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渡阴巷:生人勿进》作者:Ac夜雨【完结】 > 《渡阴巷:生人勿进》作者:Ac夜雨.txt

第17章 同事化灵遭控制

作者:Ac夜雨 当前章节:1483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6:06

一、配电室的秘密

沈清辞盯着那张纸,手心开始冒冷汗。

纸是陈九塞进他手里的,薄脆,泛黄,像是从什么老账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红笔——不,那颜色深得发褐,更像干涸的血——歪歪扭扭画着派出所后院的简图。红笔在一个位置打了无数个叉,力透纸背,几乎把纸戳烂。旁边一行小字,字迹潦草颤抖:“寅卯交,阴倒灌,此处必滞。”

寅卯之交,凌晨三点到五点。陈九说这话时,气若游丝,眼皮底下眼球乱滚,像是拼命想看清什么。那黑线,沈清辞亲眼看见的,从老头儿心口往外爬,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乌黑发亮,看着就疹人。他用娘留下的朱砂调了水,笨手笨脚往陈九背上描符,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可最后一笔落下,老头儿喉咙里“咯”地一声,吐出口黑气,人虽然没醒,那灰败的脸色倒缓了一丝。就那一丝,然后这纸就到了他手里。

派出所后院,配电室。

沈清辞脑子里“嗡”地一下。去年冬天,巷子口王奶奶家暖气管冻裂,他跑派出所报备,路过那排平房。最里头那间,绿铁皮门,漆掉得一块一块,露出底下锈红的底子。一把老黑锁,锁眼都锈死了。窗户高,装着铁栅栏,玻璃脏得照不见人。平时就一个瘸腿老电工,隔三差五晃过去,腰上钥匙串叮当响。

玄机子要对那儿下手?为什么?

停电。

这两个字像冰疙瘩砸进胃里。全所停电,监控瞎了,电脑黑了,对讲机哑了。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那真是做点什么,谁都看不见,听不着。

可玄机子现在顶着“顾问”的名头,大摇大摆,用得着这?

除非……他要做的事,动静太大,大到他不想留一丝痕迹。或者,停电本身,就是他想要的“结果”的一部分。

沈清辞抓起桌上那把裁纸刀,刀刃上还沾着点陈九伤口揩下来的、发黑发粘的东西。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没擦干净,反蹭出一道暗痕。冰凉的铁片揣进裤兜,贴着大腿肉。他回头看一眼床上,陈九仰面躺着,胸口那点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脸在窗外透进的惨白晨光里,灰得像蒙了层裹尸布。

他咬紧后槽牙,拉开门冲进凌晨清冷的空气里。

街上空得瘆人。路灯还亮着,光却昏黄昏黄,被越来越浓的晨雾揉碎了,晕开一团团毛边,照不了几步远。早点摊子刚生火,煤球没烧旺,青白的烟扭成一股一股,很快散在冷风里。有辆收泔水的三轮车,“咣当咣当”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声音在空旷的街上能传出老远,更显着四下死寂。

沈清辞跑得肺管子生疼,像塞了团浸透冰水的烂棉花。可他不敢停,脑子里那行“此处必滞”的小字,还有配电室上重重叠叠的红叉,烧得他心慌。纸揣怀里,粗糙的边角随着跑动一下下磨着胸口皮肉。

拐进派出所那条街,三层老楼蹲在天光里,黑黢黢的,像头打盹的巨兽。大部分窗户还黑着,只有门卫室和二楼东头两扇窗亮着灯——那是值班室和林晚办公室。窗帘没拉严,透出条缝,能看见人影晃动。

一切如常。

正常得让沈清辞心头发毛。他放轻脚步,贴墙根往后院摸。这边更僻静,围墙高,顶上插的碎玻璃在渐亮的天光里闪着冷光。墙根堆着破砖烂瓦,枯死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抖索。

后院小铁门锁着,新换的锁头,乌沉沉的。沈清辞蹲下,看见门边排水沟的水泥盖子歪了道缝——前些天暴雨冲的,还没顾上修。他伸手试了试,盖子沉,生铁的,边缘磨得滑溜。肩膀抵上去,用力。

“嘎——吱——”

生铁刮擦水泥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沈清辞动作一僵,侧耳听。

没动静。只有远处街上有车发动,“突突”响了几声,开走了。

他憋口气,用上全身力气。盖子被推开一道缝,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肩膀蹭到边缘湿滑黏腻的青苔。落地,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声音闷闷的。

一股味儿直冲鼻子。

铁锈、机油、灰尘,还有……一丝甜腥。很淡,混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却让人后脖颈发凉。

配电室就在眼前。红砖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颜色深浅不一的砖。绿铁皮门上,“配电重地,闲人免进”八个白漆字,早就斑驳了,有些笔画糊成一团,看着像干涸的血点子。窗户高,栅栏锈了,玻璃脏得照不见人,只模模糊糊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影子。

离着还有十几步,沈清辞猛地刹住脚。

冷。

不是清晨那种干爽的凉,是种湿漉漉、沉甸甸的阴冷,像一脚踏进了多年不见天日的老井,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往骨头缝里钻。空气也黏糊了,吸进肺里带着那股铁锈混着甜腥的怪味,更浓了。

是血。但又不太像新鲜的血腥气,更像血放久了,那股甜腻沉淀下来,混了铁锈和灰尘,还有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味道,闷得人胸口发堵。

脖子上的铜铃,没响。

可贴着皮肤那地方,传来一阵清晰的、针扎似的冰凉刺痛,慢慢往肉里旋。

不对劲。

沈清辞屏住呼吸,踮着脚,一点点挪到配电室窗下。墙根扔着几个破陶瓷花盆,缺边少沿,积了黑乎乎的雨水。他搬过一个还算完整的,倒扣,踩上去。花盆“咯吱”轻响。

站稳,眼睛刚好够到玻璃上沿一块稍干净的区域。他用手背抹掉浮灰——灰很厚,一蹭一道印子。凑近了,往里看。

没开灯。只有机器上几个小小的指示灯,暗红色的,像野兽睡着时半睁半闭的眼睛。光很弱,勉强勾出里头大致的轮廓:粗电缆像巨蟒盘在地上,铁灰色配电箱一排排立着,一人多高的变压器蹲在阴影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震得窗框都在微微发颤。

最里头,靠墙,两个大配电箱之间的窄缝里——

趴着个人。

面朝下,深蓝色辅警制服。一条腿不自然地扭着,脚上只穿了一只黑胶鞋。头发剃得很短,是青皮。

沈清辞的视线钉在那人后背上。

制服后背,在暗红指示灯的光下,颜色深了一大片。不是汗湿,是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边缘不规则地晕开,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血。大量的血,浸透了衣服,在水泥地上洇开更大一滩,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发粘了。

“嘶啦……”

声音又响了。

不是地上那人。他死透了,一动不动。

声音来自……配电室那扇绿色铁皮门的后面。

门开着一道缝。

不到两指宽。从沈清辞的角度,只能看到门缝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比机房里的阴影更黑,黑得像能吸走所有的光。那“嘶啦……嘶啦……”的声音,正从门缝后面的黑暗里,一下,一下,拖沓地,由远及近。

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一下一下,在地上拖着走。

“嘶啦……”

停。

“嘶啦……”

又停。

在这片只有变压器低沉嗡鸣的死寂里,这声音被放大得让人头皮发麻。沈清辞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牙齿打颤。

一只手,从门缝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男人的手,骨节粗大,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皮肤是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在暗红的光下泛着蜡像一样的光泽。手背上,虎口位置,一道蜈蚣似的陈年旧疤。

这只手,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扒住了铁皮门的内侧。手指张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刮擦着粗糙的铁皮,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像用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划。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扒住门。

然后,一颗头,从门缝的黑暗里,缓缓地,一点一点,探了出来。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

国字脸,颧骨高,嘴角习惯性向下抿,有点凶相。沈清辞认识——昨天在派出所走廊打过照面,林晚手下的老辅警,都叫他老赵。

可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彻底的、死水一样的空白。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眼白上蛛网似的血丝,一根根,鲜红得扎眼。脸色是溺水者才有的青灰,嘴唇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扒着门,把自己从窄缝里,一点点“挤”了出来。肩膀,胸腔,髋,腿。动作慢,慢得能看清每一个关节转动的角度都不对劲,像是骨头和骨头之间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卡顿,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声。

完全挤出来,沈清辞看到了他的全身。

同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辅警制服。可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别扭。像小了一号,紧紧绷着,袖口勒手腕,裤腿吊脚踝。又像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微微佝偻,肩膀一高一低,让衣服的褶皱都歪斜着。

他站在门边,只有脖子极其缓慢地转动,“咯啦……咯啦”响。青灰色的脸先朝着地上趴着的尸体,停几秒,又缓缓转向窗户方向。

眼睛,隔着一层脏污的玻璃,和沈清辞对上了。

沈清辞知道,外面暗,自己在阴影里,对方看不见。可那一刻,一股寒意还是从尾椎骨猛地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头皮“嗡”地一下炸开。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空洞,死寂,像两口枯井。可井底深处,却有两点极其微弱的、诡异的暗红色光晕,在缓缓地、缓缓地流转,像两簇即将熄灭的鬼火,在无风的井底飘摇。

老赵——或者说,顶着老赵样子的东西——动了。朝地上尸体走去。不是走,是拖。脚不会打弯,脚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啪”地拍在地上,再拖着往前蹭,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混着变压器低沉的嗡鸣,形成古怪的、让人心头发毛的节奏。

他走到尸体边,停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腰杆挺得笔直,像裤腰里塞了铁棍,只有髋关节像生锈的门轴,“咔”一声脆响,整个人折成直角,凑近尸体。

脸几乎贴到尸体后背上。

保持这姿势,停了五六秒,一动不动,像尊畸形的雕塑。

然后,他伸出青白的手,抓住尸体肩膀,开始拖。

很慢,一下,一下,把染血的躯体往机器背后更浓的阴影里拖。尸体一条腿在地上划拉,胶鞋底摩擦水泥地,“沙……沙”响。血在地面划出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

沈清辞看着,浑身冰凉,踩在花盆上的脚发软。他死死抠住窗台粗糙的水泥边,指尖陷进去。

死的那个,也是辅警。值班的?老赵一起来的?老赵怎么变成……这样?

图纸上那行字在脑子里闪过:“寅卯之交,阴气倒灌,此处必滞。”

滞……不止是停电。

是“人”滞住了。活人死在这儿,死人……以这种样子,“动”在这儿。

玄机子干的。他需要这儿“出点事”,需要死个人,需要这死人,以某种“特别”的方式,留在这儿。

沈清辞从花盆上下来,腿软得差点跪倒。背靠冰冷粗糙的砖墙,墙皮簌簌掉渣。他深吸几口气,空气里的怪味呛得他想干呕。

林晚呢?她今天值班?知道配电室出事了吗?知道她手下一个死了,另一个变这样了吗?

不能让她单独过来。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白光刺眼。右上角信号格,空空如也。

“无服务”。

三个小字,像三根冰锥扎进眼睛。

配电室附近,信号被屏蔽了。或者,被这里过于浓重的“阴气”干扰了。

沈清辞心一沉,转身就往后楼小门跑。得找到林晚,拦住她!

刚跑出几步——

“叮……”

脖子上的铜铃,毫无征兆,轻轻响了一声。

很轻,很脆,像一滴冰水落进滚油锅。

沈清辞猛地刹住,鞋底在泥地上蹭出刺耳声响。回头。

配电室那扇开着一道缝的绿铁皮门,在他眼前,无声地,彻底敞开了。

里面没开灯,只有机器指示灯的暗红微光,从敞开的门洞涌出来,在地面投下一片不规则的红光,像一滩缓缓漫开的、粘稠的血。

红光边缘,一个僵直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老赵。

面对着沈清辞方向,青灰色的脸在暗红光下,一半明,一半暗,嘴角那丝干涸的血迹被映得发黑。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食指伸出,枯瘦,指甲发黑,直直指向沈清辞。

然后,他咧开了嘴。

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在脸上缓缓绽开。嘴角向上扯,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可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死寂的、爬满血丝的眼白,和瞳孔深处那点幽幽流转的暗红。

“找……到……了……”

沙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那声音很怪,不像老赵原本的嗓子,混着尖锐的金属刮擦声,还有黏腻的、仿佛湿漉漉舌头在口腔里蠕动的背景音。

沈清辞浑身汗毛倒竖,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二、楼梯间的追逐

身后,“砰”一声闷响,身体撞在门框上。接着,是更加急促、更加拖沓的“嘶啦……嘶啦”声,追了上来!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沈清辞冲进后楼小门,反手“哐当”关上,去摸门闩——没有门闩,只有个锈死的简易插销,掰不动。

“嘶啦……嘶啦……”

那声音到了门外,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混合着铁锈、血腥和腐败味道的气息,正从门缝丝丝缕缕渗进来,冰冷刺骨。

他不再试图关门,转身往楼里狂奔。

后楼办公区,这个点几乎没人。走廊很长,两侧办公室门紧闭。头顶日光灯管接触不良,“嗡嗡”响,灯光惨白,把一切都照得冰冷死寂。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回荡,砰砰砰,像捶打破鼓。

林晚在哪儿?值班室?还是她办公室?

他记得在二楼东头。冲上楼梯,木质踏板“嘎吱、嘎吱”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朽木上。刚拐上二楼,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值班的老刘,端着个冒热气的搪瓷缸子,缸身印着褪色的红字“先进工作者”。刚泡了茶从水房出来。

“哎!你这人!跑什么跑!所里禁止喧哗……”老刘吓了一跳,手一抖,滚烫茶水泼出一点,溅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一声。抬眼看清是沈清辞,一愣,“沈作家?你这么早……”

沈清辞喘得说不出话,肺里火辣辣疼。一把抓住老刘胳膊,力气大得对方“哎哟”一声,缸子差点脱手。

“林晚!林警官在哪儿?”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队?她刚下去啊,”老刘被沈清辞脸色和力道吓住,话都不利索,“说……说配电室那边跳闸了,值班室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她过去看看……”

沈清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口大钟在耳边狠狠撞响。

下去了!已经下去了!

“别让她去!拦住她!打电话!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炸开。松开老刘,转身就往楼下冲,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幸亏抓住扶手,木刺扎进手心,钻心疼。

“哎!沈作家!怎么回事?配电室怎么了?”老刘在后面喊。

沈清辞顾不上回答,也顾不上手心疼,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木质台阶发出凄厉呻吟。冲出后楼,潮湿冰冷晨风扑面,激得他打寒颤。绕过楼角,穿过一小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草叶上露水打湿裤脚。

配电室就在眼前。

门,大开着。

里面黑漆漆,只有机器指示灯那点暗红光,从门洞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片不规则光斑,像只猩红的、半睁半闭的眼睛。

门口空无一人。

林晚已经进去了?

沈清辞脚步不停,直冲门口。就在他一只脚刚要踏进漆黑门洞的瞬间——

“叮铃!!”

脖子上的铜铃,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利震响!声音撕裂般,充满警告意味,又尖又高,直往脑子里钻,震得耳膜刺痛,眼前冒金星。

同时,胸口佩戴铜铃的位置,传来一股灼烫!像有一小块烧红的炭,狠狠按在皮肤上!

“呃!”沈清辞闷哼一声,冲势骤减,踉跄一下,差点跪倒。下意识捂住胸口,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滚烫。

铜铃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里面那东西……不,是这配电室里的东西,危险远超想象!

他咬紧后槽牙,牙龈咬出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强忍着灼痛和恶心眩晕,稳住身形,冲进配电室。

里面比窗外看更黑暗压抑。高大变压器像沉默巨兽蹲伏阴影里。粗电缆如黑色巨蟒盘踞。空气浑浊凝滞,机油味、灰尘味,还有那股甜腥铁锈味,浓烈刺鼻,几乎成了实质,黏糊糊糊在鼻腔。

眼睛适应黑暗。沈清辞背靠冰冷铁皮门,门板粗糙硌背。他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在昏暗红光中搜寻。

“林晚?”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机房激起微弱回音,很快被机器低沉持续的嗡鸣吞没。

没有回应。

只有“嘶啦……嘶啦”声,从机房深处传来,缓慢,拖沓,越来越近。

沈清辞心脏疯狂撞击,砰砰砰,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他顺着声音看去,机房最里面,那排最大配电柜的阴影下,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拖痕,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格外扎眼,消失在配电柜后面。

“嘶啦”声,正从配电柜后面传来。

他贴着冰冷机器外壳,外壳凝着一层湿冷水汽。一点一点,朝配电柜挪过去。脚步放得极轻,可鞋底踩在灰尘油污地面,还是发出轻微“沙沙”声。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腻腻,几乎握不住裁纸刀。刀刃冰凉,贴着掌心,给不了丝毫安全感。

铜铃震动灼烫感依旧持续,但稍微平复一点,变成持续高频率轻颤,连带心脏也跟着那频率突突跳。

终于,挪到配电柜侧面。从这里,可以看到配电柜后面一小片空间。

地上,趴着一个人。

深蓝色警服,短发,面朝下,一动不动,正是沈清辞之前在窗外看到的那具尸体。血在身下洇开更大一滩,颜色发黑发暗,已有些凝固,边缘翘起,像块巨大的、丑陋的痂。

尸体旁边,蹲着一个人。

是“老赵”。

他背对沈清辞,蹲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尊僵硬石雕。“嘶啦……嘶啦”声,就是他发出来的——手指一下一下,机械地刮擦冰冷水泥地面。指尖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用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他在干什么?

沈清辞视线下移,瞳孔骤然收缩。

“老赵”刮擦地面的手旁边,散落着几片……纸。

焦黑的,边缘卷曲的,脆弱的纸片,在暗红光线下几乎看不真切,像随时会碎成齑粉。

其中一片稍大点的,借着机器指示灯微弱红光,沈清辞眯起眼,勉强能看到上面用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颜料,写着一个笔画扭曲的字——

“封”。

是“界引帖”!

是昨夜纸扎铺里,陈九死死压住的那半张、被烧焦的“界引帖”残片!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沈清辞认出符纸残片的刹那,蹲着的“老赵”动作停下了。

刮擦地面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配电室,只剩下变压器低沉持续的嗡鸣,和沈清辞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后,“老赵”低垂的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转了过来。

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像是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涩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青灰色的脸,在暗红光线下,正正对上了沈清辞藏身的阴影方向。

嘴角,那个僵硬诡异的笑容,再一次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一次,沈清辞看清了。他咧开嘴时,牙齿缝里,塞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纸灰。细碎灰末随着咧开嘴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老赵”空洞死寂的眼睛,瞳孔深处那点暗红光晕,猛地亮了一下,像两颗突然被吹旺的、猩红的火星。

然后,喉咙里发出“嗬……嗬”漏气声,像破风箱在拉。僵硬的身体,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猛地从蹲伏状态弹了起来!不是站起,更像被无形线猛然扯直,关节发出“噼啪”脆响!

他面向沈清辞,手臂抬起,直直指向他。手指枯瘦,指甲在暗红光下泛着青黑色的、不祥的光泽。

“还……债……”

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尖锐的金属刮擦声更重,几乎压过原本属于老赵的声线,像两个声音重叠,一个嘶哑,一个尖利,混杂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响。

“你……还债……”

话音刚落,“老赵”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是以一种极其迅猛、又透着诡异僵直的姿态,朝沈清辞扑来!速度奇快,几乎拖出残影,和刚才缓慢拖沓的动作判若两人!双脚蹬地,整个人像颗出膛炮弹,带着冰冷腥风!

沈清辞早有防备,在他动的瞬间,身体已朝侧面扑倒!动作太急,肩膀狠狠撞在旁边配电箱棱角上,疼得眼前一黑。

“砰!!”

“老赵”枯瘦如爪的手,狠狠抓在沈清辞刚才背靠的配电柜铁皮外壳上!五根手指指甲,竟硬生生在厚重铁皮上,抠出五道清晰的、深刻的白色划痕!刺耳金属刮擦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在密闭机房激起令人牙酸的回响。

沈清辞就地一滚,灰尘油污沾了一身,狼狈躲开,手中裁纸刀胡乱向前一挥!刀刃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黯淡弧线。

“嗤——!”

刀刃似乎划过了什么,手感滞涩,不像划在血肉上,更像划过浸透水的硬皮革,又韧又滑,几乎握不住刀。

“老赵”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痛觉。他一击不中,身体以不可思议角度扭转,膝盖不弯,腰不折,整个人像块门板似的硬生生转了方向,再次扑来!双手箕张,青黑色指甲在暗红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光,直插沈清辞面门和咽喉!带起的腥风扑面,那股甜腥腐败味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沈清辞避无可避,只得抬起手臂格挡。左臂横在面前,右臂护住咽喉。

“嘶——!”

指甲划过手臂,单薄衣袖瞬间破裂,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皮肉被划开几道深深血口子,火辣辣地疼,温热液体瞬间涌出。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伤口处传来的不是单纯疼痛,还有一种针刺般的、迅速蔓延开来的阴冷麻痹感!像有细小冰针顺着伤口钻进去,沿着手臂血管往上爬!

这东西身上带着浓重阴煞之气!被抓伤会中毒!

“老赵”一击得手,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像漏气风箱在拉,又像喉咙里卡了口浓痰。他不再停顿,再次扑上,动作更快,更狠!

沈清辞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在另一个冰冷变压器外壳上,金属冰冷透过衣服渗进来,激得一哆嗦。退无可退!“老赵”青灰色的脸已近在咫尺,那咧开的嘴里,烧焦纸灰混合腐败甜腥气,随着“嗬嗬”呼吸,直喷在沈清辞脸上。

千钧一发!

沈清辞猛地将一直紧握左手、贴在胸口的铜铃,朝着“老赵”面门,狠狠按了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铜铃滚烫的铃身,和自己掌心冰冷的汗水。

“叮铃铃——!!!”

铜铃在接触到“老赵”额头皮肤的瞬间,爆发出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响!那声音不再是清脆,而是带着一种洪钟大吕般的、充满穿透力的嗡鸣,瞬间响彻整个配电室!声音撞在四周金属墙壁和机器上,激起层层叠叠回响,震得沈清辞自己耳膜嗡嗡作响,脑袋发晕!

“啊啊啊——!!!”

“老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极致痛苦和狂怒的尖利嘶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屋顶!他猛地向后弹开,像被无形巨力狠狠击中胸口,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后面配电箱上,震得整个箱体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双手捂住额头被铜铃按到的地方,那里竟冒起丝丝缕缕的、带着焦臭味的青烟!皮肤像被高温灼烧,瞬间焦黑一片,边缘卷曲起皱,发出“滋滋”轻响,冒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他脸上僵硬诡异的笑容第一次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度痛苦和怨毒混杂的扭曲表情,整张脸五官皱在一起,眼睛里那点暗红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有效!铜铃能伤他!

沈清辞精神一振,胸口那股灼烫感似乎也减弱些。他正要强撑着站起,乘胜追击——

“哐当!哗啦——!!”

配电室另一侧的黑暗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和金属工具散落一地的巨响!声音在空旷机房被放大,格外刺耳。

沈清辞和痛苦嘶嚎的“老赵”同时扭头看去。

那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几个摞起来的旧配电箱被撞倒了,铁皮箱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里面螺丝、扳手、绝缘胶带之类工具零件“哗啦啦”散落一地,在水泥地上蹦跳着,滚得到处都是。而在那堆倒下杂物后面,一个身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是林晚!

她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额角有一块明显擦伤,皮破了,渗着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她一手捂着脑袋,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显然刚才被撞倒或打晕了,此刻才勉强清醒过来,看东西还有些重影。另一只手,却死死握着她那支警用配枪,黑色枪身在暗红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枪口虽然因为脱力和眩晕有些颤抖,但依旧稳稳指向正在嘶嚎的“老赵”。

“老赵?!你……”林晚显然也看清袭击者的脸,震惊和难以置信让她一时失语,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警察的本能让她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和剧烈头痛,厉声喝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嘶哑:“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老赵”似乎对林晚的出现和她手中的枪毫无反应。他放下捂住额头的手——那里皮肤焦黑了一片,像被烙铁烫过,边缘还在微微冒青烟——用那双只剩下怨毒和疯狂的暗红眼睛,死死盯了沈清辞一眼,喉咙里发出“嗬嗬”低沉吼叫,像受伤野兽的咆哮。然后,猛地转向了林晚!

“还……债……”

他再次吐出这两个字,沙哑破碎的声音里充满无尽恶意。舍弃沈清辞,拖着依旧有些僵硬但速度极快的步伐,朝林晚扑去!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在空旷机房回荡。

“站住!再动我开枪了!”林晚脸色更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但眼神锐利如刀,手指稳稳扣上扳机,指腹传来扳机冰冷的触感。但眼中仍有一丝挣扎和痛楚闪过。那是她的同事,昨天还一起开会、一起吃饭、活生生的人!

“他已经不是老赵了!”沈清辞急得大吼,声音因焦急和脱力而劈叉,“开枪!打他腿!别让他靠近!”他挣扎着想站起,可左臂伤口传来的阴冷麻痹感已蔓延到肩膀,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力,软绵绵垂着。

“老赵”对林晚的警告置若罔闻,几个箭步冲到林晚面前,带起的腥风几乎吹动林晚额前碎发。他枯瘦的手爪带着冰冷、令人作呕的腥风,五指成钩,指甲青黑,直抓林晚咽喉!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影子!

林晚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求生的本能和眼前这非人景象带来的巨大恐惧击碎。她猛地一咬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配电室里炸开,震耳欲聋!声音在金属墙壁间来回碰撞,激起巨大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子弹击中了“老赵”右大腿,爆开一簇刺眼的血花!巨大冲击力让他身体猛地一歪,踉跄了一下,动作一滞。

但,仅仅是一滞。

“老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汩汩冒血的伤口——血是暗红色的,流得不算多,甚至有些粘稠。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表情,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破洞,只是裤子上沾了点脏水。他甚至抬起手,用手指沾了点自己腿上的血,凑到鼻子前,像狗一样嗅了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低沉笑声。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晚,眼中那暗红的光,更亮了,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没……用……”

他沙哑地说,声音里那种金属刮擦的杂音更重了。一步,又一步,拖着受伤的腿,继续逼近。腿上的枪伤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行动依旧迅猛,只是姿态更加怪异,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蹦跳着前进,像只畸形的、巨大的青蛙。

林晚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脚下踩到散落的工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中枪口不断调整,指向“老赵”头部、胸口,可因震惊和恐惧,手指僵硬,第二枪迟迟未能击发。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一个她认识的、活生生的人,中了枪,血流如注,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带着这种非人的诡异笑容,步步紧逼!这颠覆了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职业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在强撑着。

“退!往楼梯那边退!”沈清辞对着林晚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同时他自己也朝配电室门口移动,试图将“老赵”的注意力引开,给林晚创造脱身空间。

林晚反应过来,不再犹豫,一边用枪指着“老赵”保持威慑,枪口随着“老赵”移动而移动,一边快速朝门口退去,脚步有些凌乱。

“老赵”的目标似乎锁定了林晚,对沈清辞的铃声干扰只是烦躁地低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依旧不管不顾地扑向林晚,眼中那两点暗红光芒,死死锁定了她。

两人一退一进,很快冲出配电室,来到了连接主楼和后院的那个狭窄楼梯间。

楼梯间没有窗,只有一盏昏黄的声控灯,灯泡是老式白炽灯,外面罩着布满油污的磨砂玻璃灯罩。此刻大概是线路也被配电室的异常影响,灯光忽明忽灭,滋滋作响,将狭窄空间照得一片光怪陆离。明灭光线下,墙壁上剥落的墙皮、斑驳的水渍、乱七八糟的涂鸦,都像活了过来,扭曲变形。

“老赵”堵在了楼梯下方,挡住了通往楼上的路。他站在楼梯口,背对着配电室门洞里透出的暗红微光,整个人笼罩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只有那双暗红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林晚退到了楼梯转角平台,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已无退路。沈清辞则被隔在楼梯下方几步远的地方,中间隔着步步紧逼的“老赵”。

“嗬……还债……”“老赵”仰起头,看着上方平台的林晚,嘴角再次咧开那诡异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和牙缝里的黑色纸灰。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一步一步,踏上了楼梯。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濒临断裂的枯枝上。

沈清辞心急如焚,他必须吸引“老赵”的注意力!他低头看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流,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变成青黑色,阴冷的麻痹感正向上蔓延。他咬咬牙,用右手手指蘸了些伤口涌出的、颜色有些发暗的血,狠狠抹在铜铃上!

铜铃沾血的瞬间,铃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古朴的震响。同时,铃身上那些古老繁复的纹路,似乎隐隐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暗金色的流光。

“看这边!”沈清辞用尽力气,朝着“老赵”的后背,将沾了自己血的铜铃,狠狠掷了过去!他不懂什么手法,只是凭着本能,将所有的恐惧、愤怒和不甘,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铜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暗金色的、几乎微不可见的流光,不偏不倚,正砸在“老赵”的后心位置!

“滋啦——!!”

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一阵剧烈的、带着皮肉焦臭和某种更深层次腐败味道的白烟,从“老赵”后背被铜铃砸中的位置猛地冒起!“老赵”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重重撞在楼梯腐朽的木栏杆上!

“咔嚓!!”

年久失修的木质栏杆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发出一声脆响,断裂开来!断裂的木茬刺破了“老赵”的衣服,在他背上划出几道血口,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向后,徒劳地想去抓挠后背被铜铃击中的地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痛苦嘶鸣。

但那双暗红的眼睛,却猛地扭转向了沈清辞,里面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喷涌而出!那眼神不像人类,更像某种被彻底激怒的、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野兽!

“你……该死……!”

他不再理会楼梯上的林晚,而是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诡异的姿态,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像一只巨大的、畸形的蜘蛛,朝着楼梯下的沈清辞,猛扑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更疯狂,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沈清辞掷出铜铃后本就力竭,又被“老赵”那充满恶毒的眼神锁定,一时间竟僵在原地,难以动弹。眼看那青黑色的、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爪子,带着腥风,就要抓到面前——

“砰!!”

又是一声枪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炸开,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次,子弹擦着“老赵”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在他耳朵上方犁开一道血槽,鲜血瞬间涌出,糊了他半张脸,让他那张青灰色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是林晚开的枪。她站在楼梯平台,脸色苍白如纸,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和恐惧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冷静和锐利,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这一枪,是警告,也带着致命的精准——如果再偏下几厘米,就会掀开“老赵”的天灵盖。

“老赵”扑向沈清辞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再次停滞。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用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向上方的林晚。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楼梯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凝成了实质,像冰冷的毒液,要将人淹没。

楼梯间忽明忽灭的灯光,在这一刻,猛地熄灭了。

不是跳闸那种熄灭,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这狭小空间里最后的光源。

黑暗,绝对的黑暗。

只有“老赵”眼中那两点疯狂闪烁的、暗红如鬼火的光芒,和林晚手中枪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反光,在这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成为唯一的光源。

黑暗中,一片死寂。

连变压器低沉的嗡鸣,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似乎都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沈清辞的,林晚的,还有“老赵”那嘶哑的、漏风般的、仿佛拉风箱的呼吸。

然后,沈清辞听到了。

听到了那沙哑的、破碎的、带着金属刮擦和湿漉漉蠕动背景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响了起来,冰冷的气息,甚至吹拂到了他的耳廓上:

“看……见……了……”

沈清辞浑身血液几乎冻住,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那声音……不是从“老赵”站着的方向传来的。

而是……近在咫尺,就贴在他的耳边!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带着腐臭的呼吸,正吹拂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三、生死一线

“啪!”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不是枪声,不是打斗声,而是……打火机擦燃的声音。

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在楼梯下方、沈清辞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突兀地亮起。火苗跳跃着,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方圆不到一米的范围,将周围浓稠的黑暗逼退少许,却又在更远处投下摇晃晃的、扭曲的巨大阴影。

火光映照下,一张青灰色的、属于“老赵”的脸,几乎贴着沈清辞的脸,正对着他,咧开一个僵硬诡异到极致的笑容。嘴角那丝干涸发黑的血迹,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条趴伏的、丑陋的蜈蚣。

他是什么时候,怎么过来的?!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到极致,冰冷的感觉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头发根似乎都竖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老赵”瞳孔深处那两点疯狂旋转的暗红光芒,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通往地狱的漩涡,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老赵”的另一只手,正举着一个廉价的、塑料外壳已经裂了几道缝的打火机。那簇橘黄色的火苗,就在他青白色的、指节粗大的指尖跳跃着,映得他那张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的脸,如同从坟墓里爬出的、被水泡胀后又风干了的恶鬼。

“看……见……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贴得更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直直喷在沈清辞脸上。那气息冰冷,带着铁锈和某种更深沉腐烂的味道。

然后,他举着打火机的手,开始缓缓移动。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那簇跳跃的火苗,凑向沈清辞的脖颈——那里,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衣领被扯开了一些,露出了皮肤。火光映在皮肤上,能看清底下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他想烧了这碍事的铜铃?还是想直接烧了他?用这微弱的火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