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
路灯。
虽然昏黄，虽然浑浊，虽然被浓雾稀释得几乎瞅不见远处，可这是“外面”。
是“生”的世界。
就在他双脚踏上街道水泥地的瞬间——
身后，整条渡阴巷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收缩，发出“轰”一声低沉、可异常清晰的、好像潮水倒灌般的巨**响！
所有的雾气，连着那些从纸扎铺门窗缝里渗出的黑雾，墙角纸人眼眶里的暗红余烬，墙上画像邪乎的目光，地面上冰冷湿滑的黑霜……所有的一切，都好像退潮的海水，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巷子最深处，倒卷、收缩、退去！
短短几个呼吸工夫，巷口恢复了之前那种相对“正常”的、只是略显浓重的夜雾状态。纸扎铺的门大开着，里头一片漆黑寂静，只有门口地面上，那摊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还在微弱地反着光，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清辞停下脚步，剧烈地喘**。
肺叶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冷汗早就浸透内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冷粘腻。双腿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用力过度，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背上，陈九依旧轻得没有实感，只有脖颈间传来的、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脉搏，提醒着他这个老人的存在。
铜铃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铃身紧贴着他的胸口，冰冷沉寂，好像刚才那三声预警、那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应，都从未发生过。只有铃舌上，那几缕不知何时沾上的、暗红色的、粘稠得不像血液的痕迹，依旧顽固地存在着，颜色深得发紫，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像一颗微小、沉默、可不肯凝固的黑色心脏**。
他站在街边，路灯将他和他背上的陈九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影子边缘模糊，好像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对面，是警局的后墙。几扇窗户黑洞洞的，没有灯光，里头的人或许还在沉睡，或许还在为之前的会议争论不休，或许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值班。无人知晓，就在几分钟前，就在距离他们不过百步之遥的这条古老巷子里，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一个守护了这里近百年的老人，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无人知晓，一个被深埋了二十年的秘密，刚刚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被揭开了一角**。
他站在那里，喘息渐平，冰冷的夜风拂过汗湿的额头，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送陈九去医院。打电话报警，通知林晚，揭发玄机子的所作所为，将他试图破坏封印、重伤守巷人、甚至可能谋划更可怕事情的阴谋公之于众**。
可他更清楚，这没用**。
陈九身上的伤，不是刀砍斧劈，不是枪击中毒。医院那些精密的仪器，查不出“阴火链”的灼痕，查不出“炼魂钉”的侵蚀，更查不出那条沿着血管向心脏蠕动的黑色“线虫”。医生只会对着那些焦黑的皮肉、邪乎的黑线束手无策，最终归咎于“未知感染”或“奇特皮肤病”。而警察，在缺乏物理证据、伤情又如此邪乎的情况下，只会将陈九当成“中邪”、“癔症”或者“自残”的精神病人处理**。
至于玄机子……他现在是警方“特聘”的“民俗顾问”，是“高人”，是“专家”。只要他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此人被阴煞侵体，神智已乱，伤势乃自招邪祟反噬所致”，再辅以之前那张“有效”的符纸和“精准”的推断，恐怕所有人——包括此刻可能还对玄机子抱有疑虑的林晚——都会更倾向于相信他，而不是背着个邪乎伤者、满口“阴契”、“封印”、“炼魂钉”的沈清辞。
他只能靠自己。
靠手里这枚来历不明、时灵时不灵的铜铃**。
靠背上这个奄奄一息、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老人。
靠脑子里那些刚刚获得的、破碎却惊心动魄的线索**。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陈九的姿势，让他趴得更稳些。老人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他胸前，指尖距离地面只有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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