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声音变成实体,每一次搏动都沉沉压在沈清辞胸口,挤压所剩无几的空气,拖拽他心跳的节奏。右半身麻木感越过颈侧,冰壳般封锁脖颈,向左蔓延。唯有掌心铜铃那点温热,像枚烧红的钉子,钉在他即将冻结的灵魂上。
不能等了。
他几乎用意志撬动僵硬脖颈,向左转动一丝。视线余光里,林晚如同绷紧的石像紧贴身后。她呼吸粗重,握枪的手在抖,食指却稳扣扳机护圈。汗水浸湿额发粘在苍白皮肤上,可那双眼睛——尽管视线模糊——死死盯着下方,燃烧着不甘和绝境中的凶性。
没有语言。他记得,在充斥腐败气息的通道里,在她冰冷潮湿的手心,他用指甲划下代表“绝境,动手,等我信号”的简陋符号。
信号……
沈清辞垂下眼。手掌因寒冷和用力而指节发白,紧攥古旧铜铃。铃身冰冷,唯铃心一点微弱暖意,如风中之烛。他凝聚全部精神,从肩胛骨深处榨出牵扯。
震。
指尖抵着铜铃,以奇异、微不可察的频率,轻轻一颤。
嗡…… 掌心暖意荡开一圈涟漪。
震。 更费力。嗡……
震! 决绝的意志,仿佛要扯断筋膜。嗡!
第三下震颤传来,掌心暖意骤然明亮一瞬。
几乎就在第三下震颤传来的同时,林晚身体绷紧。手背上早已模糊、却刻入神经的划痕,与掌心传来的决绝震颤瞬间重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模糊视线骤然聚焦,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下方圆阵中,距离最近、最暴露黑袍人的右肘关节。
“簌…簌…簌…”
三声极轻的、枯叶摩擦般的声响,从侧后方浓重阴影里飘出。三个巴掌大、粗糙白纸简单折叠的物事,打着旋儿,悄无声息飘落,精准落在下方圆阵最外围、靠近他们的地面,呈不规则三角。
纸人落地的瞬间,无声蜷曲、发焦、化作三小撮极细的灰白色灰烬。灰烬形成的刹那,三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的细微涟漪,扩散开来,没入冰冷水泥地面。
涟漪过处,地面上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辉光”,极其短暂地、如同水波被微风吹皱般,紊乱了一刹那。
就是这一刹那!
沈清辞胸腔里憋了许久、混合血腥和冰寒的气,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伴随着全身骨骼肌肉濒临崩溃的呻吟,猛地从喉咙深处炸裂!
“动——手——!!!”
嘶吼声破碎沙哑,却像生锈钝刀,劈开沉重如铅的寂静与规律的“咚咚”声!同时,他攥着铜铃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斜上方一抬,手腕以近乎折断的幅度狠狠一抖!
“叮——呤——!!!”
清越锐利的铃声骤然炸响!铜铃表面模糊的云雷纹饰,骤然亮起一层温润凝实、如月华流淌的微光!清光以沈清辞为中心,呈环形急速扩散!
“砰!”“砰!”
嘶吼与铃声炸响的同一毫秒,林晚扣动扳机!两声沉闷如锤击的枪声爆开!子弹撕裂污浊空气,钻入黑袍人右肘关节外侧凸起处!
传来古怪声响——如同钝器砸在浸水厚皮革上,又像利器切入半腐败硬木,沉闷、湿濡、滞涩。黑袍人高举僵直的右臂猛地向侧面一折!姿势被蛮横打破,手臂怪异地垂落几寸。
“嗤——!”
变化迅猛诡异。那黑袍人中枪垂臂的瞬间,左右两侧另外两名黑袍人,掌心向天、僵直张开的双手,毫无征兆、完全同步地翻转向外!动作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浓稠如化不开墨汁、翻涌着、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生物痛苦蠕动的黑色雾障,从他们掌心喷涌而出!三道雾障瞬间连接扩展,形成一面弧形的、不断蠕动变幻、散发刺骨阴寒与怨憎的黑色雾墙,牢牢护住那一片区域。
“雷火,疾!”“缚灵,去!”
几乎在黑色雾墙成型的同一刹那,两声低喝从不同方位响起!一道缠绕刺目电蛇、炽烈如小陨星的赤红火球,呼啸砸向蠕动雾墙!数道散发淡金光晕、在空中自动交织成大网的灵索,从承重柱后电射而出,如同金色灵蛇,从一个刁钻角度,罩向那三个黑袍人中因手臂受创而身形微滞的一个!
攻击,在瞬息之间全面爆发!
“叮呤!叮呤!叮呤!”
沈清辞背靠冰冷锈蚀、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护栏,右半身如同不属于自己,全靠左臂死死抓着护栏边缘维持平衡。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青,眼眶深陷,但摇动铜铃的手却异常稳定,以急促规律的节奏持续摇响。清越铃声如同无形涟漪,一圈圈扩散,与黑色雾墙散发的阴寒怨憎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般的声响。铃声所过之处,空气中因剧烈能量碰撞而骤然浮现的、无数细密如发丝、扭曲如活虫、透着暗红血色的虚影,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纷纷断裂、消散。
同时,铃声像一股清泉,冲刷着沈清辞自己近乎枯竭、被各种阴寒感知淹没的意识海。半阴体质在铃声刺激下,被动地、短暂地进入一种奇异的“放大”状态——
他“听”到头顶上方,锈蚀通风管道阴影深处,一团浓郁、粘稠、充满贪婪吞噬欲望的阴气,正在急速汇聚、成形,即将如捕食夜枭般扑下!
“头顶!管道阴影!” 沈清辞用尽力气嘶声预警,同时左臂猛推锈蚀护栏,借力向侧方狼狈滚倒!
“嘶啦——!”
一道模糊的、带着浓郁腥风和冰冷死气的黑影,几乎贴着他后背掠过,尖锐爪风撕裂他后背本就破损的衣物,留下几道火辣辣血痕!黑影扑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金属网格地面抓得扭曲变形,发出刺耳噪音。那是一只完全由浓郁阴气和残留怨念凝聚成的怪物,形似被剥了皮的狼犬,体型更大,四肢关节反曲,眼眶燃烧着两团跳跃的、充满疯狂食欲的幽绿火焰。
“砰!砰!”
林晚在预警出口的瞬间就已做出战术规避,身体向侧方急闪,同时手中枪口火光连续闪动!两颗子弹射向阴气狼犬头颅!子弹穿过,在浓稠阴气体上留下两个 transient 的空洞,带起两缕扭曲黑烟,怪物发出一声无声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咆哮,形体一阵模糊荡漾,幽绿火焰猛烈跳动,但它并未消散,反而被激怒般,猛地扭转那由阴气构成的、不存在的“头颅”,幽绿眼眶死死“盯”住了林晚,四肢一曲,就要再次扑击!
“雷法,诛邪!”
一声苍老却蕴含雷霆威严的沉喝响起!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亮得无法直视的湛蓝色电光,后发先至,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劈在阴气狼犬的“天灵盖”位置!
“嗤——嘭!”
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凶厉的阴气狼犬,连最后的嘶嚎都未能发出,整个形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瞬间汽化,爆散成一片迅速消散的、带着焦臭味的青烟。
林晚心脏狂跳,来不及喘息或道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混乱战场。黑袍人构成的黑色雾墙在雷火与缚灵索的攻击下剧烈波动、扭曲,颜色明暗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却又顽强地重新凝聚。而圆阵中央,那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在受到攻击后,转速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从地裂中涌出的暗红“辉光”和灰黑阴煞死气,也变得更加汹涌澎湃!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黑袍人踩在地上的双脚,仿佛真的与下方污秽的大地生长在了一起,任凭攻击产生的气流如何冲击,身形虽有摇晃,脚下却纹丝不动。
必须打断连接!或者,彻底打乱阵型!
林晚狠狠咬了下舌尖,用尖锐疼痛强行压下左耳越来越响的金属片摩擦般的嗡鸣,以及视野中不断晃动的重影。她深吸一口充满铁锈、灰尘和阴冷气息的空气,身体如同矫健而沉默的幽灵,猛地从掩体后窜出!利用车间内遍布的废弃机器、倒塌货架、扭曲管道作为掩护,移动轨迹毫无规律,目标却始终明确——那些正在维持黑色雾墙,或高举双手、似乎在与中央漩涡进行能量连接的黑袍人!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一个黑袍人膝盖侧面的布料!传来一种硬物碎裂般的脆响!黑袍人身体猛地一歪,虽然立刻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态强行稳住,但其掌心持续输出的、构成黑色雾墙一部分的浓稠黑雾,出现了明显的中断和紊乱,那一小片区域的雾墙颜色迅速变淡,甚至隐隐变得透明!
“破绽!” 另一名身着灰色道袍、一直以灵巧身法游走、掐诀施法的修行者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良机,双手结印速度陡增,口中疾诵真言,一道赤中带金、炽烈如熔岩的火焰长鞭凭空凝聚,带着呼啸热浪,狠狠抽向那出现紊乱的雾墙节点!
“呼——啪!”
火焰长鞭结结实实地抽在稀薄的雾墙上,爆开一大团耀眼火光!将那一小片区域的雾墙灼烧得几乎透明,露出了其后黑袍人模糊的身影轮廓!
“锁!”
几乎在火焰长鞭击中的同时,那名抛出缚灵索、身形隐藏在承重柱后的异人低喝一声,手指凌空疾点!淡金色的灵索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空中一个极其灵巧的转折,趁着雾墙稀薄透明,瞬间钻过,如同捕猎的蟒蛇,倏地缠绕上那个因膝盖受损而身形微滞的黑袍人!灵索骤然收紧,淡金色光芒大盛,发出“嗡嗡”轻鸣,与黑袍人身上骤然冒起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浓郁黑气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如同强酸腐蚀的声响!黑袍人被灵索捆缚,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想挣脱,却一时难以做到,其掌心向外维持施法的姿态,也被彻底打断!
黑色雾墙,因缺失了一个稳定的能量输出节点,顿时剧烈地波动、荡漾起来,整体的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了许多,仿佛随时会崩溃!
“有效!” 沈清辞精神一振,强忍着右半身彻底失去知觉带来的诡异漂浮感和意识的阵阵晕眩,更加急促地摇动铜铃。清越的铃声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刷、切割着那面摇摇欲坠的黑色雾墙。
然而,就在众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之际——
“桀……桀桀……”
一阵低沉、嘶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在摩擦、又像从破损风箱里挤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怪笑,从那个被淡金色缚灵索牢牢捆住、正在剧烈挣扎的黑袍人兜帽下传出。笑声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冰冷的、疯狂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嘲弄与决绝。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警惕的目光中,那黑袍人猛地低下了头,然后,用一种近乎自残的、令人牙酸的力道,狠狠地、干脆地咬向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大口暗红近黑、粘稠如胶、散发着浓烈腥甜与刺鼻邪恶气息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全部喷溅在他自己胸前黑袍的某个位置!
血液并未顺着黑袍流下,反而如同活物般,瞬间渗透了进去,将那片黑袍染成更深、更污浊的暗红色。紧接着,黑袍之下,被血液浸透的位置,骤然亮起一点幽绿、惨淡、如同鬼火般的光芒!那光芒透过浸血的黑袍,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符文轮廓!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污秽、带着浓郁纸灰焚烧和血肉焦糊混合的恶臭气息,猛地从那黑袍人身上爆发开来!
“不好!他要献祭自身,召唤秽物!快勒断他脖颈!” 操控缚灵索的异人惊怒交加的声音传来,同时手印急变,试图催动灵索,直接绞杀那黑袍人。
但,迟了。
“咔嚓……咔嚓嚓……”
以那喷血黑袍人为中心,方圆数米内,布满灰尘、油污和可疑深色痕迹的粗糙水泥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七八道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骤然绽开!裂缝深处,没有泥土,只有翻滚涌出的、粘稠得如同沥青、颜色暗灰、混合着大量灰白色纸灰和暗红色不明絮状物的浓稠雾霭!浓烈的焦臭、血腥和腐败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只只枯瘦、扭曲、呈现出不正常灰白色、仿佛被烈火灼烧后又阴干、由纸灰、破碎的布片、焦黑的骨渣、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有机物残骸胡乱粘合拼凑而成的手臂,猛地从那些裂缝中伸了出来!五指尖锐如钩,指甲部位是焦黑的硬物,疯狂地抓挠着裂缝边缘的水泥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啦喀啦”声!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七八道裂缝中,足足爬出了十余具扭曲、畸形、散发着冲天怨气和死意的“东西”。
它们勉强有着人形轮廓,但比例完全失调。有的手臂奇长,几乎垂到脚面;有的双腿短小,靠爬行前进;有的躯干异常臃肿,由大量纸灰和焦糊物堆砌;有的则干瘦如柴。它们的“头颅”千奇百怪,有的是胡乱揉成的、沾满污秽的纸团,有的干脆就是半截烧焦的腿骨或臂骨,有的甚至顶着一个破破烂烂、依稀能看出是灯笼或纸扎头颅的物件。所有“头颅”的眼眶位置,都燃烧着两团幽绿、跳跃、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恨和纯粹毁灭欲望的火焰。它们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对一切生者灵气和血肉的贪婪渴望,刚一爬出裂缝,便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嘶嚎,手脚并用地、以一种扭曲而迅猛的姿态,悍不畏死地扑向离它们最近的、散发着“生”的气息的修行者和异人!
“灰仆!是纸灰怨仆!小心,它们无智无惧,只知撕咬灵光与血肉,沾染怨毒,蚀骨腐魂!” 陈九沙哑、急促且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声音,从二层通道深处的阴影中传来,语气凝重至极。
“嗖!嗖!嗖!”
他话音未落,三道略显黯淡的白色身影,如同被强风吹起的纸鸢,从他藏身的方向电射而出,凌空扑向那十余具嘶嚎扑来的灰仆!正是三具与成人等高、以韧性白纸精心扎制、眉眼用朱砂点染、穿着简单纸衣的纸人!只是此刻,这三具纸人身上原本灵动飘逸的“气”,明显黯淡了许多,动作也少了几分轻盈,多了沉重,但它们手中的纸刀纸剑,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却锐利逼人的灵光。
“嚓!嚓!”
冲在最前面的两具纸人,动作迅捷依旧,手中闪烁着灵光的纸刀划过两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精准地斩向两具冲得最快的灰仆的“脖颈”连接处。纸刀过处,灰仆那由纸灰、残肢胡乱粘合的脖颈应声而断,焦黑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疯狂闪烁数下,骤然熄灭,而那无头的躯体也瞬间垮塌,化作一堆再无生机的、散发着焦臭的灰烬和残渣。
然而,每斩灭一具灰仆,出手的纸人身上那层微弱的灵光便肉眼可见地黯淡一截,纸质的身体上也仿佛承受了某种冲击,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动作也随之迟缓、僵硬了一分。阴影中,隐约传来陈九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以及更加剧烈却强行压低的咳嗽声。
沈清辞强忍着因持续摇铃和半阴体质超负荷感知带来的剧烈头痛与恶心,在那灰仆爬出的瞬间,他那被铃声短暂强化的感知便已捕捉到关键——在这些扭曲怪物的背部中央,那胡乱拼凑的躯干上,隐约贴着一张边缘焦黑卷曲、符咒纹路扭曲邪异、正散发着与它们同源幽绿光芒的暗黄色符纸!那符纸,仿佛是驱动这污秽躯壳的核心!
“林晚!打它们背上!发光的黄纸!” 沈清辞嘶声喊道,声音因过度消耗而沙哑不堪。同时,他勉力集中精神,摇动铜铃,试图用铃声干扰其他灰仆的动作。
林晚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向沈清辞。在沈清辞喊出第一个字时,她的身体已经在移动中完成了一次战术停顿,举枪,瞄准。
“砰!”“砰!”“砰!”
三声紧凑的枪声响起,三发经过特殊处理的子弹脱膛而出,划出细微的灼热轨迹,精准地射向三具正从侧面包抄向那名施法修行者的灰仆背部中央!
“噗!噗!噗!”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三张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暗黄色符纸,应声碎裂,化作几缕飘散的、带着火星的纸灰!
那三具灰仆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眼眶中疯狂跳跃的幽绿火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随即如同被吹熄的蜡烛,骤然熄灭!扭曲的躯体瞬间垮塌、散落。
但灰仆的数量依旧占据优势,且它们完全不知恐惧,不懂后退,只凭着本能疯狂撕咬扑击,死死缠住了那名施展雷火法术的修行者和使用缚灵索的异人。修行者被四五只灰仆围攻,虽能凭借身法和符箓自保并偶尔击杀,却再难集中精力施展强力的范围法术攻击黑袍人圆阵。而异人则需全力操控缚灵索,压制那个自残喷血、身上幽绿符文明灭不定的黑袍人,同时还要分心躲避其他灰仆的袭扰,一时也腾不出手。
而圆阵中,虽然黑色雾墙因一人被缚、多人分心而威力大减,颜色黯淡,波动不休,但其他黑袍人依旧维持着那掌心向外的诡异姿态,持续输出着黑雾。更令人不安的是,圆阵中央那黑暗漩涡的旋转,在经历了短暂的迟滞后,似乎又缓缓地、坚定地恢复了原有的速度,甚至……隐约有加快一丝的趋势!地裂中涌出的暗红辉光,似乎也变得更加粘稠、汹涌。
“咳咳……咳……” 阴影中,陈九的咳嗽声更加密集、剧烈。他操控的三具纸人,其中一具已被数只灰仆扑上,撕扯得残破不堪,灵光尽失,化作几片普通的、破损的白纸,无力飘落。剩余两具也灵光黯淡,动作明显迟缓、僵硬。而陈九本人的气息,在阴影中变得极其不稳,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伴随着身体明显的佝偻和颤抖。
局势,在短暂的突破希望后,再次陷入了危险的僵持,甚至向着不利的方向滑去。灰仆牵制了相当一部分战力,黑袍人圆阵虽被削弱却未破,核心的黑暗漩涡与玄影残魂的邪恶循环似乎并未受到根本影响。
沈清辞背靠着冰冷刺骨、不断将寒意渗透入骨的锈蚀护栏,右半身如同浸泡在万年冰窟之中,彻底失去了知觉,左臂摇动铜铃的动作也因力竭而变得沉重、迟缓,铃音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断续和虚弱。汗水混合着血污,从他额头不断滑落。林晚再次退至一台更为厚重、但同样锈迹斑斑的废弃液压机后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快速而稳定地更换着弹匣,胸膛剧烈起伏。陈九所在的阴影中,只有压抑的痛苦喘息和纸人行动时发出的、越来越滞涩的“沙沙”声。两名修行者和异人,也在灰仆的纠缠和黑袍人持续的压力下,陷入了苦战。
战斗,在闪烁的雷火、飞舞的灵索、清越的铃音、嘶嚎的灰仆与翻涌的黑雾之间,陷入了残酷而危险的拉锯。下方的黑袍人圆阵中,那些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再次缓缓转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咚……咚……咚……”
那沉重的、仿佛来自深渊之底的搏动声,穿透了所有的厮杀与轰鸣,依旧稳定地、不容置疑地回荡着,一声,一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和逐渐下沉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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