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三仙岛
三百年时光,在普通人眼中是沧海桑田,在修真者却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三百年来,地球修真界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真科技的应用除了在灵体傀儡上广泛应用外,跨宇宙传送式通道的建设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得益于暗宇宙不再神秘,其中的物质和资源渐渐被固定和升采并利用。
也得益于一代代前贤们的努力和牺牲。
自“天界”正式对地球所在宇宙开放后,飞升再不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奢望,而成了可以脚踏实地去实现的路径。
每十年一批的飞升名额,引得无数修士争破头颅。
东海三仙岛,便是这飞升之路的起点之一。
岛不大,方圆不过百里,却常年被浓郁的灵气笼罩。
岛上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最显眼的便是岛中央那座巨大的跨界传送阵——高逾十丈的十二根白玉柱围成一圈,柱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顶端镶嵌着拳头大的灵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地下,更复杂的阵法和管道正将灵力和电流向阵中集汇。
公元五千六百九十九年的正月初六,这天是传送阵开启之日。
李昭元脚踏飞剑,从西边海面疾驰而来。
近百年他一直保持着四十许模样,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一身青灰道袍洗得发白,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元婴后期修为,放在地球修真界已是一方霸主。但他此行不是争霸,而是探路。
“昭元啊,你此去天界,切记稳字当头。”临行前,妻子林婉容替他整理衣襟,眼中含泪却强作笑颜,“探明了路,安顿好了,再接我们娘仨过去。我们不急,你莫要冒险。”
“娘,爹爹要去天界了!”七岁的小儿子李念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圆脸问,“天界有糖葫芦吗?”
李昭元笑着摸摸儿子的头:“有,爹爹给你带天界的糖葫芦回来。”
十岁的大女儿李思雨站在一旁,抿着嘴不说话,眼眶却红了。
他是自觉进阶无望才娶妻生子的。
可天界之门忽开,他又找到了希望。
想起妻儿,李昭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此行确实不急,探路而已,稳扎稳打便是。
飞剑落在三仙岛东侧广场上,早有值守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查验玉牌。
李昭元递上“飞升凭证”,腾龙的守卫验过,点头道:“李道友请去传送阵旁等候,人到齐了便开启阵法。”
李昭元道了谢,信步走向岛中央。
传送阵旁已站着一人。
那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正仰头打量着那十二根白玉柱。
此人一身锦袍,用料考究,绣着暗金的云纹,腰悬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上蹬着鹿皮靴,从头到脚都透着“有钱”二字。
李昭元走上前去,拱手笑道:“这位道友请了,在下李昭元,浙西人士,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略显富态的脸,细眉小眼,鼻头圆润,嘴唇微薄。
他上下打量了李昭元一眼,目光在李昭元洗得发白的道袍上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姓钱,钱同全。”他淡淡道,连拱手都欠奉,又转过身去继续看那白玉柱。
李昭元愣了一下,也不以为意,笑道:“原来是钱道友。钱道友是哪里人?”
“江浙。”钱同全头也不回。
“哎呀,咱们算是同乡了。”李昭元热情道,“我浙西,你江浙,隔得不远。不知钱道友此番飞升,是去天界……”
“李道友,”钱同全打断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这跨界传送阵启动在即,我需要静心调息,以备传送。道友若无要事,可否容我清静片刻?”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算得上无礼。
李昭元愣了愣,随即笑着拱拱手:“是李某叨扰了,钱道友请便。”
他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块青石旁,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心中却想:这人脾性倒是有趣,也不知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养出这般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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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三仙岛上陆续又有飞剑落下。
李昭元正闭目调息,忽听一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哈哈,两位道友来得早啊!”
他睁开眼,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走来。
此人生得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身月白长衫裁剪合体,腰间别着一支玉箫,端的是一表人才。
他步履轻快,周身灵气波动显示着元婴初期的修为。
“在下卢伟,来自南京,见过两位道友。”卢伟走到近前,朝李昭元和钱同全团团拱手,笑容满面。
李昭元起身回礼:“在下李昭元,浙西人。卢道友客气了。”
钱同全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卢伟也不在意,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便凑到李昭元跟前,自来熟地攀谈起来:“李道友是浙西人?哎呀,咱们离得不远啊!我南京,你浙西,过了太湖便是。李道友此番飞升,是去天界长住还是……”
李昭元见他热情,也乐得攀谈,两人便聊了起来。
这一聊,李昭元才知道,这位卢伟卢道友,乃是南京卢家的嫡系子弟。
卢家是江南有名的修真世家,家底丰厚,族中出过好几位飞升前辈。
卢伟此番飞升,说是“历练”,实则是家里长辈在天界已经打点好了,过去便能有个好去处。
“我爹说了,天界不比凡间,虽说灵气浓郁,但竞争也激烈。”卢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他老人家托了关系,给我寻了个清闲差事,先站稳脚跟再说。”
李昭元笑道:“卢道友家学渊源,又有人照应,此去必定顺遂。”
卢伟摆摆手:“李道友客气了。对了,李道友家中如何?此番飞升可有什么打算?”
李昭元便将家中情况说了,卢伟听了,连连点头:“李道友这是稳妥之道。先探路,再安家,一步一步来,才是正理。不像有些人……”
他瞥了不远处独自站立、不与任何人搭话的钱同全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位钱道友,什么来路?看着傲得很。”
李昭元摇摇头:“我也不知,方才过去打招呼,被撅了回来。”
卢伟嘿嘿一笑:“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装腔作势。不过飞升路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咱不惹他便是。”
两人正说着,忽见天边又落下两道剑光。
剑光敛去,现出两名女子——一个看着三十许人,生得眉目含情,体态婀娜,一身素净青衣,掩不住的风韵。
另一个约莫十七八岁模样,生得清秀可人,眉眼间与前者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
两人落在地上,四处张望,神色间有些忐忑。
李昭元与卢伟对视一眼,迎了上去。
“两位道友有礼了。”李昭元拱手道,“敢问两位也是此番飞升的?”
那母亲连忙还礼,声音柔婉:“正是。妾身姓柳,这是小女肖雨。我们母女冒昧,敢问道友,这传送阵可是在此处开启?”
李昭元点头:“正是。柳道友不必客气,还有一位钱道友在那边,人到齐了便可开启阵法。”
柳氏谢过,带着女儿走到一旁,却不住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卢伟的目光却黏在了肖雨身上。少女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低下头去,脸颊泛红。
卢伟看得心中一动,凑上前去,笑道:“柳道友,肖姑娘,你们母女二人飞升,可是去寻亲的?”
柳氏点点头,轻声道:“是。我家男人姓肖,三十年前应召去了天界,一直未有音信传回。我们母女……心中挂念,便想着也过去看看。”
卢伟叹道:“三十年了……不知肖前辈在天界何处任职?说不定我家长辈认得,可以帮着打听打听。”
柳氏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具体何处……妾身也不知。他走时只说去了天界,旁的未曾多言。”
卢伟还待再说,那边钱同全却走了过来。
“柳道友,”钱同全脸上堆起笑容,与方才对李昭元、卢伟的冷淡判若两人,“在下钱同全,江浙人氏,此番飞升也是去天界。路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在下虽然不才,好歹也是元婴后期,护持一二还是可以的。”
柳氏微微欠身:“多谢钱道友。”
钱同全又看向肖雨,笑容愈发和蔼:“这位是令嫒?好相貌,好资质。金丹初期便敢跨界传送,有胆识!”
肖雨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钱同全也不恼,又絮絮叨叨地与柳氏攀谈起来,问这问那,殷勤得紧。
卢伟在一旁看着,嘴角撇了撇,凑到李昭元耳边低声道:“看见没?方才对咱俩爱搭不理,见了女修就跟苍蝇见了蜜似的。这老小子,打得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
李昭元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他家中自有贤妻,儿女双全,此番飞升只为探路,心中淡定得很。旁人如何,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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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中,传送阵终于开启。
十二根白玉柱同时亮起,符文流转,光芒璀璨。阵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光罩,呈半圆形,将整个阵基笼罩其中。
主持阵法的腾龙驻岛官员站在阵外,高声道:
“五位请入阵。此去天界,路途遥远,需在暗宇宙和平行宇宙中穿行三日。阵中护罩稳固,诸位只需安心打坐便是。切记,不可走出护罩,否则后果自负。”
五人鱼贯入阵。
传送阵启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随即恢复平静。
光罩早已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外面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脚下阵基发出的微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李昭元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起初,五人都没有说话。毕竟是第一次跨界传送,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护罩外,是永恒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了他们五人,漂浮在这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卢伟第一个开口了。
“这暗宇宙,当真诡异。”他凑到光罩边缘,往外张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李道友,你说这暗宇宙里到底有什么?”
李昭元睁开眼,想了想:“据说暗宇宙是连接各个宇宙的通道,其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暗物质,但寻常修士无法吸收,也无法感知。咱们能安全穿行,全靠这传送阵的护持。”
卢伟点点头,又凑到另一边去看,忽然指着远处:“咦,那边好像有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钱同全嗤笑一声:“卢道友眼花了?暗宇宙中何来光亮?”
卢伟讪讪地收回手,也不争辩,又凑到肖雨身边,笑道:“肖姑娘,你第一次飞升吧?别怕,这传送阵稳得很,我家长辈来回传过好几次了,从没出过事。”
肖雨点点头,轻声道:“多谢卢大哥。”
柳氏看着女儿,目光中满是慈爱与不舍。
传送继续。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难以计算。五人开始攀谈起来,打发这漫长的旅途。
钱同全对李昭元和卢伟依然冷淡,对柳氏母女却更殷勤了。
一会儿拿出灵果请她们品尝,一会儿讲述自己年轻时的“光辉事迹”,一会儿又旁敲侧击地打听肖家的情况。
“肖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许配人家?”
“肖道友在天界三十年了,一直没有音信?哎呀,这可不好说。天界那么大,说不定是在哪个偏远地方修炼,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传信回来。柳道友莫要担心,到了那边,我帮你打听打听。”
“肖姑娘这资质,若是有人指点,突破元婴指日可待。等到了天界,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卢伟在一旁听得直撇嘴。等钱同全又凑过去献殷勤时,他凑到李昭元耳边,压低声音道:
“这老小子,见着柳姐就挪不动腿了。你瞧他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李昭元看了钱同全一眼,没有说话。
卢伟又低声道:“我就怕他打肖雨的主意。肖姑娘才多大?金丹期而已。这老小子元婴后期,若是不怀好意……”
李昭元摇摇头:“柳道友在旁看着,不会有事。”
“柳姐的修为也不高,唉……”卢伟叹口气,又往肖雨那边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是惆怅。
他原本想着,这一路上能和肖雨多亲近亲近,谁知钱同全横插一杠子,把他挤到了一边。
李昭元看着这一幕,心中好笑。
年轻男女的心思,他如何不懂?只是他已是有妻有子之人,这些风月之事,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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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进行到第二日时,柳氏忽然起身,走到李昭元面前。
李昭元正在打坐,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见是柳氏,连忙起身:“柳道友,何事?”
柳氏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钱同全正在另一侧打坐,卢伟百无聊赖地靠在光罩边,肖雨独自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压低声音,道:“李道友,妾身有一事相求。”
李昭元一怔:“柳道友请讲。”
柳氏咬了咬唇,轻声道:“我家男人一直没有音信传回。我们母女此番飞升,说是寻他,实则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实则是妾身得到消息,他可能出了意外。妾身此番前去查证,怕是有些凶险。小女肖雨……她年纪还小,修为也低,妾身实在不放心。”
李昭元听着,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柳氏继续道:“李道友,您看着是个厚道人。妾身想求您,到了天界后,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肖雨?妾身可能需要单独离开一段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这期间,肖雨一个人无依无靠……”
她说着,眼眶红了。
李昭元沉吟不语。
柳氏连忙道:“妾身知道这请求唐突。李道友与妾身母女素不相识,凭什么要担这个责任?只是……只是妾身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声音更低:“妾身此番去查,若是……若是妾身也回不来,至少肖雨还能有个依靠。”
李昭元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母亲,为了女儿,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她明知此行凶险,却不得不去;她明知将女儿托付给一个陌生人风险极大,却别无选择。
“柳道友,”李昭元缓缓开口,“恕我直言,你为何不将肖雨托付给钱道友或卢道友?钱道友修为与我相当,卢道友家世显赫,在天界有人照应。托付给他们,岂不是更稳妥?”
柳氏摇摇头:“钱道友……他看妾身的眼神,妾身懂。这样的人,不可托付。卢道友年轻,又对肖雨有意,本来……可卢家也非良善,若托付错人,小雨……”
她看着李昭元,目光诚恳:“李道友,妾身看得出来,您是个正派人。您的眼神,一直平静得很,显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妾身求您,便是因为这一点。”
李昭元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到了天界,我会照看肖姑娘,直到你回来。”
柳氏大喜,眼眶中泪水终于滚落下来,连连道谢。
李昭元摆摆手:“柳道友不必如此。只是有一事,我得问清楚——你此番去查肖道友之事,究竟有多凶险?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柳氏摇摇头,苦笑道:“妾身也不知。只是三十年了,一点音信都没有,连个口信都不曾托人带回来。这不正常。妾身必须去看看。”
李昭元叹了口气:“柳道友保重。”
柳氏点点头,转身走回女儿身边。
肖雨抬起头,看着母亲。
柳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雨儿,娘求了李道友,到了那边,让他照看你几日。娘有事要办,办完了就来接你。”
肖雨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娘,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
柳氏摇摇头,将她搂在怀里:“傻孩子,你跟着去做什么?乖乖等着娘,娘很快就回来。”
肖雨还想再说什么,柳氏已经松开她,走到一旁坐下,闭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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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传送途中,五人各怀心事,少有交谈了。
钱同全偶尔还对柳氏大献殷勤,却敏锐地察觉到,柳氏对他的态度似乎冷淡了许多。
他心中纳闷,却想不明白缘由。又见柳氏和李昭元之间似乎多了几分默契,心中愈发不快。
这妇人美且媚,丈夫久无音信,怕是凶多吉少。他老妻新丧,若是能与柳氏结为道侣,倒也是一桩美事。
可这妇人怎么就看上李昭元那个穷酸似的家伙了?
钱同全心中不忿,却又不好表露,只能将这股怨气压在心里。
卢伟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原本对肖雨有意,却被钱同全挤兑得近不了身。如今柳氏似乎和李昭元走得近了,钱同全便没了献殷勤的机会,他终于能凑到肖雨跟前去了。
可肖雨却似乎心事重重,对他也爱搭不理,反而时不时偷看李昭元一眼。
“肖姑娘,你别担心,到了天界,我让我家长辈帮你打听肖前辈的下落。”卢伟拍着胸脯保证,“我卢家在那边还是有几分面子的,打听个人应该不难。”
肖雨勉强笑了笑:“多谢卢道友。”
卢伟见她笑了,心中一喜,又道:“肖姑娘,你到了那边有什么打算?若是没地方落脚,可以先去我家长辈那儿住着。他们那儿地方大,人多热闹,不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
肖雨摇摇头:“多谢卢道友好意。我娘说,让李道友照看我几日。”
卢伟一愣,心中顿时不是滋味。
李昭元?
那个穿着破旧道袍,一看就是个散修出身的李昭元?
他凭什么?
卢伟心中不快,却不好表露,只能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一边。
肖雨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虽然年轻,却不傻。
钱同全看母亲的眼神,卢伟看自己的眼神,她都懂。唯有那位李道友,目光清澈,看她和看旁人没什么两样。
母亲将他托付给李道友,是对的。
只是……
她看向母亲,柳氏依然闭目打坐,神色平静。可她总觉得,母亲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什么。
李昭元盘膝坐在另一侧,心中也在思索。
柳氏究竟要去查什么?肖雨的父亲,又是怎么回事?
三十年前应召去天界,一直没有音信。这确实不正常。
天界虽说新建,但传信的手段并非没有。三十年,连个口信都不曾托人带回来……
除非,他已经不在了。
或者,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柳氏此去,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他看向肖雨,少女正望着母亲发呆,眉眼间满是担忧。他心中暗叹,若柳氏真的出了事,这姑娘该怎么办?
罢了,既然答应了,便尽力照看吧。
传送继续进行,护罩外是无尽的黑暗,谁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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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护罩外终于出现了光亮。
起初只是一个光点,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片光明。传送阵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到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光罩消散,五人走出传送阵,眼前的一切让早有准备的他们还是心中一震。
想象中的天界,应当是云气缭绕,琼楼玉宇,遍地奇珍异兽。可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广场,青石铺地,四周是普普通通的房舍,远处是普普通通的山峦。
天空中积云翻滚,不远处隐有紫色雷电闪烁,伴着风雨之声隐传。
没有仙鹤,没有灵芝,没有金光万丈,没有彩气千条。
看起来,连地球上的建设都不如。
“这……”卢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同全皱起眉头,四下张望,似乎不敢相信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界。
柳氏母女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
只有李昭元,很快平复了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容。
灵气!
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气!
是地球的千万倍!
他闭上眼,感受着灵气涌入体内,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这种感觉,比任何琼楼玉宇、任何奇珍异兽都更加美妙。
有灵气,就有修行。有修行,就有长生。有长生,就有一切。
“诸位道友,”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众人看去,只见一名青色甲衣的腾龙卫站在传送阵旁,手中拿着一块玉牌,正核对着什么。
“恭喜五位道友成功飞升。”甲卫语气平淡,显然是见惯了,“请诸位在此稍候,会有专人前来接引,带诸位去办理落户手续。”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中的玉牌。
五人站在广场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柳氏忽然动了。
她走到女儿身边,紧紧抱了她一下,低声道:“雨儿,乖乖跟着李道友,等娘回来。”
肖雨还没来得及反应,柳氏已经松开她,快步朝传送阵旁边的一排房舍走去。
“柳道友?”李昭元喊了一声。
柳氏没有回头,脚步更快。
肖雨愣了一瞬,下意识地要追上去:“娘!”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是李昭元。
“肖姑娘,等等。”李昭元低声道,“你娘方才传声了,她有要事要办。你追上去,反而拖累她。”
肖雨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李昭元的手。她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房舍转角处,眼泪夺眶而出。
“娘——”
卢伟和钱同全也愣住了。
钱同全快步走到李昭元面前,脸色铁青:“李昭元,柳道友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
李昭元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钱同全冷笑,“她临行前跟你嘀咕了半天,你会不知道?”
李昭元看着他,目光平静:“钱道友,柳道友去哪儿,是她自己的事。她不愿意说,我便不问。至于你,也管不着。”
钱同全被他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卢伟走过来,看着哭泣的肖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肖姑娘,别哭了。柳道友既然有事先走,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先跟我们在一起,等她回来便是。”
肖雨抬起头,看着他,又看向李昭元,哽咽道:“李道友,我娘她……她会不会有事?”
李昭元沉默片刻,轻声道:“肖姑娘,你娘是个有主见的人。她既然这么安排,自有她的道理。咱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等她回来。”
肖雨点点头,擦去眼泪,不再说话。
卢伟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钱同全冷哼一声,转身走到一旁,不再理会他们。
这时,那腾龙守卫从传送阵另一侧走回,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手中的玉牌,仿佛少一个人就少了……
是无所谓,还是他早就知道?
广场上,四人各自站着,都在想。
阳光洒落,普普通通。
可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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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天界神国和子域之间的青云城中。
李昭元站在一座小院的门口,看着院中正在打坐的肖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一个月来,他托人打听过柳氏的消息,却一无所获。肖雨起初日日以泪洗面,渐渐也接受了现实,开始专心修炼。
卢伟来过几次,每次都想和肖雨多待一会儿,却总被李昭元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钱同全也来过,话里话外仍是打听柳氏的下落,李昭元一概推说不知。
今日,他收到一道灵符传讯。
这种通讯手段,需两人交换灵魂气息,受限于修为和距离。
里面没有影像,只有一句话:
“多谢李道友。雨儿安好,妾身便无牵挂。勿念。”
李昭元把玉符收入怀中,望向院中的肖雨。
他不准备告诉她,徒乱心绪而已。
阳光洒在年轻女孩脸上,照出细细的绒毛。她闭着眼,神情专注,周身灵气流转,比一个月前又精进了几分。
她不知道母亲有了讯息。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李昭元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天界的太阳,和地球的太阳一样温暖。
有灵气,就有修行。有修行,才有希望。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妻子的话:“探明了路,安顿好了,再接我们娘仨过去。”
快了。
等肖雨再稳定一些,等柳氏的消息再明确一些,等他自己再站稳一些……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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