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的他,虽然经常看父亲对母亲家暴,可总归是内部矛盾。更多的时间算是平和的,他已经习惯了,只要安静的不去激怒父亲,并没有太大的威胁,而且父亲的暴力只针对母亲,从来不会打他,对他疼爱得百依百顺。母亲对他是一种游离状态,并不过分爱,也不过分招惹,更多的时候像朋友或是玩伴。
从出事那个早上到林多俊把他抛弃,他像是坐着过山车,起起伏伏,等待着命运的安排,完全做不起主。
王大蔫儿来接他时,并没有太多意外。他虽然是个孩子,但也清楚谁是真爱他的,谁是真的对他好。王大蔫儿对柳鱼的痴情已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爱到可以去爱她的儿子,当成自己的骨肉。
当时的阳岛研究所已经散了,本来就在风雨飘摇的关口,出了这么大的事,正好解散。因为有许多化工原料,并不能一下消耗掉,所以需要有人继续留守。这时王大蔫儿主动请缨,就显得有些感人。
所有人都想逃,他加入这个队伍也无可厚非,但是他选择留下来,加上他本来就是管仓库的,这么合适的人选,简直就是给领导分忧,领导感动之下,给王大蔫儿许下几个承诺,包括阳岛研究所完全解散后给他和路小亭安排满意的工作,分房子也是其中一条,还有一条就是加工资。
路小亭是最想逃离阳岛研究所的人,听说王大蔫儿要留下来,气不打一处来,跟他闹了几回,发现没有什么作用。想一下虽然还困在岛上,可是研究所里的人已经变了,柳鱼进了监狱,其它人已经一点点撤出去,研究所就是个空壳,她马上就要煎熬到黎明了,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再闹,把王大蔫儿往出推。
她突然就安静下来,欢欢喜喜准备生孩子。王大蔫儿倒是没心思管她的事,不马上把仓库交出去,有他的目地,他要把仓库里的秘密完全销毁才能离开。
虽然研究所除了人都离开了,其它的东西不变,可是因为出过人命,总让人觉得不安,鬼影重重的。王大蔫儿就要求在阴岛先要套房子。
阴岛和阳岛最近的地方只有几米宽,跳下水也能游过去,跟阳岛不同,那边住的多半上渔民,民风纯朴,也更有人情味。搬到阴岛去住,上班很方便,又不用在黑漆漆的夜晚听楼里嗒嗒的脚步声心里发怵。
这倒是好解决的事儿,阴岛的房子空着的很多,只用一天时间,王大蔫儿就搬好家了。
离开阳岛的路小亭,像放飞的小岛,生机勃勃。晚上王大蔫儿回来时,桌上都搬好了饭菜,窗台上放着黄色的花束,满屋的香气。这生活跟他设想的不一样,可也没什么不好。
他接林立危回来的事儿,跟路小亭提过一句,也就是那么一句。第二次提时,已经把林立危带回家了。
虽然了解他说一不二的性格,路小亭乍见林立危时,还是难掩惊愕。王大蔫儿是打算亲自照顾林立危的,给他打水洗头洗脚,又做了一桌子好菜。林立危吃饱了,睡到床上,安静的像只小猫。
“你打算养他多久?”路小亭总算找到机会问了。
“他爸爸回来就接他走。”王大蔫儿也不知道要多久,只能这样回答。
“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呢?”路小亭逼问道。
“为什么不回来?你这人嘴巴就是毒,咒他对你有什么好处?”王大蔫儿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怕你要把他一直养下去。”路小亭咬了咬嘴唇,眼睛一直不离王大蔫儿的脸。
“养下去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养不起。”王大蔫儿气哼哼的说。
“可是我想养我们的孩子。”路小亭昂起头说,王大蔫儿底气有点不足了。
“那就生呗。”他嘀咕一句,往被子里钻。
“这可是你说的,让我自己生吗?”路小亭恨得抬手在他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王大蔫儿咬牙挺住,没叫出来,路小亭越战越勇,欺身过来,王大蔫儿只能抬手去支巴,支着她的胳膊向上举,路小亭就俯身去咬他,够不到脸,就咬鼻尖。两个人滚来滚去,就滚到了一处,路小亭打定了主意,王大蔫儿也是久旷之人,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没有扛过去。就是那夜有的王梦路。
路小亭是有规划的女人,从发现怀孕,就开始计划赶林立危走。倒不是说林立危怎么顽皮讨厌,他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最让路小亭讨厌的是,他的脸越长越像柳鱼,看着情敌的脸天天在眼前晃,这不是哪个女人都能接受得了的。路小亭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必要去装着不在乎。
王大蔫儿每天去阳岛上班,阴岛这边就剩下路小亭带着林立危,她只等王大蔫儿的船走远,脸就沉下来,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中午饭是别想了,林立危习惯了逆来顺受,饿几次就知道不用去等了。后来他又习惯了在大雨时自己找地方躲好,屋子是进不去的,路小亭把门锁紧,任林立危叫破嗓子也不会开。
猪圈,狗窝,林立危钻着钻着就习惯了,成了野孩子。
岛上的人都是能干活儿的,白天没什么人在,这是路小亭的世界,她是王。
王大蔫儿回到家,林立危又活过来,他狼吞虎咽的吃上三碗饭,王大蔫儿只说孩子要长身体,吃得多,却不知他只能指往这一顿饭,每天要从早饿到晚。
那些天一直下雨,到王大蔫儿下班时,雨下得格外大。路小亭猜测,王大蔫儿应该不会回来了,就早早把门拴好,打算睡个好觉儿。最近她身子乏得厉害,有时不是故意不给林立危开门,是真的困得离谱,根本听不到敲门声音。
她睡得有些沉,听到门口有动静时,已经有些晚了。门是被踹开的,王大蔫儿出现在门口时,全身都湿透了,雨水从他的身上脸上流下去,把进门的地方打湿了一大片。
“你回来了?”路小亭感觉到一股子杀气,知道来着不善,忽然又想起来,林立危还没有回来,这下可是麻烦了。
“我这迷迷糊糊睡着了,哎呀,你吃晚饭没有?”路小亭故意捂了捂头,转身让王大蔫儿进来。
“小危死了。”王大蔫儿冷冷的说。
“你说的什么话?”路小亭吓了一跳,这才看清王大蔫儿的胳膊是弯举着的,雨披下露出一双细细的小腿。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把雨披轻劝一揭,林立危苍白的脸就露了出来。
“怎么死了?怎么会?”路小亭吓坏了,倒退两步差点摔到地上。
“你干的好事,把他扔在外面,淹死了。”王大蔫儿愤怒的把林立危小小的身体向路小亭的面前举过去,路小亭瑟缩着向后退,退到无路可退……
咣咣咣!门被用力砸着,路小亭激灵一下坐起身,有人踹门,她顾不得回忆刚才的梦,冲到门前。门开了,王大蔫儿一下迈进来,差点撞到路小亭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