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很安静。
盘膝坐着的林峰,身体猛的一颤,睁开了眼睛。
“噗!”他没忍住,喷出一口血,脸色一下白了,冷汗也湿透了衣服。
“林顾问!”
“林峰!”
守在一旁的风叔和袁永定都喊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风叔扶住林峰摇晃的身体,手碰到他后背时,只觉得一片冰凉潮湿,心里沉了一下。他知道,这是神魂消耗过度的表现。入梦的法术,确实很危险。
看到林峰比自己儿子还虚弱,袁永定皱起眉,有些失望。
“林顾问,情况怎么样?我儿子的事……”他忍不住急切的问。
林峰像是没听见,摆了摆手,示意风叔不用扶。他撑着头痛,踉跄的走到病床边。对袁永定这种人,事实比解释更有用。
他看着床上面色灰败的袁志豪。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并起手指,快速在符纸上凌空画了一道符。
“敕!”他低喝一声,屈指一弹。
那张符纸金光一闪,无声的没入袁志豪的眉心。
金光没入的瞬间。
“呃……”一声很轻的呻吟从袁志豪干裂的嘴唇里发了出来。
他的眼皮艰难的动了几下。接着,在袁永定和风叔惊讶的目光中,袁志豪一直空洞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眼里的茫然慢慢退去,恢复了一点清明。
“爸……?”
袁志豪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然后艰难的转动脖子,看向床边的袁永定,声音沙哑,但话里有了逻辑。
“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这是在哪里?”
这两句简单的问话,让袁永定整个人都愣住了。
“志豪!你……你醒了?!”
这位报业大亨一下失态了。他猛的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因为激动在发抖,眼里也闪着泪光。
“你认得我了?你真的认得我了?”
风叔也很震惊。他能感觉到,袁志豪身上的死气和阴冷正在快速消失,阳气回来了。这简直就像神迹。
“我当然认得你,爸……”袁志豪虚弱的笑了笑,眼神却很清醒,“我只是……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怎么也醒不过来……”
袁永定激动得流下泪来,连连点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猛的回头,看向扶着床沿调息的林峰,眼神复杂,既有震惊和感激,也带着审视。
“林顾问!”
袁永定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话锋一转:“您……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是失传的针灸,还是别的什么疗法?”
林峰没理会他的试探,倚着床沿,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直接说了一件事:“在你儿子的梦里,那个女鬼一直在唱一首歌。”
他顿了顿,用很平淡的语调,把那段粤曲小调哼了出来。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歌声在卧室里回荡。
袁永定听到第一句,脸色就变了。
这曲调,跟他儿子说梦话时哼的一模一样。
但他还撑着,心想或许是哪个佣人听见说出去了。
林峰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唱完后,又说了一句。
“她告诉我,她叫如花,五十年前,在石塘咀的倚红楼,等一个叫十二少的男人。”
“倚红楼……十二少……”
当这几个字从林峰嘴里说出来,袁永定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他僵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瞪大眼睛盯着林峰,眼神里全是惊恐。
风叔察觉到他不对劲,皱眉问:“袁先生,你怎么了?”
袁永定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这两个名字,勾起了他一段尘封的往事。
倚红楼,十二少。
那是他一个早就断了联系的远房堂兄的故事。
他堂兄年轻时,确实和一个叫如花的妓女谈过,甚至闹到要殉情,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十二少”。这件事,当年在家族里是个丑闻,没几个人知道。
五十年过去,他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亲戚,也忘了这段事。
这个年轻人……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根本不是泄密能解释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真的进了梦里,见到了那个五十年前的女鬼。
“神……神仙……”
袁永定嘴里下意识的念叨着,再看林峰时,眼神全变了。之前的审视、怀疑都没了,只剩下敬畏和恐慌。
下一秒,这位报业大亨做了一个让风叔都吃惊的举动。他对着林峰,深深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林大师!”他对林峰的称呼变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救救我们袁家!”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酬金我再加一倍!不!只要您能解决这件事,我袁氏集团5%的股份,双手奉上!”
林峰看着眼前态度完全变了的袁永定,神色平静。
他慢慢把袁永定扶起来,说:
“袁先生不用这样。”
“这件事还没完。我答应了她,要替她找到十二少,不管生死,给她一个交代。”
“这也是了结你儿子这桩情劫的唯一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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