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楚静安一直面无表情的有一边听着,好像这些事都与她无关,是别人的事。就是苏唯一这样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都没从她的身体语言中找到一丝震动,这个女人练就了铁石心肠,几乎是没有弱点了。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宁为玉碎,她解脱的时候,就是毁灭。苏唯一对目前的处境担忧起来。
牛观海是没有几天活头儿的人,一心只要见到女儿,求得女儿的原谅,这个念头太强烈,以至于保证女儿的安全都被他放在第二位,这也是个自私的男人,自私到自己都不知道是自私的。
而楚静安,一心为女儿复仇,早就不在乎其它的事了。她所受的痛苦太多,以至于相信只要她愿意,所有人都应该为她的女儿殉葬。墨宇现在还算是有理智,可也只是在边缘,他也需要赎罪和心理解脱,如果能得到母亲的谅解,他是宁可付出生命的。
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大段和苏唯一,苏唯一必须考虑自保了。她下意识向下来的洞口看了一眼,马上被楚静安捕捉到眼中,嘴角牵出一个冷笑。
“你不要想着就这样离开,我们有账算,你自己愿意搅进来的,那就跟到底吧。”
楚静安向前走去,墨宇还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对眼前的事没有任何反应,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牛观海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苏唯一有转身逃走的机会,可是她迟疑一下,也跟了进去。除了她,没有人能保护大段了。
地下道纵横交错,楚静安在前面绕来绕去的,让苏唯一心里没底儿,疑心她是迷路了。
“看这个,是你要的人。”楚静安停下来,用手向前一指,苏唯一这才发现墙角的管子上拴着一个人,衣服又脏又破,人堆在那里像没有生命。
楚静安见他们发呆,用手里的棍子向那一堆东西捅去,一声惨叫,苏唯一勉强辨别出来,是黄胜利,原来他真在这里。
“黄胜利?他是黄胜利?”牛观海吃惊的问。
“对,你问问吧,你想知道的事都可以问他,他什么都知道。”楚静安冷冷的说。
“你自己把他弄过来的?”苏唯一虽然是怀疑过,可还是大吃一惊。楚静安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什么样的力量呢?
“对,他不能走,留下来我控制不了他,只能出此下策。”楚静安走向黄胜利,用棍子又没头没脑捅了一下,黄胜利又是一声嚎叫,几个人打了一个寒战。
“黄胜利,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牛观海上前一步,刚想去碰黄胜利的身体,楚静安已经用棍子把他拦住了。
“别过去,你看好。”楚静安抬起棍子向旁边的一个按钮上用力按下去,只见黄胜利身上冒出一阵白烟,他的身体抽搐着,嘴里吐出白沫来。原来楚静安在他的身上通了电,看来黄胜利没少被折磨。这个女人果然够狠毒。
苏唯一越发担心大段的处境,四下看了看,这地下通道就像迷宫,想找人还真不容易。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牛观海吓得倒退两步,对楚静安吼道。
那个雨夜,牛观海遇到摔倒晕在水里的墨雪,没有施救离开后,黄胜利正好经过。他本来在外面打牌,没到半夜就输个精光,他从牌友家出来,越想越晦气。自从到了锅炉房什么也不顺,眼看着牛观海步步高升,他算个什么东西。这么一起,他就打起歪主意来,食堂今天晚上存的月饼不少,不如去弄点出来,自己也过个节。他在食堂呆的时间不短,那些点漏洞都放在心里呢,心里盘算着就把自行车拐过来。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墨雪,这时墨雪正好醒过来,呻吟了一声。
黄胜利当时有些懵,跳下自行车,把墨雪扶起来,叫了两声。墨雪摔的有些晕了,哼哼唧唧的也没说明白什么。黄胜利也顾不上许多,抱着她就往运管处方向走。
那时运管处的院子比现在要大,旁边院墙处有个角门,是留着往后院运煤用的。现在是秋天,正是储备的时候,黄胜利手里有钥匙。他把墨雪带进锅炉房,把灯点开,仔细看了一下,有点明白了。这是个女孩子,不知道怎么摔伤了。
开始黄胜利并没有动什么心思,认真在墨雪的身上检查了一下伤口。可是解开衣襟后看着看着,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平时没少看小电影,现在一幕一幕都闪现出来,要知道他可是很久没有碰到过女人了。
墨雪身上的水份已经慢慢变干了,皮肤溜不留手,黄胜利的手开始不老实,心里还在骂自己是禽兽,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裙子下面……
尝了第一次甜头,黄胜利冷静下来,他突然发现自己犯了大错。这可是死罪啊,他一边捶着自己的头,一边骂自己。
偏这时墨雪清醒了一些,她的身上极度不适,挣扎着想坐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黄胜利慌了,所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没有计划去处理这些事。这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有人陆续上班。墨雪已经清醒,再扔出去也不合适,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墨雪已经发现身上的血迹,呆了呆,突然张嘴就哭了出来,叫着妈妈。黄胜利冲上去捂紧她的嘴,拖着就往隔壁去,当时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聪明儿劲,把墨雪带进了地下室。
墨雪又踢又打,并不老实,黄胜利皮糙肉厚,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到了下面,他才一松手,重重把墨雪扔到地上。
“你是谁?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墨雪差不多认清了眼前的情况,她被一个陌生人给抓住了,好像还受了伤,这个陌生人不是好人。
“你别叫,你再叫我弄死你!”黄胜利吼了一声!墨雪还真被恐吓住了,呆呆看着他,不知所措的向后退去。到处是管道,她也不知能躲到哪里。
黄胜利把墨雪在这里藏了有四个月。本来墨雪有一次获救的机会,就是秋季供暖前的大检,所有阀门管道都要查,可是黄胜利只用简单的手段就应付过去了。他以多要三十元奖金,自己包下所有检查的活儿为由,骗过了所有人。锅炉房的人本来就是人浮于世,有人肯干当然是好,这三十元钱从哪项拔款里都能扣出来。至于黄胜利查没查,没人关心,反正出问题有他顶着。
黄胜利当然 不会去查,他也是赌了一下,设备出不出问题,全凭运气,那东西都是铁疙瘩,哪那么容易坏。他要的只是不要有人进地下室,墨雪在里面呢。对于外行人来说,进去就是迷宫,可是对他们来说,那里的每个弯道都在心里,丢不了。
地下供暖这套设备还是解放前修的,跟人防工程差不多,非常宽敞。因为原来这个锅炉房是给一大片居民楼供暖的,只是后来陆续分出去,只留下运管处自己了。现在就成了黄胜利的天下。
他在里面给墨雪安了一个家,吃喝到是给足的,怕她乱跑,用根细铁链拴了。墨雪开始还哭闹,被他狠收拾几次就不敢了,见他进来就哆嗦,吃的也很少,本来就瘦的孩子,越发的削瘦。他摸着枯瘦如柴的墨雪就生气 ,跑食堂弄了很多高能量的食物喂给她吃,不吃就狠狠的揍。墨雪只好一边流着泪,一边向嘴里填东西。她总有个希望,有一天妈妈能找到她。可是这个希望似乎很渺茫,她已经快绝望了。
出事那天,是黄胜利的班。他照例先把炉火弄稳,就进了地下室。发泄一番后他意犹未竟,爬上来就惦记着找地方赌几把。最近有个哥们儿在附近弄了间房子,没事就开一局。他又弄了些煤进来,把火压好,就跑出去赌钱了。
当时他想的是赌一把就回来,可是没想到,上桌就赌运好到爆,连着赢下来。牌友也是输红了眼,不肯放他走,他也知道好运一纵即逝,自己放不下。心想大不了是火灭了,冻那些龟孙子一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火没有灭,而是烧了起来。先是火烧提太猛把他遗忘在炉边的椅子烧着了,椅子腿烧坏后倒下去,把两个房间中的隔断棉门帘点着了,接着就是把另外一个房间烧起来。屋子里的煤都着了,整个锅炉房烧得热气腾腾。
没有人知道墨雪在下面经历的是什么,楚静安试着去感受,可是都被阻隔在外,她能受到的都是人间的痛苦,跟墨雪的遭遇不能同日而语,她想那就是地狱的滋味吧。
“你明知他是凶手,为什么要软禁我的女儿?”牛观海愤怒的问。
“因为你逃了,你逃了,就证明你有罪,他才能法外逃生。”楚静安恨恨的盯着他的眼睛,牛观海不由得移开目光,他怕了,他的心里有愧。
“你为什么要逃?你是不是男人?墨雪的死你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楚静安一步一步逼过来,用棍子的头捅着牛观海的身体,他一下不敢还手,只能向后退,再退就退到黄胜利的身边了,他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
刚还匍匐着一动不动的黄胜利,突然伸出胳膊把他抱住。牛观海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黄胜利充满了恐惧,被他一抱,魂都吓飞了,啊了一声就想挣脱,可是黄胜利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死拉着不放,他被带了一个跟头,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