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没有楚静安的下落,几乎把她给忘了,在大学的墨宇,慢慢变得阳光起来。在曾老师问起时,他并没有说实话,那段历史对他来说太沉重了,永远埋葬的好。所以他编了一个身世,父母离异,他是在寄宿学校长大的。曾老师能看到他的档案,这个说法没有一丝破绽,所以就相信了。
曾师母是个善良的女医生,听曾老师提到他的情况,过节时就要邀请他过去吃饭。他踌躇再三还是受不了诱惑,走到曾老师楼下时才想起没带礼物,就近在小超市买了两箱牛奶,因为他记得曾老师说过,不喝酒。
曾师母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开门就是香气扑鼻。曾老师家并不大,虽然他们俩口子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医生,都应该算是收入中等的人群,可是他们太善良了,总是拿钱出去帮助别人,到头来还是挤在一间六十多平的旧楼房里。房间到处是书,有曾老师的书,有曾师母的书,从行为艺术到人体解剖,墨宇信手翻了几本,都没看进去。
曾师母还在炒菜,曾老师负责传递,有几次墨宇起身想去帮忙,都被阻止了,他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这个房间。跟他记忆中的家有一点像,就是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那些生活中堆满的垃圾,其实是人情味。这在墨宇的住宿生活中是不能存在的,所以他满心欢喜的接了一下地气。
曾师母做好最后一个菜从厨房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对墨宇笑道:“你老师每天回来就夸你,我们家就是生的儿子,要是有女儿,他非要招你做女婿不可。”曾老师被说得脸一红,低头去柜子里选酒,他有些低度的洋酒,都是珍品,非得意门生上门不肯喝,今天拿出来一瓶。
菜做得很香,墨宇第一次喝酒,还不太喜欢,曾老师一点点教他去品,就像在教他学习专业课。
“看你老师真要把你宠坏了。”曾师母笑道。
墨宇和曾老师同时低下头,都不是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墨宇吃得香甜 ,最后撑得都要坐不住了。
“学校食堂的饭菜不香不臭的,你也不能一天总在那里吃。你要馋了,就过来,我跟你曾老师说了,以后你就把这里当你的家。”曾师母又给墨宇夹了一块排骨,他诺诺的谢谢了,头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眼泪一双一对掉在碗里。
“吃饭,吃饭。”曾老师向曾师母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起身,一个去热菜,一个去卫生间。墨宇急忙抬手擦泪,这才缓过些劲儿来。从曾老师家出来,墨宇浑身燥热,他对生活有了新的追求,他要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恋爱的想法,班上有几个女生对他很好,他都躲避着。可是今天夜里,他开始认真比较起来,要找一个适合他的出来,也尝一下被爱的感觉,这感觉太美好了。
他们班的学委叫唐西,是个四川姑娘,皮肤吹弹可破,一双内双的丹风眼别有风情。唐西的性格泼辣,人缘却很好,也早有男同学暗送秋波,只是她对墨宇情有独衷,每次照顾他到让别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就差公开表白了。
墨宇决定接受这份感情,他反客为主,先迈出一步。正好要排个小品交作业,唐西是一定要跟墨宇一组的,演了一对夫妻。唐西在别处都好,只到了墨宇面前,就是小女子形状,娇羞扭捏,完全打不开,演出来怎么也不像十几年的夫妻。被指导老师狠批了一回,唐西就差抹眼泪了,眼看着心态在崩。同组的同学急得不行,可是怎么支招也没用,这关要她自己过。
墨宇一直安静的在一边看着,要他搭戏他就过来,不用他时就默默看剧本。他这人性格如此,原本话少,所以谁也没提防他突然走过来。
“再不排下来,晚饭都没了。”墨宇突然开口,对唐西的压力更大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责备,眼圈一红,眼泪掉下来。
“别哭了,每次看你哭,我都心疼。就是明知道是戏里,也会心疼。”墨宇一本正经的说着,在场的同学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手里的剧本,却发现没有这段台词。
“我这样的人,原是配不上喜欢你的,可是压得久了,就成了病,总归要说出来,早晚被你拒绝了,我也死了这条心。”墨宇向前一步,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枝玫瑰。
“这,这是哪段?”唐西彻底懵了,半晌才问出一句。
“这是我们人生的一段,你和我的,没有别人。”墨宇单膝跪下,把玫瑰花举起来。
“什么意思?”唐西犹豫着伸手把花接过去,左右看了看,救援似的看了看同学们。有的女同学猜到了什么,交头接耳的在分析,在隔壁教室的同学也跑来看热闹,指导老师是个中老手,早退到一边不做打扰了。
“请问,你能接受我吗?我的所有缺点都可以为你改掉,只要你接纳我,做我的女人。”在女人和女朋友间,墨宇是斟酌过的,说女朋友更文艺,可是他觉得不够激情。女人这二字一出,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和口哨,意味深长。唐西的脸红得像着了火,她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用双手把脸捂住,一边跺脚一边呻吟:“怎么办,怎么办!”
“你不答应,我就在这里一直等。”墨宇的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可是更有磁性了。他不愧是曾老师的高足,表演的功夫已经很到位了,这一场戏他给自己一百分。
“你起来!”唐西总算说出一句话,平时小辣椒样的女孩子,现在柔软得让人恨不能马上保护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墨宇固执的说。
“答应,你起来吧!”唐西本来以为要打持久战,墨宇突然投降让她扑了一个空,不过也是蛮惊喜的,他们顺利的走到了一快。
对曾老师说过的谎言,墨宇又重新对唐西说了一遍。唐西倒不以为意,这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觉得墨宇前程无量,不用担心原生家庭,也许没有婆婆更适合她。两个人的感情算是顺利,墨宇的要求不高,唐西又足够体贴,到毕业时已经相处了有两年,并没有分手的意思,同学们只等吃他们的喜糖了。
这时墨宇已经算当红新人,他没有辜负自己的那张脸。这时的他意气丰发,早把过去的事忘个一干二净了,经过一次次的自我洗脑,他已经相信,自己就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无辜小男孩,他没有错,他有权利去幸福的生活。
这时曾老师帮他介绍了一个戏,女主是他过去的得意门生,现在是一线女星,叫许辰辰。许辰辰买了恩师的账,在导演那里帮墨宇争取来一个男二的角色。墨宇没有给他们丢脸,每天兢兢业业,一直做的很好。
就在戏拍了近一半时,一切都很顺利。墨宇虽然有些小小膨胀,可还能勉强压得住。出事那天,他先是去补了一场戏,因为拍得太顺利了,就提前回房间。
听到房间有动静时,他以为是助理在里面,并没有在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十岁左右的瘦小女孩正在翻他的柜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