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小年的眼中满是惊诧，这是看向林立危的。
“是老宁让我送药过来的，我顺便陪你爸爸上楼来了。”林立危介绍一下自己。
小年没有说话，咬着嘴唇把门口让开。路大全的腿很软，走几步就跌坐在破椅子上。林立危在旁边的桌子上划拉出一小块地方，把塑料袋放上去，从里面拿出药品，原来下面还有一些面包香肠之类的食物。他递给眼巴巴的小年，小年眼中是掩不住的渴望，拿起面包刚要咬，又想起爸爸，忙递给路大全。
路大全接过去，看也不看小年，大口吃起来。
林立危忙把另外一个面包交到小年的手中，他越懂事，他越心疼。
“爸爸生病了，不舒服。”小年低声为路大全开脱道。
“老子还不是因为你，让鬼缠了身！”路大全恶狠狠地说，可是底气不足，继续大口吃起来。林立危这才明白，路大全腿发软，是饿的，这爷俩个已经走向绝境了。
林立危听到鬼字，就有些内疚。看路大全的样子，不像自己能处理伤口，这种事也不想再为难小年，只好站起身来自己动手。
这时路大全倒是蛮配合的，上次苏唯一给林立危处理伤口时，他看过程序了，重复一下也不难。路大全的伤口有些感染，林立危拿双氧水反复擦拭，上好药才重新包扎好。小年满脸崇拜的盯着他，看他忙完，就带他去洗手。
林立危几乎不敢呼吸，从卫生间出来差点吐了，这个房间他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呆。
“叔叔，我们看漫画。”转身的工夫，小年抱着几本漫画书站在他的身后，笑眯眯的看着他。他很久没见过小年身上阳光的笑脸了，一时无法拒绝，只好随他进了小房间。小年把床下的玩具差不多都翻出来，摆在桌上，把他的宝贝一件一件递给林立危。
路大全走过来，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他们。
“孩子可能是太孤独了，我这人，身边容易招小朋友，体质特殊 。”林立危尴尬一笑，解释道。
“你们玩吧，我睡一觉。”路大全刚吃过药，现在困上来，也顾不上许多了，回到房间没出一会儿，就传来他的呼声，惊天动地。
林立危与小年对视一眼，两个人露出会心一笑，像多年默契的好朋友。
小年是个活泼的孩子，长年的幽闭生活，还没有完全扼杀他的天性。林立危很庆幸这一点。眼看着就到了傍晚，他想起路大全从五金店出来时的表情，只怕他是借钱未果。林立危想了想，掏出手机。
“你想吃什么？”林立危小声问小年，他有订餐电话。
“什么都可以吗？”小年的眼睛亮得让林立危不忍直视，里面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可以，你说吧，叔叔给你买。”林立危用力点了点头。
“我想吃蛋糕，可以吗？只要很小的一个，最小的，行不行？”小年担心的问道，一直观察着林立危的表情，只怕他说不行。
“行。”林立危没有存蛋糕店的电话，不过他有办法。
“真的，谢谢叔叔！”小年欢呼一声，扑到林立危的身上，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汗味和尿骚混在一起的难闻气息，呛得林立危作呕，他的心绷得紧紧的，什么时候能让小年离开这样的环境呢？许琳琳说得对，即使过一段时间，他走出去上学了，这身上的味道，也会把他和同学间拉出一条鸿沟，这条沟一旦形成，这辈子可能就跨不过去了。
林立危让包子铺送餐上来，顺便带一个蛋糕，他另外加钱。包子铺答应的很痛快。小年用崇拜的目光盯着他，把他当成了大英雄。
包子送来时有点晚，因为做蛋糕拖了点时间。虽然林立危和小年很小心，还是把路大全给惊动了，也许他是饿醒的。他出来看到桌子上的双层大蛋糕，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回事？”他含糊地问道，林立危这才发现，他做的过份了。如果路大全是个聪明人，会想得更多，那样他没办法解释，好在他并不求甚解。
“小年想吃蛋糕，正好我朋友的店新开业，拉主顾，所以……”林立危明显在说谎，小年也知道，可是他的小嘴紧闭，没有插话。
“那就谢谢你了，吃吧，吃吧。”最后两句是对小年说的，小年的嘴上已经沾上了白白的蛋糕。
“这个也可以吃，是巧克力做的。”林立危拆下蛋糕上面的小栏杆，递给小年，小年放在口中，满脸的欣喜。
“你也来吃吧，还有包子，这么多怎么吃得完。”林立危这才发现路大全拘谨的站在一边，连坐都不好意思坐，这个傻大个，脸皮没有想像中的厚。
“不好意思，你看，老宁总是这么照顾我们。”原来路大全把林立危的照顾算在了宁必远身上，这倒让他放下心来。
“老宁他人很好。”林立危切下一大块蛋糕放在盘子里，递到路大全的面前，路大全在身上搓了一下手，接过去，一口吃下去，鼻头上沾了一块奶油。
小年一直小心看着他的表情，一时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路大全猜到了，用手抹了一下，奶油扩散到脸上，更加滑稽了。小年见他没有生气，笑得声音更大了。
“你小子。”路大全一伸手，小年竟吓得瞬间失色，一缩身躲向林立危的怀里，路大全的大手悬在空中，很尴尬。小年见他没有攻击性，这才慢慢坐好，路大全只是轻轻探去他鼻子上的奶油。
林立危挑起一块奶油，向小年的脸蛋上一抹，小年一惊，马上爆发出一通夸张的歇斯底里的笑。路大全也笑起来，小屋里一片欢腾。
这一餐吃的很开心，路大全吃饱了就跑进大屋。林立危刚要收拾桌子，他又急忙跑出来阻止。
“扔着就行，没事！”
“蛋糕要放进冰箱，天气太热会坏的。”林立危看着半个蛋糕，迟疑地说。
“冰箱早坏了，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路大全大手一挥，很是豪爽，林立危不好坚持。
“我跟小年再玩一会儿就走。”
林立危本来想直接离开，可是小年在门口鬼鬼祟祟的，让他于心不忍。
“进来看一会儿电视吧。”路大全客气一下，他实再没有什么能招待客人的，也是为难。
“不了，我去跟小年玩。”林立危可不想跟他进大房间受罪，没有路大全的房间已经臭成那个样子，再加上他身上的汗酸，只怕林立危要晕倒过去了。
打发走路大全，林立危并没有马上带小年玩。而是清洗一个脸盆出来，给小年洗了一下头发和脸，不然一会睡觉时，他的脸蛋就是苍蝇聚集的地方。
小年身上的气味变成了香皂味，淡淡的香，他不像刚才那么闹腾，眼神慢慢安静下来，心事忡忡的。
“来，叔叔跟你一起看漫画书。”林立危没忍心直接离开，一句话已经让小年展颜一笑了。他们头挨在一起，并肩坐在床上，看起漫画来。林立危这才发现，这些漫画都是他看过的，不但情节似曾相识，而且内容让他十分喜爱，引起很多共鸣。要不是看天气太晚，他还真想陪着小年看下去。
“叔叔走了，这个蛋糕我带走，放在我家的冰箱里，明天再给你带过来，好不好？”林立危还是不放心，如果明天路大全和小年再吃一顿蛋糕，只怕要进医院了。
“好。”小年信任地说，他看了看大房间，里面又传来呼噜声，路大全睡着了。他这才扑向林立危，用力环着他的身体，抱了一下。
走到外面，林立危用力吸了几口气，城市浑浊的空气并不算好闻，可比起路大全的家，就是天堂的味道。
他刚走到自己家门口，就听身后有动静，楚奇奇不失时机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