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开始发光,一圈圈向外扩散。第三节点闪烁几下,突然熄灭。
“不够。”他喘息如牛,额角青筋暴起,“还差一点。”
“我知道。”苏晚娘立于阵外,双掌缓缓下压,掌心朝下,十指微张。她的身形愈发虚幻,红衣翻飞,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更强的阴气自她体内涌出,如黑潮灌入阵中。第三节点重新燃起,可光芒依旧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不能再等了。
沈清辞一把抓起铜铃,用尽全身力气猛力一摇!
铃声极轻,几乎被夜风吞没。可在那一瞬,整个空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风停了,雾凝了,连心跳都迟缓了半拍。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意识深处响起了一声低鸣,像是老式收音机终于调准频率,传来了久违的信号。一种古老而熟悉的感应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他顺着这股联系,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其中,一边持续输出力量,一边艰难地哼唱起一段旋律——不是歌,也不是咒语,只是母亲曾经在夜里轻轻哼过的调子,单调、重复,却能让最狂躁的阴灵安静下来。
他试着模仿。
声音嘶哑难听,像破旧风箱漏气。可就在他哼出第一个音节时,第四节点骤然亮起!光芒由弱转强,与其他三段连接成环,形成完整的圆形阵图。
还不够。
他加大输出,体内经脉仿佛炸裂开来。胸口剧痛,像是被人活活撕开胸膛。冷汗如雨滚落,滴在阵上,瞬间被吸干,化作符纹的一抹猩红。视线模糊,耳边响起层层叠叠的声音——不是幻觉,是来自地底的哀嚎:无数被困的灵魂在哭喊,在哀求,在诅咒,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没有停下。
苏晚娘忽然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你还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沈清辞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你妈。”她静静望着他,眼中映着幽蓝阵光,“她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记忆如刀割开迷雾。
那天大雨倾盆,巷口积水成河。母亲站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他一眼。雨水打湿她的发,她嘴唇微动,声音淹没在雷声中。他太小,听不清,只记得她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说……‘别找我’。”他低声说出,声音颤抖。
苏晚娘点头:“那你为什么还要找?”
“因为我做不到!”他猛然嘶吼,声带撕裂般疼痛,“如果我不去找,我就什么都不是!我没有过去,没有身份,甚至连活着的理由都没有!我必须知道她去了哪里!必须知道这铃铛为何只认我一人!必须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话音落下,阵心猛然一震!
轰——
整片荒地骤然爆发出刺目蓝光!四角符纹同时喷涌能量,汇聚于中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之圆环。空气变得厚重如铅,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霜。风彻底停止,连枯草都僵立不动。大地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阵,成了。
沈清辞瘫倒在地,四肢抽搐,手掌血肉模糊,铜铃滚落一旁,不再响动。他仰头望天,乌云翻滚如沸,远处天际裂开一道极细的黑缝,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正缓缓睁开眼睛。
“它来了。”他说,声音虚弱却坚定。
苏晚娘伫立东南角,闭目感受外界动静。她的身影比刚才更淡,几乎透明,红衣随无形之风轻轻摆动,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
“你还能撑多久?”他问。
“够你做完你要做的事。”她睁开眼,目光冷冽,“但我劝你,别浪费时间问我问题。”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扭曲而疲惫:“我本来就没打算问。”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扶着铜铃,一步步挪回阵中央。法阵运转正常,光芒稳定流转,像一堵沉默的高墙,等待风暴撞击。
他盯着远方阴云,目光如钉。
苏晚娘静立原地,红衣轻扬,如同守夜的冥使。
时间显示: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冲击,还剩五分钟。
阵已成,人未倒。
风起了。
枯草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棺材板。
沈清辞的左手仍按在阵心上,掌心血尚未干涸,正缓缓渗入符纹,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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