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阿威恭敬的在前面带路。他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林峰跟在后面,身边是另外两个所谓的“大师”,他们刚刚侥幸通过了那场可笑的初试。
左边是个枯瘦老道,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卦袍,手里煞有介事的拿着个破旧罗盘,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右边是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把自己裹在一条缀满亮片的披肩里,怀里抱着个水晶球。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仿佛对方才是那个不入流的骗子。
只有林峰,穿着普通的登山服,背着个半旧的包,像是误入这里的大学生,与这里的奢华显得格格不入。
长长的回廊似乎没有尽头,最终他们停在了一间更为奢华的书房门口,空气中都飘着金钱的味道。
巨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他正用手撑着额头,双鬓的白发很显眼。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不带任何感情的扫视着进来的三个人,让人心里发毛。这就是任家的掌舵人,任发。
他的目光在林峰年轻的脸上多停了片刻,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和怀疑。
任发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疲惫。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那姿态仿佛是在审视三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枯瘦老道连忙凑上前一步,谄媚的笑着。
“任老爷,贫道乃是龙虎山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您这宅子的风水布局,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啊!”
“闭嘴”任发直接打断了他。
那个画着浓妆的西洋女巫也不甘示弱,捧着她的水晶球,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任先生,我的水晶球告诉我,您女儿的灵魂被黑暗能量缠绕,只有我才能净化她纯洁的灵魂。”
“我说了,闭嘴!”任发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的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茶杯都在跳动,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我女儿的情况,等不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血丝。
“我再重申一遍,我请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故事的,什么龙虎山水晶球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上个星期,有个自称茅山传人的,在我家院子里跳了半天大神,结果呢?我女儿的病反而更重了!”
“前天,还有个说什么能通灵的,装神弄鬼半天,最后被我女儿房间里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你们懂我的意思吗?我要的是真本事,不是你们这些花里胡哨的表演!谁再废话一句就给我滚!”
任发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传承,也不管你们的嘴皮子有多厉害!”
“今天!谁能当场让我见到真东西!那一百万的悬赏,就是他的!”
“拿不出来的,就给我滚出去!”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道和女巫被他这通脾气吓得不敢出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就在任发眼中的希望快要熄灭时。
就在老道和女巫尴尬的不知所措时。
林峰,动了。他没有理会任发,也没有看那两个骗子,而是径直走到了书房门口,完全无视了现场的紧张氛围。
管家阿威正端着一盘茶水站在那。
其中一杯,就是初试时用的“墓地草”茶水,浑浊的像泥浆一样,还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林峰直接端起了那杯水。
全场的目光都被他这个动作吸引了。
“小子,你干什么!”任发身后的一个黑衣保镖立刻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随时准备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制服。
林峰根本没看他。他端着那杯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茶水,一步步走回书桌前,动作平稳的让人心悸,杯里的水没有洒出半滴。
“砰。”茶杯被轻轻放下。
他抬起眼。平静的看着一脸错愕的任发。然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看着”只有两个字。
但那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却让准备上前的保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也让任发把到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接着,林峰才慢悠悠的从他那个半旧的登山包里,拿出了一沓黄纸,一支朱砂笔,还有一个小巧的砚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研磨朱砂。
他研磨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有力,很有节奏,单调的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道士和女巫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仿佛在说“装模作样”,任发也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出声阻止。
当朱砂研磨成一种近乎妖艳的红色液体时,林峰才停了下来,整个书房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馨香。
他提笔,悬腕,笔尖距离黄纸只有一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凝聚在了笔尖上。
下一秒,他动了。
手腕一翻,朱砂笔饱蘸了朱砂。笔尖落下。
他的动作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手腕的转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的眼睛根本无法跟上。
笔尖在黄纸上急速游走,时而狂放如奔雷,时而又细腻如绣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散发开来。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任发不懂什么道法。但他看得出,这份专注,这份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这是长年累月浸淫此道才能有的沉淀。
旁边的枯瘦老道和西洋女巫,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们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他们虽然是半吊子,却也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正在被搅动,被林峰手里的那支笔疯狂的牵引!
最后一笔落下。
嗡!一声轻鸣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张黄纸符箓上,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就消失不见了,快得像是幻觉,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符成了。
“呼……”任发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他这才发觉,自己因为连日操劳而昏沉的脑袋,以经清醒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真是奇怪。
林峰对周围的动静恍若未闻。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张画好的符。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屈指,一弹。没有火!什么都没有!
那张黄纸符箓“呼”的一声,凭空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明亮却不灼人,只是一闪就烧完了符纸。
一撮灰白色的符灰,轻飘飘的,准确无误的落进了那杯浑浊的茶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杯子。
奇迹发生了。那杯浑浊如泥浆的茶水,从符灰落下的中心点开始,猛的向四周扩散开一圈清亮,速度极快。
那股代表着阴煞之气的浑浊,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行净化,驱散得干干净净。
只用了短短三秒。整杯茶水,变得清澈透亮。甚至比新泡的龙井茶还要干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杯水几秒前还是能害死人的阴煞之物?再也没有人敢怀疑了。
“这!这……这是神仙手段啊!”枯瘦老道指着茶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声音都在发抖,他再也装不出高人的模样了。
“Oh my god!”西洋女巫尖叫一声,手一滑,她那个宝贝水晶球“啪”的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却浑然不觉。
那个黑衣保镖,刚才还一脸凶悍,现在却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远离了那张书桌。
而任发。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双手用力的撑着桌面,身体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的颤抖着,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杯清澈的茶水,然后又猛的抬头,用一种全新的,狂热的目光看向林峰。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怀疑和审视。
只剩下了震惊。骇然。以及,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狂喜!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大……大师!”
“我叫任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还请大师不要见怪,只要您能出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求求您!”
“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求求您了!”
之前那个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任家家主,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几乎要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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