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说的这个,我以为是什么。”许琳琳放肆的大笑起来,眼角堆起几条鱼尾纹,虽然她一直努力维持,可岁月还是没放过她。她把二郎腿重新叠到一起,后背离开椅背放松下来。
“你知道?”林立危有些意外。
“对,他从来没瞒过我,因为他弟弟的事,他受了很严重的刺激,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谁没受过伤?谁能在世上行走不沾一点污点。因为他有伤,因为他足够坦诚,我才能与他一起去面对。这并不算什么,你看得太重了。”许琳琳嘲弄的看着林立危,他当宝贝一样抛出来的重磅炸弹,只是一个小小的烟火,引不起一丝波澜。
“好吧,算我多事了。”林立危成了被打击的那个人,有些气馁。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许琳琳把话拉回来。
“你和路大全两个人,在我的心里份量差不多重,所以我难以取舍。”林立危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这些年,我经历了很多。让我能走到今天的,就是因为有一天,我突然明白了,走出门外,就是另外一个我,并没有人阻拦我。很多人,一辈子都被社会强奸,却不敢反抗,他们反复对自己说,我就应该过这样的生活,如果我配合,我会舒服一点。最可怕的是,他还把这些灌输给他们的孩子。路大全就在做这样的事,用不了多久,小年就会觉得他住在满屋尿臊的屋子里是正常的,他的生活就应该这样,他父亲改变不了的,他也改变不了。这很可怕,跟杀了他,没有什么分别。我的儿子长成一个废品,对我来说,就是一辈子的耻辱。所以,帮我接小年出来,不管用什么样的代价。”许琳琳说完就站起身,扔下呆若木鸡的林立危,走出包间。
门没有关,几个客人正好经过,许琳琳的身影,在男客人的眼中激起一丝波澜。
林立危的内心动摇了,许琳琳说的话已经打动了他。小年跟许琳琳走,是改变阶级的事,对他的人生至关重要,也许……
第二天林立危到公司时也是垂头丧气的,昨夜他几乎没合眼,闭上眼睛就是小年惊恐的眼睛。卢瑾言让秘书上把他叫进办公室,他进门才发现,屋子里没人。
林立危走到窗前,望着太阳从楼群中升起。很多年前,太阳的轨迹就是这样从群山中走出来,现在被楼群取代了,现在看楼的人和当年看山的人,心境都是相类,他们都想逃,逃到一个平和安逸的世界,再也不用劳心乏力的了。
“怎么了?”卢瑾言在他的肩上拍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昨晚没睡好。”林立危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
“我听琳琳说了,发生了什么事,具体她没说。”卢瑾言把桌上的材料整理到一处,并没有看林立危,自顾说道:“我这边有个紧急项目,要在深山里建个变电所,这种活儿本来没有什么利,可是关系到当地的小学,我们还是决定接下来,就当做慈善了。”
“你要出差?”林立危见卢瑾言的架势要动身,已经在收拾生活用品,上次看到那瓶药就摆在桌上,毫不避讳,这样看来,林立危倒像个小人了。
“这种没油水的事,我不去谁去?也许以后,让你去吧。”卢瑾言哈哈一笑。
“正好许总要开会,顺便送我去机场,小年的事就拜托你,早点把他接出来吧。”卢瑾言对着林立危笑了笑,又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才走了出去。
林立危听到走廊里传来许琳琳和卢瑾言简短的交谈,这才反应过来,他被叫进来,并没有得到什么指令。难道把小年接出来,就算是工作了?
下班第一件事,林立危就跑去买了些吃的,他拎着大包小包爬上六楼,路大全却把他拒之门外。
“以后你不要来了。”隔着门,林立危也能感觉到路大全的冰冷。
“我又不是来看你的,我来看小年!”林立危压住火气说道。
“小年是我的儿子,我让你看你就能看,不让你看,你就离他远点!”路大全好像忘了前一天低三下四向林立危借钱的时候,说话很有底气,林立危差点让他气乐了。
“你有本事就好好养你的儿子,别让他饭都吃不上!”林立危说完转身往楼下走去,本来想把手中的东西留下,可转念想还是算了,既然路大全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他能做的就是成全,只是可怜了小年。
“老子养不养得好儿子,关你屁事!”路大全打开门探头骂了一句,眼神向门边扫了一下,没看到东西,掩不住的失望。
“我一直在等你,有些事我们必须谈一下了。”苏唯一从楼道里窜出来,抱住林立危的胳膊,拖着他就往楼上走。
“你……”林立危不能否认,这些天,苏唯一的影子,只要在夜深人静时,就会钻进他的脑中,他忘不掉这个人。
“快走,别废话,我说的是正事!”苏唯一的脸绷得很紧,一步不停地把林立危拖上六楼,两个人都气喘起来。
“快开门,进去说。”苏唯一把林立危推向门口。
“到底是什么事?等过段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谈一下,现在……”林立危还想再争取一下,他不想把苏唯一卷进来。
“你快点好嘛!”苏唯一不耐烦地说,她用力一拽林立危的胳膊,很快就吃惊地把胳膊端起来看,胳膊上不知何时红肿了一片。林立危都不知何时受的伤。
“怎么又扎木刺了,感染了哎。”苏唯一拧着眉头说。
“你们够了吧,在这里秀恩爱呢?”楚奇奇不失时机地出现在门口。
“不用你管我们的事,你走开!”苏唯一霸气地说道,像一只护食的小乳猫,明知力量不够,可还是做出虚张声势的样子,林立危看着又可笑,又心痛。
“你们的事?你凭什么说你们,你认识他几天,就觉得他的身边有你一席之地了?”楚奇奇轻蔑的一笑。
“我说有就是有,你现在马上走开,我有正事,你不要浪费时间,不然你会后悔的!”苏唯一有些急躁起来,恨不能去林立危身上掏钥匙。
林立危不想在这里闹,楼下已经隐约有开门的声音,这楼里什么时候也不缺喜欢八卦的人。他掏出钥匙,决定先带苏唯一进屋里再说。
“林立危,你别欺人太甚,你知道我说话算数的!”楚奇奇的傲娇被苏唯一的不讲理蹂躏了一下,脸面上挂不住,态度也强势起来。林立危恍然回到少年时代,每次争吵时,都是这样开始的,他闭上眼睛,长吁一口气。转身不由分说打开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