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室里,那滴水声依旧,细微而清晰,一下下地敲击着寂静。原本舒缓平稳的滴水声,不知为何,突然,节奏乱了,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
沈清辞躺在地上,嘴角渗出黑血,顺着下巴滴落,混入地面的积水中。他未睁眼,但手指微微抽动,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几道灰痕。
林晚蹲在他身旁,枪口压低,对准悬浮的铁箱。右臂受伤,警服半边染血,稍一动作便牵扯剧痛。她没换姿势,左手检查弹匣——只剩三颗特制子弹。
陈九靠墙坐着,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节发白。汗水顺脸颊滑落,浸湿衣领。这把原本无人知晓用途的老物,此刻正发烫,几乎要灼穿他的掌心。
铁箱浮于空中,红光闪烁不定,灰雾愈发浓重,边缘泛紫,旋转加快,表面文字如虫蠕动。
无人言语。
他们都清楚,时间所剩无几。
沈清辞猛然吸气,喉间发出沙哑的喘息声,身体微微颤抖。他睁开眼,瞳孔紧缩,盯着天花板两秒后,缓缓转头看向陈九。
“钥匙……还能撑多久?”
声音沙哑刺耳。
陈九不看他,将钥匙插入地面裂缝。金属摩擦水泥,发出尖锐声响,黑气从缝中涌出,顺着钥匙攀上手腕,停滞不动。
“十秒。”他说,“够你进去,不够你出来。”
沈清辞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够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破损铜铃。铃身开裂,铃舌残缺。他拔下剩下半截,握入掌心,用力攥紧。
鲜血立刻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
闭眼,他将铜铃贴于胸口,另一只手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斜符号——是陈九教过的引魂阵变体,残缺却可引阴气。
“准备。”他说。
林晚点头,举枪瞄准铁箱上方波动最弱处。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中,神志为之一清。
陈九深吸一口气,手掌覆上钥匙,低声念出一句晦涩咒语。钥匙骤震,裂缝内黑气翻腾,空中浮现一道模糊符纹,如烟凝成,摇曳不定。
就是现在。
沈清辞猛拍铜铃。
铛——!
声音短促,如刀刮玻璃,整间屋子微颤。灰雾一滞,结界出现裂痕,瞬息愈合。
但那一刹,符纹亮起。
沈清辞身体僵直,双眼翻白,随即软倒。意识已进入灰雾深处,手中仍紧握铜铃。
他看见了。
并非用眼,而是以记忆拼凑:三层结构——外层怨气壳,中间压缩器,核心是由骨片制成的轮盘,刻满死者姓名。轮盘每转一圈,抽取一次地下魂气,七十二具尸体的怨念被压缩成一股。再转三圈,整条阴脉便会爆裂。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只能拼命记住:位置、节奏、轮盘启动前那半秒的停顿。
外面,林晚察觉铁箱红光迟缓一瞬,立即开枪。
砰!
子弹穿透灰雾,击中一枚铜钮,炸裂冒黑烟。紧接着两枪,命中左右连接点。外壳扭曲,裂开数道缝隙。
灰雾剧烈震荡,嗡鸣升高,如同无数人在耳边尖叫。林晚耳中渗血,却稳住枪口,紧盯目标。
此时,地面裂缝泛起一圈异光,并非出自陈九之手。十余道模糊人影自四周浮现,身着旧道袍、猎装、僧衣,沉默列阵,同时结印,灵力沿裂缝涌入。
修行者到了。
他们面目不清,不分男女,动作整齐如一人。法术并非攻击铁箱,而是压制空气中混乱的嗡鸣,使其减弱三成。
空中忽现一面古镜,铜边木框,镜面污浊。不知何人所掷,它自行悬停,轻轻一转,照向那破铜铃。
铛!
镜中传出一声虚幻铃响,放大数倍,撞入灰雾。
裂痕扩大。
陈九抬头看了一眼,未惊亦未问。他知道援手必有代价,眼下顾不得。
他只盯着门缝。
黑粉正从底下渗入,如蚁群蠕动。他知道,是残党来了,意图重启控制台。
他撑墙起身,腿一软,险些跌倒。但他站住了,一手拾起半截钢筋,另一手将锈钥匙狠狠插入电路板。
火花四溅,仪表全亮,线路噼啪作响。门外黑粉一顿。
够了。
他拖步至门口,横置钢筋,背靠墙壁。只要有人闯入,必先过他这一关。
内部,沈清辞仍在坚持。
意识几近溃散,如沙遇水。但他死死锁定那个关键瞬间——轮盘启动前的半秒空白。
用尽最后力气,他以意念将铜铃砸向记忆中的位置。
不是实体,是神识一击。
铛——!
这一声仅他自己听见。
现实中,古镜骤然震动,镜面裂开一道细纹。反射的铃音突变,化作一段破碎戏词,正是苏晚娘常哼的那句:“……奴本是良家女,怎奈郎心似铁无情义……”
灰雾骤停。
林晚抓住时机,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穿裂而入,钻进铁箱内部。
几乎同时,沈清辞在意识中怒吼:“现在!”
无人听清。
但所有人皆动。
修行者齐发力,灵力如潮灌入裂缝;古镜倾斜,残音聚焦成束,直射核心;林晚抛掉空枪,拾起碎石猛砸控制面板;陈九咬破指尖,在钢筋上画出血符,重重顿地。
轰!
铁箱剧震,红光狂闪,似将炸裂。灰雾开始退缩,却仍未终结。
门外传来撞击,有人撬门。
突然,配电室角落传来一丝异样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
角落传来细微电流声,仪表盘上有几盏灯忽明忽暗。铁箱裂口渗出一滴黑色液体,如小蛇蜿蜒,缓慢而坚定地朝沈清辞的手爬去,所经之处,水泥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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