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激动,你看一下相片就明白了。”苏唯一忙从包里抽出几张相片,递到林立危的面前。都是林立危爬过亲嘴楼间的木板的相片,只是拍的角度有些不同。
“我去过路大全家,我承认,我还用相机拍下了路大全虐待小年的相片,这有问题吗?”林立危把相片抢过来,用力拍在苏唯一的身上。
“你,你还在糊涂!你看看,相片中的你,脖子上有没有相机!”苏唯一被林立危激怒了,捡起相片硬塞向他的手中。
“没有相机?什么意思?”林立危有些迷惑地问道,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实,相片中的他脖子下面空空的,没有相机。他明明记得爬过去时是带相机的,还有相片为证。他抬起头,看到陈大夫和苏唯一殷切的眼神,他们在期待什么?
“我不懂了,为什么相机不在了?强子会P图?”林立危隐隐知道了答案,可是他不想面对,他想找到一个借口,把那些全都解释过去。
“你再想想,也许你不止一次去过路大全家。”苏唯一提示到。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过我做过梦,也许是梦中,也许……”林立危向陈大夫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不是梦,事实是,你就是丁当……”苏唯一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忆排山倒海般扑过来,林立危全明白了,原来,那个陪伴小年,送给他弹珠,陪他扔纸飞机的丁当,就是他。
“多重人格,我原来就有过怀疑,这次才能确诊,因为你藏得太好了。其实你第一次复诊时,问我小不点的名字,我就应该警觉起来,是我的失误。”陈大夫过来拉着林立危面对面坐下去。
这是林立危不得不面对的了。
他的乳名叫丁当,父亲对他一次又一次的家暴,他求助无门的痛苦,破败不堪的童年,给他留下重重的心理阴影,所以他选择了埋葬,把那些不快乐的记忆都忘掉,连同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不喜欢吃蛋糕,却把不吃蛋糕的原因遗忘了。这只是一个人的自我保护罢了。
从精神病院出院后,他整理了一下个人特品,其中有一个箱子,是他入院前封存的,那是一个破旧沉重的行李箱,他没办法扔掉,只好带着一起到了W市。他住进亲嘴楼时,就带着那个箱子,并随后锁进小房间的柜子里。
第一次目睹路大全打小年,让他想起童年时的不堪经历,也想起了箱子的存在。在里面,他看到了丁当的日记,就在脑中重新找回了丁当的身份,但是他的主人格对这个人格一直在打压,在否认,在抹杀,所以副人格并没有得到公开露面的机会。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陷入深睡状态,副人格才得以复苏,做那些想做又没有做的事,比如去陪伴小年,安慰他,做他的朋友。
晚上他在路大全入睡后,搭上木板爬过去。最初小年对他很恐惧,可是他用漫画书和弹珠成功俘虏了小年的心。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不过他要求小年保密,不把他们的秘密告诉任何人,不然就会永远失去他。
他的胳膊上经常出现木刺,就是他夜行时被木板的毛刺扎到的,而掉到两个楼中间的木板,也是他不小心掉下去的。
小年为了这个唯一的朋友,一直严守着秘密。可是路大全与他生活在一起,虽然粗心,还是慢慢查出些端倪。路大全怀疑小年不正常,小年只好将错就错,把林立危当成路大全口中的鬼,他不惜去对抗路大全,忍受捉鬼的折磨,为林立危的身份保密。所以后来林立危得到机会正式登门时,小年很快就与他打成一片,在他的心目中,他们早就是知已了。
许琳琳手段高明,在打算利用林立危后,就查出来他患过精神病,并查出他童年的经历。所以在他说见鬼之后,卢瑾言潜入他的家中,留下假冒的丁当遗书去刺激他,把撞鬼的事坐实,让林立危为争夺小年的抚养权出力。
“你明白了?你的撞鬼,其实是撞见你自己,是许琳琳他们利用你。”
林立危恍恍惚惚坐在病床上,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他一时还消化不了。
“给我电脑!”林立危突然想起他存在信箱中的相片。
第一张相片他记得明明拍到了丁当,可是第二天查看时,却只有小年。现在也许能解释了。他把相片翻出来,还是原来的样子,小年在对着他笑。
“现在看明白了?相片不是隔着窗子拍的,你的位置,在路大全的房间里,在窗子边上拍对面的房间,是你的幻觉。”陈大夫平静地说道。
“我就是丁当,我就是丁当。”林立危在心里慢慢把前因后果拼出来,所有的疑点都解开了,原来他真的就是丁当!这么多的误会,连他自己都在误会自己。这件事怪不到苏唯一。
“看来我确实要好好接受治疗了。”林立危对陈大夫苦笑一下,转身又对苏唯一道:“好了,虽然是老同学,可难为你这么关心我的生活,现在请你放过我吧。”
“我并没有不放过你。”苏唯一的眼泪转了一圈,并没有掉下来,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并不是故意闯进你的生活的,陈大夫可以作证。”
胖妞初中毕业后考了护校,进精神病院工作,是无奈之举。她平日里很懒,成绩也不算好,在一个三甲医院实习没出半年,就被劝退了。她囚在家里,把体重又吃上去三十斤,人已经没法看了。
她妈妈托关系,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做护工,一是她体力好,人尽其用,二是半封闭式管理,能让她减肥。胖妞还是懒懒散散的性格,她觉得这辈子也就是混了,除了吃并没有什么追求。每天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快递车进院,她的工资都化成一袋一袋的零食飞回来,填补她空落落的心。这次的邮件有点多,那可是她用近一个月工资换来的,所以迎出去时,身轻如燕,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她等不及回到办公室,就用手撕开包装品尝起来。
正好有辆送患者的车开进来,一群人忽啦啦走过去,车上下来的患者是个男子,虽然满面于思,可看起来并不大。他很瘦,被护工死死抓着的手指关节苍白,眼睛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胖妞只看了一眼,就惊呼一声,死死捂住嘴。
有些人,过了多少年,也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林立危,她的初恋。也可以说暗恋,可是暗恋和初恋又有什么分别?她一样心碎过了。
胖妞呆呆看着林立危被拖进门,就在门要关闭的刹那,林立危突然开始反抗,他打倒一个护工,转身向外跑去,他的身体似乎很虚弱,刚用力过猛之后,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出于职业习惯,胖妞毫不犹豫上次阻止他,迎头重重一撞,林立危被她顶了个跟头,后面的护工追上来,把他按到地上,有人送来约束衣,林立危不得不就范了。
“还是小苏厉害,以后调到重症区来吧!”护工夸了一句,就急忙拖着林立危离开了。胖妞这才反应过来,她对林立危做了什么。
她哭着向宿舍跑去,食物从她的怀里掉出来,整整洒了一路。
从那天起,噩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