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宽看到了白妍丽的脸。
依旧是记忆中白皙秀丽的五官,但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气色,眼窝深陷,嘴唇失血。
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瞳孔似乎比常人大一些,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湿漉漉的、仿佛隔着水雾看人的迷茫感。
但在那迷茫深处,又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幽光,不像人类该有的眼神。
她的皮肤在幽暗光线下,似乎也泛着一种异样的、过于光滑的冷白。
看到乔宽,白妍丽似乎愣了一下,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陌生,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惊动的警觉?
“乔……宽?”
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声带被水泡过,带着奇怪的粘腻尾音。
“妍丽,乔宽听说你不舒服,来看看你。”许婉清尽量让语气轻松。
白妍丽没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乔宽,那湿漉漉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乔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悄悄调整呼吸,将一丝微弱的注意力集中在左眼“镜瞳”上。
他不敢完全催动,怕像上次一样遭到反击,只是尝试去“感知”。
左眼视野依旧黑暗,但那种对“异常气息”的模糊感应,在进入这个房间后,就变得清晰起来。
此刻,当他将“感知”投向白妍丽时,一股阴冷、湿滑、带着腥气和怨念的“气场”,如同实质的粘稠污水,瞬间将他那微弱的感知包裹!
这气息……远比刘大富、陈容容、赵霖身上的“东西”更加凝实、更加古老、也更加……“有意识”!
它盘踞在白妍丽体内,与她的生机诡异交融,却又格格不入。
气息的核心,似乎带着一种水族的阴寒与蛇类的冰冷狡黠,还有深潭积年不见天日的沉郁。
不是简单的“鬼上身”,更像是……某种具有灵性的“妖物”或“精怪”的残魂或气息,借着那阵怪风和水潭的某种联系,强行侵入了白妍丽的躯体,正在缓慢地侵蚀、同化着她。
就在乔宽的感知与那阴湿气息接触的刹那,白妍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眼中那涣散的迷茫瞬间被一种尖锐的、充满敌意的幽光取代!
“你……能看到?”她(它)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非人的尖锐,“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原本蜷缩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敏捷弹起,五指成爪(指甲似乎比平时尖长了些),带着一股腥风,直扑乔宽面门!
速度奇快,力道惊人!
“妍丽!”许婉清惊呼,想上前阻拦,却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和冰冷气息逼得倒退一步。
乔宽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攻击如此直接!
电光石火间,他近乎本能地向侧后方滑步,同时右手抬起格挡。
“砰!”
手臂与对方的手爪相撞,竟发出沉闷的响声。
乔宽只觉得一股冰冷滑腻的大力传来,手臂发麻,脚下不稳,连退两三步才卸去力道,后背撞在门框上。
而白妍丽只是晃了晃,眼中凶光更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再次扑来!
她的动作带着水生物般的柔韧和突然爆发力,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柔弱的女孩子。
许婉清吓得脸色发白,但她毕竟胆大,又是练过的,见状不妙,咬牙从侧面扑上,一下抱住白妍丽:
“妍丽!你醒醒!是我啊!”
“滚开!”白妍丽反手一挥,许婉清那结实的身子竟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出去,撞在茶几上,闷哼一声。
乔宽心头一沉。
这妖物不仅力量速度远超常人,似乎还有着不低的灵智和战斗本能,而且与宿主身体的融合程度,比预想的要深!
强行驱赶或攻击,很可能会重伤甚至害死白妍丽!
眼看那双冰冷的手再次抓向自己喉咙,腥气扑鼻,乔宽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他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式练习了无数遍却始终不得要领的模糊指法,以及那声印在识海中的“镇”字真言!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一点把握。
死马当活马医!
乔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左手的拇指、食指、中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和角度,依照记忆中那残缺影像的轨迹,艰难而扭曲地掐合、变换!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顺着某种玄妙的路径涌向喉咙,胸腔共振,用尽全部心神,试图发出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古怪拗口的音节——
“镇——!!!”
声音出口的瞬间,乔宽自己都吃了一惊。
那并非他平时清朗的嗓音,而是一种低沉、浑厚、带着奇异共鸣的颤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从丹田、乃至从更深的灵魂深处震荡而出!
音节古怪,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更奇妙的是,当他艰难地掐出那式指法的最后一个变换,指尖指向扑来的白妍丽时,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空气中某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脉络”!
他体内那微弱的“暖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指诀牵引,与那一声真言的音波震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化为一股无形无影、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朝着目标激射而去!
那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作用于精神、魂魄、乃至某种“存在本质”的镇压与驱散之力!
扑到半空的白妍丽,在听到那一声“镇”字真言、感受到那股无形力量袭来的刹那,动作猛地一滞!
她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和痛苦!
她眼中幽光大盛,随即又剧烈闪烁、黯淡下去!
“嘶——啊——!”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女子尖叫与某种野兽嘶鸣的惨嚎从她喉咙里迸发!
她周身那阴冷湿滑的腥气骤然紊乱、暴动,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发出滋滋的、只有乔宽左眼模糊感知能“听”到的消融声!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从半空跌落,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口中溢出白沫(带着腥气),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脸上表情在痛苦挣扎和原本属于白妍丽的茫然惊恐之间飞速切换。
“妍丽!”
许婉清不顾疼痛,扑过去想抱住她,却被她身上骤然爆开又急速衰减的阴冷气息再次弹开。
乔宽站在原地,左手保持着那个别扭的指诀姿势,微微颤抖,指尖传来灼热和麻木混合的刺痛感。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那本就微薄的“暖流”,精神也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感,左眼更是传来熟悉的刺痛警告。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紧紧盯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白妍丽,心提到了嗓子眼。
指法生疏,真言也未必标准,力量更是微弱。这一下“镇”字诀,能起作用吗?是暂时压制了那妖物,还是激怒了它?
白妍丽本身会不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房间内,腥气、混乱的阴冷气息、白妍丽的痛苦呻吟、许婉清焦急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好半天,乔宽才缓缓放下颤抖的左手,抹去额角的冷汗。
“她应该没事了,但需要休息……”
许婉清有些不敢相信:“这……这就好了吗?”
这时,地上的白妍丽缓缓睁开眼,惊讶地望了望两人,又看眼自己:“乔宽,你怎么来了?婉清,我怎么在地上?”
---
许婉清识趣地走了,乔宽有些局促地坐着,而白妍丽侧卧在床上,正发泄着对他的不满:
“……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走,真狠心!”
乔宽苦笑,一声不吭。
但现在的白妍丽有种病态含娇的美感,而且不时横过来的美目中秋波自流,极尽媚惑。
“妍丽,你刚洗完澡,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
他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哼!”白妍丽嫣然一笑,“用你管我?”
“我可以走了么?”乔宽有点不自在。
“不行,你今晚得陪着我。”
两人交往一年多,自然该做的都做过了,可乔宽心中总觉得自己和对方都有了变化,似乎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只是白妍丽外柔内刚,尤其是和乔宽之间,说一不二惯了,再加上听说前男友有了新本事,芳心暗悦,见他想走,立时下床,一把抱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