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观海上面包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子,想抬手,可是手已经没有自由了,只能狠狠盯了一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就是见老娘和女儿的最后一面。
他做梦也想不到,锅炉房烧这把火,可不是烧了一间屋子那么简单。其实着火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当时值班的人还真是黄胜利,只是后来扑灭大火后,他怕事态严重,先出去避一下风头,不知跑到哪去了。当事人跑了,火灾的原因也没找到,本来就很单薄的房子过了火就坍塌了。看着一堆废墟,领导也着急。在北方冬天漫长,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可还时不时来场倒春寒,这几天就冷 得厉害。这停暖气两个,运管处已经有一半同志请假看病,都不能维持日常工作了。把锅炉房建起来是当务之及。好在地已经暖过来了,虽然开工时间略早,可也不是不能干。
领导雷厉风行,很快就把施工队弄了进来。这锅炉房并不只是表面一层房子,下面连着地下室,所有管道阀门都在下面。施工队干活很麻利,地面很快清出来,等到进行到地下室的部分,就来了问题。
因为地下通风不好,着火时积累了大量的毒气,所以施工队是先挑几个出口通风,然后再让人下去。
第一批下去三个人,还都带着防毒面具。运管处是有钱的单位,讲的是安全生产,所以在装备上不含糊。施工队的队长等在上面听汇报,却听下面传来闷声闷气的嚎叫,接着三个大老爷们就从铁梯子窜上来,一个个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队长吓了一跳。
“下面, 下面,有东西!”一个工人把防毒面具摘下来,一甩手扔出多远。
“什么东西?”队长不解的问。
“人……”另一个工人说完,心有余悸的向洞口看了一眼,好像怕里面钻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人?下面有人?是那个肇事的家伙?”队长想像力不弱,还想着黄胜利藏在下面躲事儿。
“死人!”另一个工人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一句。
地下室发现的是一具尸体,惨不忍睹,是蒸熟的。据法医鉴定,这具尸体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生前受过外伤,从骨头的愈合看已经有三个月左右了。但直接死因是锅炉房着火引发地下室的高温所致。
从地下室还找到一些东西,有简单生活用品,还有被褥,只是小女孩的尸体发现时并没有穿衣服,在地下室也没有找到她的衣服。初步推断,小女孩是被软禁在地下室的。
至于找到牛观海,还真是因为双鱼结,这是在地下室发现的在小女孩的被褥附近。双鱼结成了重要线索,事发后,楚静安很快就确认了尸体就是她的女儿墨雪,并否认女儿有双鱼结,所以警方怀疑双鱼结是凶手之物。
双鱼结的形状特殊,警方走访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不会编。这就让头疼了,一方面没有人会编就是说更容易锁定凶手,可是大家都没见过就不好办了。
因为案发在运管处,所以调查锁定运管处继续进行。那天张警官又来排查,顺口问了一句:“有没有这些天出差不在家的,漏查的人员?”
“哎呀,我还真想起一个人,食堂的牛主任不是在住院吗!”有人想起了牛观海。
“他一直在住院?住了多久?因为什么病住院的?”张警官忙问。
“喝多了,在雪地上脱得就剩下一个裤衩,没冻死就不错了。手脚都冻伤的,一直在医院养,我看也是不好意思回来上班。”这个回答引得办公室一阵轰笑。
“看来案发时他也没有上班吧。”张警官对这个人失去了兴趣。
“哎!我想起来了,这个双鱼结是牛观海的!”办公室有个人是后厨提上来的,原来跟着牛观海学过街,跟他的时间比较久。
“是他的?你怎么知道?”张警官急切的问。
“我跟他学徒时,总一起洗澡,见他带过。我还笑他说,师傅一个大男人带个女人的东西。他说是女儿给编的,一定要他带着。”那人说着拿过双鱼结,隔着塑料袋细看,边看边点头。
这是重大发现,找到双鱼结的主人,不啻于锁定新的嫌疑人。
发现尸体后,警方把锅炉房的人重新审查一遍,结果众口一词,地下室根本没人去,一般都是停暖气后才会做一次大修。平时根本没人管。而且从运管处得来的有关证词也能看得出来,锅炉房的人玩忽职守,估计除了藏人那个,别人都想不起去地下室看一眼。
现在黄胜利在逃,藏人的就锁定在牛观海的身上。
牛观海看到小女孩被关在地下室活活蒸死的相片后,整个人都呆了。他的心里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个是理智的,让他快点进入状态,他要脱罪。还有一个就是良心在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看你做的什么事!
他突然站起身,对面坐着的两个警察大吃一惊,迅速起身过来想要控制他。他已经趴到垃圾桶前呕吐起来。等他吐了个天昏地暗,意识慢慢模糊时,他才有机会努力把气息调匀。他睁开眼睛,刚吐得眼球充血,非常不舒服。
等他被搀扶着回到座位上时,意外的发现,两个警官的态度没有他刚进门时那样严厉了。可能是觉得他太弱了,有了一点点同情。
“对不起,我……”牛观海刚用矿泉水漱口,嘴里还是不舒服,他歉疚的看了替他收拾残局的警官一样。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张警官无力的说,房间里的味道一言难尽。
“说实话,这个双鱼结是我的,可是丢了很久了,丢在哪我也不知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如果因为这个就认定我是凶手,那我真是冤死了。”牛观海刚已经把情绪平稳下来,突如其来的呕吐救了他,让他有时间喘息。
“之所以找你,并不只是因为双鱼结一点,还有你跟锅炉房的人过从甚密,有人反应你多次出入。”张警官继续问道。
“我连锅炉房的地下室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出入?”牛观海苦笑一下,两个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点他没有说谎。
“那个黄胜利能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张警官继续问道。
“我和黄胜利的关系,没有传说的那么好,其实是有过节的,所以我从来不去锅炉房,就是怕他找麻烦。我们一同学徒时,师傅偏向我,他都要恨死我了。至于一起喝酒,真是为了公事,要知道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冻死这些龟孙子我都不去!”牛观海越说越气,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