岁的孩子,很阳光,看到谁都是灿烂的笑容。苏唯一猜测,他童年时就是这样,就像他介绍楚静安是他妈妈时一样,他们母子的关系也应该很好。
见屋子里一下进来这么多人,墨宇的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说:“你们来了啊!”
范小文想的和别人不一样,心里酸楚,又怕他看到自己落泪,就转身进了卫生间。小白还是老规矩,直接到床边坐下。
“这是我姐姐。”墨宇指着小白给助理介绍。正好楚静安走到门口,听到这一句话,就像被重重锤了一下,脸上刹时就没有了血色,人也摇摇晃晃,茫然伸手一扶,抓住门框,不然就摔倒了。苏唯一正好在她的前面,见状忙扶住她。
“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苏唯一想起楚静安刚出院没几天,有点担心。
“……”楚静安想说什么,可是嘴翕动半天没发出声音,只能无力的摆摆手。范小文听到动静走出来,忙过来帮着苏唯一把楚静安扶到楼下。
苏唯一发现楚静安的手冰冷,像块冰一般,捂都捂不热。
“墨宇还有个姐姐?”苏唯一好奇的问。
“他没有姐姐!”楚静安凶狠的说,目光咄咄,盯到苏唯一的脸上,吓得她差点松手。
“没有就没有,您激动什么。”苏唯一故作轻松的说。
“我没有激动,是老毛病犯了,不用你们管了,你们走吧!”楚静安掏出救心丸塞进口中,用力甩开她们,慢慢向接待室移去。
“这老太太真倔,哎,你说这个旅馆一年得赔多少钱?”范小文显然对楚静安没多少关心,任由她去了,反倒关心起不相干的事。
她无心的一句话,倒把苏唯一给问明白了,可不是,别人做生意为了赚钱,楚静安为什么?旅馆开在这里本来客人就少,现在看来可以用生意冷清来形容了。这么一幢楼房,租金不便宜,老太太这是图的什么呢?
几个人各怀心事,倒也相安无事。墨宇是个开心的孩子,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玩,身体一天天在恢复,是状态最好的人。小白虽然还是不肯跟别人沟通交流,可是天天赖在墨宇的身边,也肯跟他对眼神,似乎状态也在好转。
范小文虽然对墨宇的情况很忧心,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可见小白的样子又很欣慰,可以说喜忧掺半,患得患失。黄师傅出了一趟门,不知被楚静安怎么安抚了一下,倒也老实。大段要的就是安全感,黄师傅不揍她,天下太平。
楚静安每天关在接待室,吃饭都不肯跟他们一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苏唯一发现她憔悴得越发厉害,心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样看又觉得她可怜,她只是一个垂暮老人,不能安享晚年,也不知在跟什么力量抗衡着,把自己逼到绝境,马上就要倒下了。
拆掉最后一根稻草的人出现了。那天阳光不错,他们决定把墨宇带到楼下晒太阳。不知为什么,苏唯一不喜欢后院,就提议去前门。前门虽然是停车场,可是这门可罗雀的旅馆,门口哪有车可停,只有范小文的车停在远处的大树下,所以门口的视野很开阔。
助理把墨宇抱下来时,范小文和苏唯一已经把轮椅弄到楼下打开了。墨宇坐上去,范小文体贴的在他的腿上加了一条毛毯。她蹲下身,把毛毯仔细掖好,抬眼看墨宇时,他正满眼的笑意盯着她,对她轻声说:“谢谢。”
范小文呆了一下,差点落下泪来,她一低头,就觉得头上一沉,是墨宇用手在拍她的头发,轻轻的,两下,这是他们热时,他最喜欢做的动作,拍头杀。范小文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就往楼里跑,泪流了满面。
小白本来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见她这样,吓了一跳,怯怯的向后退着,不知所措。
助理和苏唯一都是莫明其妙,对视了一眼,突然助理身体向前猛冲,把小白捞起来跳向一边,正好闪过冲过来的车。
苏唯一吓得腿都软了,刚要不是助理反应快,小白再退上两步,只怕就要被卷进车轮里,只是这开车的也太霸道了,要停车了还速度这么快,这不是找事儿的吗。
苏唯一对着从车上下来的三个男人,怒目而视,他们横了一下门口的几个人,大步向楼里走去。苏唯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几个人来者不善,不像好人啊。
果然,接待室很快传来楚静安的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东西倒下摔碎的东西。苏唯一和助理冲过去,小白还在助里的怀里,苏唯一回身阻止他,自己走向接待室。
只是转眼的工夫,已经是满地的狼籍了。楚静安的嘴角流了血,被高个子男人拎着衣领,就是待宰的小鸡。
“你们干什么!”苏唯一怒斥道。
“别管闲事,欠债还钱,这是正当的。你出去。”一个男人不客气的过来对着苏唯一当胸就要推上一把。苏唯一学会散打,见他过来就当了心,不等他手摸到胸前,身体已经向后退去半步,然后一闪身把他的手让过去,从侧面伸手把男子的胳膊一夹,一用力,男子哎哟一声,脸就红了。
屋子里的人把楚静安扔到一边,走挤到门口来。苏唯一见走廊太窄,怕打起来施展不开吃亏,马上跳出门外。
助理最有眼力见儿,发现不好,已经抱着小白把轮椅上的墨宇推向一边,让出空来。
这时楼上的范小文听到动静,打开窗子向外看,助理忙对她比划着报警的手势。
“别打!别打,不许报警!”楚静安踉跄着从屋子里出来,她的腰弯得像虾米,整个人已经堆成一团了,她横在苏唯一和三个男人之间,还拼命对助理挥手,看来她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人。
“为什么不能报警?”苏唯一气愤的说。
“你啊,年少不懂事,还是听她的吧。”男子嘿嘿冷笑一声,转身向楚静安道:“给你三天吧,把利息先给我补齐,不然你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