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声音还是从小房间传来的,他不想面对的,也要去面对。
林立危走到小房间的门口,推开门,果然,丁当就在窗前。这次他没有爬在木板上,但是木板已经搭好了。稳稳架在两个房间的窗台上,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哪来的力气,完成这项工作,那些木板不轻,他抱起来都有些吃力。
丁当没有看到林立危的到来,他关注着对面的窗台。
“慢慢爬过来,别怕,过来!”丁当对小年招手道。
小年犹豫着,咬着嘴唇,慢慢从床上站起身,向木板伸出手去。
林立危没敢动,他怕惊动了丁当和小年,给小年带来更大的危险。
小年还是个孩子,胆子并不大,短短的距离,让他已经很胆怯了,爬了两步,他就停下来。
“过来,不要向下面看!”丁当的一句话,正好提醒了小年,他低头看下去。
林立危知道,要出事,他爬在木板上时,也向下看过,虽然只有六层楼高,可从上面看去,抵得上万丈深渊。
“我怕,我怕!”小年开始哭泣,用手死死抱着板子,趴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别哭,勇敢点,你马上就能过来了,过来就什么也不怕了!”丁当鼓励道。
“不,我不,我要回去。”小年试图向后退,可是脚却蹬空了一下,他吓得用力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动了。
林立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放在门柄上的手,抖成筛子。
“不要动,深呼吸!”丁当还在努力。
“我要回去,让我回去!”小年不敢放声,抱着木板,一动不动,哭得伤心。林立危的心都要碎了。
“你回不去了,只能过来。小年,勇敢一点,这是为你自己做的,只要你能走过来,你以后就都会很幸福,再也不用怕你爸爸打你,能吃饱饭,还有蛋糕。”丁当继续说道,小年听得入了神,上半身从木板上抬起来。
这时一阵风吹过,把他的头发和衣服吹起来,小年惊恐地再次趴下去。
林立危看到木板上开始滴嗒滴哄的落水滴,小年被吓尿了。
“你快过来,一会被发现就完了。”丁当也开始急躁,这样一来,小年更是六神无主,只会趴在木板上抖个不停。
林立危这才发现,现在是凌晨,只因天亮的早,看起来像是白天,其实太阳初升不久,整个小区还很安静。
丁当已经急不可耐了,他突然踩着板凳,向木板爬去。木板承受了他的重量,动了一下,小年更加恐惧,哇哇叫起来。
“不要喊,不要乱动!”丁当说着,继续向前爬。
“不要过来,我们要掉下去了!”小年带着哭腔说着,蹬着腿想向后退,可是他太慌了,蹬得又急,身体一摇,从木板上翻了下去。好在翻落的瞬间,他还抱着一块木板,只是身体悬空了。
“别动!我拉你上来!”丁当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稳重和机智。现在三块木板已要不是一个完整的平面,其中一块被小年抱着,分离出去。丁当在仅有的两块木板上,尽量保持平衡,向小年伸出手去。
“不行,我怕,不行!”小年死也不肯松开木板。
“快,拉住我的手!”丁当固执地说道。
小年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力气已经不多了,他犹豫着,想把一只手空出来,就用另外一只胳膊抱住木板。丁当的手已经碰到小年的手指,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狂风吹过,小年的胳膊一松,整个身体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直坠下去……
“不!”林立危从沙发上腾身坐起。这是一个梦,幸好是一个梦,可是梦中的小年掉下去了,难道这是真的?
他站起身,小房间传来一些声响,难道那个梦只是一个暗示?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他慢慢走过去,手按上门柄,闭上眼睛,用力推开门。
睁开眼时,他绝望的发现,丁当站在窗前,正对着木板那边的小年招手。
“快过来,快点!”
小年在木板的那头,迟疑的看着丁当,不能下决心。
“不要看下面。记住,不要看!”丁当嘱咐着,小年还算听话,直直盯着丁当,没有往下看。
“过来,勇敢一点,只要你听我的,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丁当向小年招手。小年深吸一口气,向前爬了一步。
“好样的,再来,快,一共就三步!”丁当鼓励道。
小年慢慢向前爬了三步,眼看就要到这边的窗口了。林立危只觉得呼吸急促,马上要成功了,马上!
丁当伸出手,小年拉着他的手,爬过窗台,两个孩子拥抱在一起。
“快走!”丁当拉着小年飞奔向门口,不顾林立危站在那里。林立危眼睁睁看着他们穿过他的身体,就像他是透明的一样。
“对,就是这样,是一个梦。”林立危喃喃自语道,他需要安慰,自欺欺人也好,只要能让他得到片刻安宁就行。他害怕,希望有人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而矣。
两个孩子打开门,已经向外面冲去。林立危突然想到,也许跟着他们,就能发现小年的去向了。可就在这时,一阵风鼓起来,把门重重关上。林立危被关在了门里,他的手刚要碰到门把手,门上传来重重的敲击,是苏唯一来了。
“林立危,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快开门。我带你去见陈大夫!”
林立危向后退去,他抱着头蜷在沙发上,摇晃着身体,结束吧,这一切都结束吧,他已经承受不起了。
苏唯一并不想放过他,敲门声越来越大,像一阵战鼓擂过,把林立危的世界击个粉碎……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门口安静下来,林立危站起身,他不记得多久没吃东西了。胃像烧灼一般难受。
从猫眼儿看出去,门外空荡荡的,苏唯一不在。他应该逃了,先不管去哪里,先逃。
他慢慢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刚开了一条缝儿,苏唯一挤了进来……
他依然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