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
茶餐厅老板娘无心的一句话,让林峰和风叔找到了线索。
五十年的等待,兜兜转转,线索竟然落在一个十年前不出名的片场杂工身上。
两人没在茶餐厅多待。道了谢付了账,他们就快步离开,留下愣住的老板娘和那两盘几乎没动过的叉烧饭。
回到警车上,风叔又有了老刑警那股劲头。
“妈的,总算有个明确方向了。”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拿起车载通讯器,接通了总区情报科。
“喂?我是风四。给我查十年前,油麻地澄平街附近所有在拍的剧组。对,所有。不管电影还是电视剧,在警署备没备案的,我全都要。”
整个西九龙总区的情报系统,在他的命令下开始运转。
林峰坐在副驾,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胸口的养魂玉,在得到“片场”这个线索后,不再散发冰冷的怨气,而是变得很平静。
这平静里混着期待和害怕。
如花在等。等一个结果。
情报反馈比预想的慢,也更乱。
一个小时过去,风叔的车载终端才陆陆续续收到回复。
信息很多,真假难辨。
十年前,在澄平街附近取景的剧组有十几个。
但同时是古装戏又长期驻扎的,只有一个。
——邵氏出品的大制作,《火烧连环船》。
“当年这部戏拍了快一年,用了一千多个临时演员,差不多把全港的龙套都用了一遍。”风叔滑动着屏幕上的资料,眉头紧锁,“想从这里面找一个十年前的杂工,太难了。”
“不是杂工。”
林峰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一份演员花名册的末尾。
“老板娘说,那人穿着戏服。他是个龙套演员。”
风叔精神一振,马上调出《火烧连环船》的演职员表和场务记录,开始比对。这个范围还是很大。
风叔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把名字一个个输入系统,再根据年龄和住址这些模糊信息筛选。
一个个名字被排除。
时间慢慢过去,车里的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林峰胸口玉佩的平静被打破,一丝丝冰凉的焦躁开始重新散发出来。
终于,在比对了一百来个名字后,风叔把最后一个符合“十年工龄”、“单身”、“当年住在澄平街附近”这些条件的龙套演员名字敲进系统,弹出一条人物档案。
【姓名:张耀辉】 【出生年份:1975年】 【前职业:龙套演员】 【现职业:嘉禾影业,道具师】 【住址:……】
“找到了。”风叔一拍方向盘,车子猛的调头,朝着嘉禾影业的片场开去。
……
嘉禾的片场比想象中还要冷清。
曾经代表港片辉煌的地方,如今却像是个大租赁市场。
一个负责接待的场务收了风叔递过去的两张“利是”,才懒洋洋的带着他们穿过几个空摄影棚,来到一栋大仓库前。
“阿辉就在里面,他这人有点怪,不爱说话,你们自己进去找他吧。”场务指了指那扇半开的铁门,转身走了。
林峰和风叔对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木屑、油漆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像个飞机库,一排排十几米高的货架直通天花板。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电影道具,有古代的龙椅、铡刀,也有现代的霓虹招牌、警车模型。
这里好像凝固了无数电影里的悲欢离合。
两人穿行在这些道具中间,最后在仓库的最深处找到了叫张耀辉的男人。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年轻人,脸上有了上了年纪的沧桑。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漆的工装,坐在一张工作台前,低着头,正修着一个破损的清朝僵尸人偶。
“张耀辉?”风叔上前一步,亮出证件。
男人抬起头,看到警察,眼神警惕,有些不耐烦,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个人。”风叔直接说,“大概十年前,你是不是在澄平街收留过一个叫‘阿邦’的残疾老人?”
当听到“阿邦”这个名字的时候,张耀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工具,脸上带着的警惕和不耐烦慢慢退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峰胸口的玉佩都开始散发出一丝不耐的冰凉。张耀辉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阿sir,你们找他……是想替他还钱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用了,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风叔心里咯噔一下。
“嗯。”张耀辉点了点头,眼神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
“阿邦是个好人,就是命太苦了。”
“我当年在片场跑龙套,晚上收工,总能看到他一个人缩在街角。他腿脚不方便,没家人,挺可怜的。我那时候年轻,脑子一热,就把他接回我在片场搭的临时屋里住。”
“他话不多,但很爱干净。每天都帮我把屋子收拾得很整齐,还会看着我从报纸上剪下的招聘启事,劝我去学一门手艺,别一辈子当龙套。”
张耀辉笑了笑。
“后来,我听了他的话,去跟道具组的老师傅学手艺。日子虽然苦,但总算有了盼头。”
“可是……”他的笑容慢慢消失,声音变低了。
“阿邦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年轻时好像受过很重的伤,落下了病根。那些年,他并发症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瘦。”
“大概七年前,一个冬天,他没挺过去,就在那间临时屋里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
张耀辉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峰胸口的养魂玉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嗡的一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玉佩中爆开。
林峰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他看到,那块玉佩表面“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如花的魂体,在听到这个结局时崩溃了。
五十年的等待。五十年的痴情。从倚红楼的头牌,到奈何桥的孤魂。
她拒绝投胎,苦等半生,等来的只是一句“他已经不在了”。
“那……他的身后事呢?”风叔沙哑的问。
“我那时候刚出师,没什么钱。”张耀辉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买不起墓地,连个像样的牌位都立不起。最后,只能托人……把他火化了。”
火化。这两个字,击碎了如花最后的幻想。
玉佩中的那股执念,正在飞速消散,化为一片死寂。
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十年的梦,醒了。
然而,就在林峰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张耀辉接下来的话,又让即将消散的执念重新凝聚。
“不过……”
张耀辉站起身,指了指仓库角落里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松了口气。
“他的骨灰,我一直收着。”
“就在那边的杂物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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