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撞击声不断,一下接一下,门板剧烈晃动,木屑簌簌掉落。来人没有停歇的意思,力气还在持续加大。
陈九单膝跪地,手中握着半截钢筋,手臂青筋暴起。他刚将一个撬门者钉死在外头,血从门缝渗入,混着黑色粉末,变成暗红,缓慢外流。他没看那血迹,只把钢筋横卡进门框与墙之间的缝隙,整个人压上去,像一块封住裂口的石墩。
“林晚。”他嗓音沙哑,“找块石头。”
林晚趴在地上,右臂无力,用左手在碎渣中摸索。她摸到一块带棱角的石块,咬牙举起,朝黑液砸去。
石块落地,正中黑线前端。
啪的一声轻响,黑液猛地一缩,如被灼烧,迅速后退半尺,蜷在墙根扭动,不敢再进。
这时,沈清辞睁开了眼。
他先望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片刻后动了动手指,慢慢坐起。铜铃仍攥在手中,裂缝处沾着干涸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铜铃,又看向地上的黑物,低声说:“还没完。”
陈九回头:“你听见什么了?”
“巷子里。”沈清辞抹了下嘴角的血,“他们没走,躲起来了。”
林晚喘息着检查手枪,发现子弹已空。她将枪别回腰后,扶墙站起,腿有些发软。“有几个人?”
“五个。”沈清辞起身,轻轻晃了晃铜铃,声音不大,三人却听得清晰,“一个在东边废屋,两个进了排水沟,另外两个贴着纸扎铺的墙趴着。”
陈九不语,抽出钢筋甩掉血迹,把钥匙收回怀里,活动手腕,关节咔的一声响。
“走?”林晚问。
“不等支援了。”沈清辞收起铜铃,拍净衣服上的灰,“他们现在慌了,趁这时候解决。”
林晚点头,捡起一根断金属管防身。陈九走在最后,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铁箱——外壳变形,红光消失,灰雾退缩,如同被盖上了盖子。
四人走出配电室,巷内光线昏暗,头顶的灯闪了几下,熄灭。
风不大,却透着寒意。青石板上残留黑粉与血迹,踩上去黏脚。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续零落,听着不像活物。
沈清辞走在前面,步伐平稳,每一步都落在砖缝之间。他知道那些人藏在暗处,屏息等待他们经过。
第一个目标藏在东边一间塌了半边的杂货铺。门未关紧,里面无光,但铜铃在他胸口微微一震。
林晚打了个手势,蹲身绕到破窗侧面,用金属管轻敲窗框,屋内毫无动静。
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喊话,也没有推门,只是掏出铜铃,轻轻一晃。
铛。
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屋内骤然有响动,似有人挣扎。紧接着,一团黑影从门后扑出,手中扬起一张符纸。
林晚早有准备,金属管横扫而出,击中对方手腕。符纸飞落地上,冒起绿烟,瞬间烧尽。
那人惨叫,捂手后退。沈清辞上前一步,将铜铃按在他额头上。
“别念咒。”他说,“念也没用。”
铃声响起,短促低沉。那人身体僵直,眼白翻起,口中涌出黑水,膝盖一软,倒地不起。
林晚上前搜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内装黑砂,另有一张写满名字的黄纸。“这几个名字我见过,都是失踪案的报案人。”
“拿走吧。”沈清辞说,“回头给你。”
第二个点在南边排水沟。入口被废建材堵住,只留窄缝。铜铃靠近时震动加剧。
陈九没让她们动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纸折的狗,点燃尾巴。火光一闪,纸狗跃起钻入缝隙。
不到十秒,里面传出尖叫和扑腾声,似有人在水中挣扎。
纸狗自行跑出,嘴里叼着半截符纸,跳至陈九脚边,化为灰烬。
两人从建材堆拖出一个湿透的男人,满脸泥污,嘴唇发紫。他刚要开口,林晚一棍打在他后颈,立刻昏死。
第三个点在西巷口,两人躲在纸扎铺外墙的凹槽里,缩成一团。原挂灯笼的位置如今空荡,铁链随风轻响。
沈清辞示意林晚打开手电,光束扫过,两人立刻往里缩,如同见光的老鼠。
“你们被包围了。”林晚喊道,“投降还能少挨打。”
无人回应。
沈清辞走上前,站在墙角外,轻轻晃了晃铜铃。
铛——
声音扩散,空气微颤。两人脑袋同时一偏,似受刺痛。紧接着,纸扎铺檐下的几个纸人齐刷刷转头,目光投向他们。
“啊!”一人惊叫,转身欲逃。
陈九早已守在另一侧,甩出一根缠红线的竹签,正中其脚踝。那人摔倒在地,腿部抽搐,无法起身。
另一人还想动弹,沈清辞已走到面前,铜铃压上他头顶。
“下一个。”他说。
五人全部制服,手脚绑牢,嘴也被堵住,扔在巷中空地,像五袋面粉。
林晚靠墙坐下,呼吸急促。右臂伤口裂开,血浸透绷带。她掏出止痛药,倒出两粒吞下。
陈九默默收拾现场,将纸狗余灰扫入小罐,钥匙重新别回腰带。他看了沈清辞一眼:“还有一个。”
“嗯。”沈清辞点头,“头儿。”
巷尾传来脚步声。
缓慢而稳定,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
那人从拐角走出,身穿旧式长衫,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抵住自己喉咙。
他在纸扎铺台阶前停下,抬头望向三人,眼神泛红,嘴角却带着笑。
“你们毁了二十年的心血。”他说,“二十年,我们挖通道,养阴脉,炼魂阵……你们一句话,全完了。”
沈清辞不语,继续前行。
林晚举枪:“放下刀。”
“我放?”那人冷笑,“刀一松,你们就会冲上来抓我。我不傻。”
“你已经输了。”林晚语气平静,“投降还能活。”
那人盯着她,忽然笑了:“活?在这条巷子里活?你知道我兄弟是怎么死的吗?被纸人撕碎,被铜铃震爆脑袋,被自己的咒反噬烧成炭……活?我不信。”
沈清辞依旧前进,步伐未变。
“别再靠近!”那人将刀往下压,皮肤破裂,鲜血流出,“再走一步,我就划下去。这刀里有符,一死,整条巷子都会炸,谁都逃不掉!”
林晚未动枪口。
陈九静立不动,手藏袖中。
沈清辞又走了两步,在距他五米处停下。他拿出铜铃,垂于身侧。
“你信命吗?”他问。
那人一怔。
“不信。”他说,“我信的是力量。谁强谁赢。”
“那你应该知道。”沈清辞轻晃铜铃,“我的东西,专克硬撑的人。”
话音落下,铃声响起。
铛。
声音不大,却精准击中某处。那人手腕一麻,刀锋偏移半寸,划破脖颈,血流而下。
他瞪大双眼,正欲用力——
陈九突然抬手,袖中飞出一只纸鸟,直扑对方面门。
纸鸟撞眼即燃。
那人本能闭眼后退。
就在这一瞬。
沈清辞疾步上前,左手打偏持刀之手,右手将铜铃狠狠按上其头顶。
“不是所有执念都值得坚持。”他说。
铃声持续。
那人全身剧烈颤抖,双眼凸出,喉间咯咯作响,仿佛有什么正被挤出。他想喊,却只能吐出黑烟。
三秒后,他瘫倒在地,如空袋般不动了。
沈清辞收回铜铃,看向林晚。
“报吧。”
林晚取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指挥中心,我是林晚。目标全部控制,现场安全。请求医疗支援和封锁小组,地点老城区渡阴巷,重复,渡阴巷。”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没有幸存者需要抢救。只有俘虏。”
对讲机传来回复。她关闭电源,将机器塞回口袋。
陈九走过去,拾起那把短刀,扔进路边铁桶。他又从俘虏身上搜出几枚铜章,连同名单一起交给林晚。
“这些,归你。”
林晚接过,点头。
沈清辞站在巷口,仰头望着两侧灰瓦房顶。夜风吹拂,衣角轻摆。铜铃在他掌心温热,不再震动。
巷子恢复寂静。
青石板上的血迹被露水浸淡,颜色渐浅。风掠过,纸扎铺的门帘轻晃一下,复归静止。
陈九转身推开纸扎铺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未锁。
林晚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她抬头看向沈清辞:“接下来呢?”
“等。”他说,“等他们来收人。”
“然后呢?”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铜铃,又望向巷子深处,“守着。”
她没再问。
巷子重归平静。
无人欢呼,无人言语。战斗结束,敌人清除,一切如常。
沈清辞依旧站着。
鞋底沾着一点黑灰,是从配电室带出的。风一吹,灰扬起,落在铜铃上,被他随手擦去。
远处警笛声渐近。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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