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危很懊悔,晚了一步,他被堵在办公室中,如果他现在出去,秘书可能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或者向卢瑾言打小报告,但总比被卢瑾言自己堵到好解释。
他下决心往门口走去,清洁工已经处理完走廊,推着车要离开,他把办公室的门留着一条缝,并没有关严。
“杜小姐来晚了。”清洁工和秘书打着招呼,从门缝看出去才发现,这是另外一个秘书,原来是两个秘书的,有一个去做会议纪录,另一个也会在门口,所以才放心给清洁工留门,让林立危钻空子是因为其中一个秘书迟到了。
林立危苦笑一下,不知道是应该庆幸呢还是算倒霉。
就在他犹豫的工夫,秘书已经走过来,看也不看就咔嗒一下把办公室的门关严了。林立危这次可是有点难办,他看了一眼卫生间,马上有了主意,至少要找到他必须进办公室的借口。
他在卫生间冲了一下马桶,又洗了手,扯下纸巾擦好,这时,桌子的抽屉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许是出于对卢瑾言的好奇吧,林立危随手打开了抽屉。
一瓶熟悉的药,把他惊呆了。他拿在手中认真看了一下,没错,就是五氟利多。第一个反应是,他的药被卢瑾言发现了,拿过来的,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对,他早上才吃过药的,手中这瓶的药量明显比他的要少很多,难道,卢瑾言也需要吃药?就是说他……
门口传来动静,卢瑾言回来了,林立危再也不能耽阁,他按下冲水键,在水声的掩护下,放回药瓶,关上抽屉。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见到卢瑾言有些错愕的脸,就做出很难堪的表情笑道:“不好意思,吃坏肚子了,一时着急,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卢瑾言明显不悦,可是又不能说什么,正巧秘书拿着一个新笔记本电脑过来,就借机把林立危打发到旁边的办公室去了。
林立危关好门,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了好半天呆,才略微平静下来,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从玻璃的反光上能看出,他的脸色阴暗,刚才是受到了刺激。
他怎么也想不到,表面如此阳光的卢瑾言,是跟他一样的患者。许琳琳是否知情呢?现在看来,许琳琳许诺给小年的阳光童年,多半要掺了水份,林立危庆幸自己上次没有交出证据,不然要后悔死了。
不过现在疑点还很多,他要继续查下去,不能草率下结论。
还不习惯上班的他,在办公室坐了半天,就觉得身上发沉。中午卢瑾言已经出去吃工作餐了,是秘书杜小姐把他带到了职工食堂。
“林先生可以把您的档案资料这些传给我,公司需要登记,还要做一些表格,把您的信息与社保账号对接。”杜小姐利用吃饭的时间,把问题拿来解决,是个很干练的女子。
“好的,因为有点急,很多资料需要补一下,我尽快。”林立危笑了笑,杜小姐招架不住,忙低头吃饭,脸上已经飞起两片红云。
林立危根本没有在这间公司工作的打算,更不会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往出提交,虽然这在许琳琳来讲也许早不是秘密了。
林立危还惦记着小年的事,下班特意绕了一下,找到一家蛋糕店,订制了一个小蛋糕,又去包子铺买了包子,一起送到路大全家。本来昨天买过蛋糕,不用天天吃,可是他答应过小年,把昨天剩下的一起拿过来,昨天的蛋糕已经摔成垃圾,林立危不想对小年食言。
路大全见他又上门来,有些吃惊,林立危发现餐上摆着两个炒菜,原来是宁必远来过了。
小年看到新蛋糕,又是惊讶又是感动,黝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汽,水汪汪的,更好看了。
“你太宠他了。”路大全嘀咕一句,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急忙挑出屋子里最稳的椅子给林立危坐。
“我明天要上班了,没时间过来,所以今天来看看。”林立危这话是给小年听的,看得出来,他有些失望。
“呵呵,你对这孩子真好。”路大全又挠了挠头说道。
“嗯我在老家有个小弟弟,也这么大。”林立危随口撒个谎,可是说出口就觉得触动了什么,这借口似乎有些耳熟。
“也难得他跟你这么亲,这孩子不喜欢接近人。”路大全看了一眼蜷在林立危身边一动不动的小年。
“小年很可爱的啊,我很喜欢他,是不是快上学了?”林立危关切地问道。既然许琳琳那边指望不上,也许他还能帮路大全一点忙。
“是快上学了,托老宁给办着呢,这些年也多亏老宁了。小年你进屋,我跟叔叔说几句话。”路大全一句话,小年起身就往小屋走,不敢反驳。
“怎么了?”林立危紧张起来,路大全向前拖了一下椅子,他坐的椅子本来就不稳当,他身子又重,这么一拖差点把椅子腿拖断,人摔在地上。他索性站起身,走到林立危的身边,俯下来凑到他的耳边说:“强子妈说小年身上有鬼,我瞧着也像,现在要破一下,还得用钱。这阵子我也没上班,五金店是支不出钱来了,这吃喝全指着你们,唉。这个老宁太倔,我说借钱驱鬼,他就说我胡搞,还跟我发脾气。你看你能不能帮一下……”
路大全手指一捻,林立危懂了,这是找他借钱。
“要用多少?”林立危迟疑的问道。
“一千五。五百好处费,一千是供仙儿用的,强子妈说了,不能再少了,她可灵着呢,你看上次破一回,小年好多了,只是没除根儿!”路大全见林立危吐口了,忙继续加码,想打动他。
“我这有段时间没上班了,钱也不是很凑手,你让我缓缓,好吧。”林立危没有马上回绝,他要跟宁必远商量一下。
宁必远老谋深算,他不同意的事,一定有道理。
“好吧,这事反正要尽快。我是想把这事办好了,小年好好出去上学,我也去了一块心病。”路大全叹息道。
“小年上学了倒是好事,总比关在家里好。你也给他收拾一下。”林立危向屋子里瞧了瞧,想起许琳琳说的话,一身骚味的小年,出去也会被同学排挤的。
“收拾啥,咱就是穷人家的孩子,能吃饱不饿着他就行了,还想咋 的?”路大全的嗓门大起来,鼻孔涨起,小年听着外面不对,不放心地从门缝向外张望。
“你们吃饭,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小年。”林立危明知跟路大全说也白说,招手让小年出来,抱他一下算是告别。
小年的身板很单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没有份量。林立危的心又沉了下去,他能改变的,又是多少呢?
只怕路大全的性格倔强,又有着所谓穷人的骨气,只要他恢复工作,钱上有了点底气,宁必远的话也是不肯听的,到时小年的生活又回到原来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