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那里。
悬浮在半空,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像寻常阴气那样自然消散在空气中。
但是……
它动了。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牵引着的姿态,朝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缓缓地、飘了过去。
那个方向,不是他们来时的路,也不是他们即将前往的深处。
是另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黑暗、被破损的屋檐和疯长的杂草几乎完全遮蔽的……岔道。
那飘动的姿态,不像是有意识的前往,更像是一种……被深埋的、连它自己都可能遗忘的某种“记忆”或“执念”碎片,在方才铃声和话语的双重冲击下,短暂地浮出了意识表层,无意识地、遵循着某种本能的指引……
想要去往某个,被遗忘的“地方”。
林晚也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手中的配枪。退弹匣,确认子弹满仓,“咔嚓”一声推回,打开保险,又关上。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片被浓雾和死寂笼罩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带着一种属于“生者”的、冰冷的坚定。
他们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那团飘向歧路的灰黑雾球。
转过身,继续,相互依偎着(虽然依旧没有实质的接触),朝着浓雾最深处,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走去。
青石板路依旧湿滑冰冷,雾气依旧浓稠得化不开,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沈清辞感觉鼻腔里,又有一点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渗了出来。他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袖口上立刻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没有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用那只擦过血的手,再次握紧了怀里那枚已经不再滚烫、但余温尚存的铜铃。
他知道。
这巷子里的“东西”,还多得很。
有的只会哭,有的在尖笑,有的喊着比天还大的冤屈,有的……到死都不肯认自己犯了错。
但今天,他们让一个最恶心、最虚伪、最不配称之为“人”的负心汉……闭了嘴。
这就……够了。
至少,在今夜,在这条被血与泪浸透的老巷里,不会再有一个痴心错付的女子,因为她那廉价到可悲的“爱情”,而死得……毫无价值,还要被扣上一顶“痴缠害人”的污名。
巷子的最深处,那浓得仿佛凝固的黑暗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叹息。
不是阴风穿过缝隙。
不是幻觉。
像是有什么存在,一直紧绷着、压抑着、等待着什么,在刚才那场并不彻底、却足够锋利的对峙之后,终于……轻轻地,松了那么一口气。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吉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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