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王八羔子,等我剥了你的皮!”老太太怒吼一声,窜起身就往楼里面冲去。
“妈,妈,算了!”一个精壮的男子不知从哪钻出来,把老太太抱住,拦住去路。
“你看看,你看看!”老太太气得嘴都抖了。
“我可告诉你,再敢往楼下扔东西,我把你们一家人都弄死,咱走着瞧,都不想好了是吧!”男人一手搂着老太太,一手点指着三楼的窗子骂。三楼的窗子死死关着,一丝声音都没有。
“没事吧?”林立危搬着苏唯一的脸看。
“没事,没事!”苏唯一从他的怀里挣出来,把壶放到石桌面上,看了一眼面碗,已经不能吃了,也猜到了老太太生气的原因。
“大娘,再来两碗面,这是钱。”苏唯一掏出钱递过去。
“你看这事弄的,这!”老太太跺了一下脚,还是乖乖接过钱去,取了两筒面过来。精壮汉子扫了苏唯一和林立危一眼,就扭身进屋去了。
林立危对楼上不放心,不时看上一眼。苏唯一却忍不住听里屋的对话,竟是汉子在管老太太要钱,二人压低声争执几句,老太太就妥协了,再出来时,眼圈红红的,像憋着一泡委屈。
听前面的纱门响了一下,应该是精壮汉子出门了,苏唯一才对老太太笑了笑,招呼她过来坐。
“那是您儿子吧。”苏唯一用叉子搅了一下面,又盖回去。
“儿子,有什么用?”老太太举起袖子在眼睛上沾了一下,没拦住,两颗浊泪滚了下来。
“大娘,瞧您儿子挺壮实的呀,就是下岗了,找份工作糊口也不难,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就不要担心了,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好。”苏唯一嘻嘻一笑说道。
“你这姑娘说话好听,身体养得棒棒的,好多活几年,养着他?”老太太抬起头,从心底长叹一声,苏唯一的食欲顿无,这份绝望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都是惯的,您啊,不管就好了,他还能饿死自己?”苏唯一用力撕掉盒盖,用力搅起一叉子,放到口中。
“是我活得太长了吧。”老太太把头昂起来,木然看着江心方向,手指却不闲着,搅到一起,用力搅,指尖已经发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您老把心放宽吧。”苏唯一也觉得自己的劝解苍白无力。
“他是恨我,是我欠他的。”老太太霍的站起身,向江心的方向狠狠盯上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这个阴阳岛,好像有很多人的故事。”苏唯一咬着嘴唇向江心方向看一眼,若有所思的说。林立危跟石雕一般,凝然不动,还没上岛,已经有些失控了。
“你说阴阳岛?你们要上岛?”老太太耳朵还挺尖,转身又出来了。
“去阴岛的。”苏唯一解释道。
“不能去!那地方不能去啊!”老太太急了,扒着桌角,脸都要逼仄到苏唯一的脸上去了,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苏唯一打了一个寒战。
“大娘别激动,坐下说。”苏唯一把老太太按回到对面的椅子上,老太太已经激动得全身发抖,冷静不下来了。
“姑娘,冲你说话,知道你是好人,千万不要去,去那里,不是疯就是死,不能去!”老太太死死抓着苏唯一的手,好像她一松手,苏唯一就飞了。
“别激动,慢慢说,我在这里。”苏唯一盯着她的眼睛,做着心理暗示,老太太慢慢平静下来,她刚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打了一个冷战。
“进屋去,不要感冒了。”苏唯一果断的说,过去架起老太太,她又瘦又弱,身子轻飘飘的,让人心疼。
林立危还坐在外面入定,苏唯一看了一眼,并没有叫他。
屋子里虽然拥挤,可是收拾得还算干净,看得出老太太是努力生活的人。苏唯一扶着她在床上躺下,老太太身子刚粘到床上,就呼吸急促起来,她喘息着,伸手向桌上指。苏唯一机灵,一把拿起救心丸的小瓶子,倒出七粒,送到她的嘴边。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已经平缓下来,欠起身,想要坐起来。
“快躺着吧。”苏唯一按住她不让动。
“姑娘,我跟你说,阴阳岛,不吉利,不能去!”老太太挤出一句话来,苏唯一不能答应她什么,只能握着她的手,默默无语。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的老太太会编瞎话,道听途说,什么都来传,这件事,要不是我亲身经历,我也不敢信。”老太太说着,从枕下抽出一个红布包,递到苏唯一手里。
苏唯一层层叠叠打开,却是一个朱砂的小斧子,看起来有年头了。
“这个我一直带着,不然觉都不敢睡。”
老太太说的事,发生在十年前,那时她的儿子大伍子正好二十六岁,二十五六岁,正是精力充沛不安分的年龄,大伍子没读大学,念的是技校,学的是开挖掘机。在工地上出力气,虽然辛苦,可是钱赚的不少,虽然家境并不算好,可还是有那务实的人家来提亲,小伍娘眼看着好日子要来了,觉得这些年的寡没白守,也算熬出头了。
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大伍子也有一帮哥们,大伍子娘好客,所以这些年轻人没事就来他家喝酒。大伍子娘在后院种了菜,随便扔锅里拔拉几下就是一盘菜,也没多添几个钱,图个乐呵。
这帮人中有个叫梁天军的,家里亲戚都是卖建材的,他打小跟着混,现在也出来自己跑生意了,算个小包工头吧。那天梁天军他们几个喝了一顿酒,就开始吹牛,越讲越豪气冲天,就有点狂放起来。梁天军憋了一泡尿,起身对着江边滋过去,这时江上的旧灯塔若隐若现,忽的亮了一下,梁天军心念一动,有了主意。
“你们看现在旅游可是赚钱呢?怎么没人开发阴阳岛?弄好了能捞一把。”梁天军话音刚落,小唐就站起来叫好。
小唐就住大伍子家楼上,跟他是发小,两个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梁天军说得对,这可是好项目!”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凑主意,说了半天,别说还真有点像回事儿。
梁天军拿着这个计划出去跑了几天,还真有眉目了,有人要投资,梁天军顺势把活儿包下来,兄弟几个就要奔着赚大钱去了。
那时大伍子娘轻手利脚的,身子骨不错。梁天军说工地上少个做饭的,让大伍子娘去,一个是照顾兄弟们仔细,二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钱都给自己人赚了。
大伍子爹原本是坐地户,大伍子娘却是外面嫁过来的,守着江边住了这么多年,又听人成日介叨唠阴阳岛,可是从来没去过。这天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跟梁天军他们上了岛。
正好是五月的时候,土地松动,开工的好时节,天气不冷不热的,飘了满天的柳树毛子,糊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看过来不真切,上岛才知道,原来阴岛上还住了二十几户人家,都是打渔为生的,没有年轻人,都是老弱病残。
梁天军把游乐场的选址定下来,就在附近搭起铁皮房,现在天气热起来,睡在铁皮房里不怕冷。大伍子娘没有特殊待遇,跟这些小伙子睡进一间房。就是在棚顶挂了个帘,奔六十的人了,像他们的老娘,没什么可避讳的。
大伍子娘一本正经搭了个灶,就准备去江边看看弄几条小鱼尝个新。她没有网,就挖了几个浅坑,放水进来,这是小时候用的把戏,别说还真灵,过了一会儿真困了几条鱼,眼看着晚饭就有着落了。
那边梁天军早就让人送了油米过来,这算开工大吉,也要吃上一顿。大伍子娘忙了半天,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摆上桌。
“来,兄弟们从今天起就要一起发大财了,都相互照应着点!”梁天军说了句开场白,就把一杯白酒洒在地上。这是规矩,他们要动土了,要敬土地爷,让他别捣乱。
工地热火朝天的开工了,都是年轻人,平时磕磕碰碰也有,不过多半是和和气气的,大伍子娘慢慢成了工地的主心骨,像个大家长。
到了六月,天气转热,铁皮屋睡得不舒服了,梁天军弄来几个帐篷,给大家分了一下,嫌热的就自己支上出去睡。铁皮屋里冷清下来,大伍子娘乐得清闲。
这天赶上她轮休,大伍子干劲实足,不想休息,怕少赚了工钱。楼上的小唐到是要回家,跟她同行。
天热了,屋子里要开窗通风,闷了几天,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大伍子娘把前后门都打开,就坐到后院里乘凉。
忽然楼上飘飘荡荡下来一件东西,兜头就罩在她的脸上,吓得她跳起来用手一抓,软软的,香香的,原来是条明黄色的裙子,再抬头,一张笑脸对着她,原来是小唐的姐姐甜甜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