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十年。
不夜城的夜,依然亮如白昼。可李昭元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永不熄灭的灯火,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这十年,他等得太久了。
从第一次在不夜城遇见柳云烟,到如今,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小心翼翼地在程龙程虎身边周旋,一点一点套取他们作恶的证据;十年间,柳云烟在程富身边忍辱负重,一笔一笔抄录程家两兄弟贪污的账目。
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今日午后,他见了柳云烟,她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着火。
“拿到了。”她说。
李昭元心头一跳。
柳云烟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是什么?”
“程富的私账。”柳云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兄弟贪污腾龙资源的每一笔记录,还有……还有他们害死我丈夫的证据,那次灭口的指令被人听到并录存下来,我重金买到的。”
李昭元接过玉盒,沉甸甸的。
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玉简和一枚留声存形的玉符。
他将神识探入,密密麻麻的文字涌入脑海——日期、地点、物品种类、数量、经手人、去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面,则是玉符中那份证言和影像语音资料。
程贵的声音很清晰。
“程富……”李昭元抬起头。
“他也参与其中,我不会放过。”柳云烟声音平淡。
“好,”李昭元将玉盒收入怀中,轻声道:“我回青云城就去拜见乔猛前辈,你自己找个安全之地等着。”
柳云烟点头转身,却又忽然回首叫住他:“李大哥。”
李昭元回头。
柳云烟深吸一口气,道:“我得回去。”
“回去?”李昭元一愣,“回哪里?”
“回程富身边。”柳云烟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还需要稳住。若是他们突然察觉,逃了,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我得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你和乔猛前辈带人来。”
李昭元看着她,心中有些担心,更有些钦佩。
眼前这个女人,为了给丈夫报仇,隐忍了二十年。
如今终于拿到了铁证,却还要回到那个地方,继续演戏,继续周旋。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化作三个字轻吐,“小心点。”
柳云烟笑了,笑容中有释然,有感怀,也有决绝:
“李大哥,这二十年,多亏有你。若不是你照看肖雨,我早就撑不下去了。这一次,若是我……若是我回不来,肖雨就托付给你了。”
李昭元心头一震,上前一步:“柳道友——”
柳云烟已经转身,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之外。
李昭元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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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猛的府邸在青云城北区,占地极广,气象森严。
李昭元递上拜帖,没等太久,就被请了进去。
乔猛是个看着五十许人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目光如电。他端坐在正厅主位,周身气息深沉如海,让人不敢直视。
炼虚合道巅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证道大罗。
李昭元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腾龙金卫李昭元,参见乔前辈。”
乔猛摆摆手:“不必多礼。你说有要事相告,是何事?”
李昭元取出玉盒,双手奉上:“前辈请看。”
乔猛接过玉盒,打开,神识探入。
厅中一时寂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李昭元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良久,乔猛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昭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李昭元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从二十年前柳云烟托付肖雨,到十年前不夜城重逢,再到这十年的暗中查访,程龙程虎的口供,柳云烟在程富身边潜伏,以及今日得到的这份铁证。
他一五一十,毫无隐瞒。
乔猛听完,沉默良久。
“那柳云烟,如今何在?”
“她回程富身边去了。说是要稳住那边,等前辈派人。”
乔猛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是个有胆有识的女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缓缓道:“程贵是我腾龙老人,在我手下做事也有近千年。我自问待他不薄,却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事来。”
李昭元不敢接话。
乔猛转过身,看着他:“李昭元,你做得很好。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李昭元心中一松,连忙行礼:“多谢前辈。”
乔猛摆摆手:“你也去不夜城。程贵那边,我自会派人去拿。至于那柳云烟……”
他顿了顿,道:“若她平安,我可保她周全。”
李昭元再次道谢,退出正厅。
走出乔府,夜风拂面,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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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不夜城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腾龙驻不夜城代表程贵,被乔猛手下高手擒拿,当场搜出大量贪污腾龙资源的证据。
与他一同被拿的,还有他在青云城的两个儿子程龙、程虎。三人被押往腾龙天界总部,等候发落。
据说,程贵被擒时,还试图反抗。可乔猛亲自出手,一招便将他制住。程贵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消息传开,整个不夜城都轰动了。
有人拍手称快,说程贵父子横行霸道多年,终于恶有恶报;也有人暗暗心惊,连程贵这样的老人都会被查,腾龙内部怕是要有一场大清洗。
李昭元听到消息时,正在客店中打坐。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程贵落网了。
那么,程富那边呢?
柳云烟……
他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起身摸出玉符……
没有回应。
下午腾龙有内部消息传来,朱富自杀,柳云烟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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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弹指又十年。
不夜城的夜,依然亮如白昼。
李昭元站在不夜大酒店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灯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十年了。
程贵伏法后,腾龙内部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程贵一系的修士,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清退的清退。
而李昭元,因为举报有功,又多年兢兢业业,刚刚被乔猛提拔为腾龙驻不夜城的代表。
炼虚合道初期的修为,配这个位置,刚刚好。
今日是他上任的欢迎宴会。
不夜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李昭元周旋其间,与各路人马寒暄应酬,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
直到深夜,宾客才渐渐散去。
李昭元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离开酒店,向不远处的住所走去。
这座府邸是真大。
前厅后宅,花园池塘,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程贵当年在此享福,如今换了他。
他穿过花园,来到后宅正房门前,推门而入。
然后,他愣住了。
屋中灯光明亮,妻子林素贤正坐在桌旁,与另一个女人亲切交谈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气氛融洽,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眉眼温婉,风韵犹存。
是柳云烟。
李昭元站在门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云烟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李大哥,不认识我了吗?”
李昭元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你……”
林素贤站起身,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昭元,云烟姐等你好久了。你们先聊,我去沏茶。”
她说着,转身出了门,留下李昭元和柳云烟两人。
屋中一时寂静。
李昭元看着她,十年不见,她一点没老,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坚定。
“你……”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年,你去哪儿了?”
柳云烟笑了笑,笑容中有释然,也有疲惫。
“避祸。”她说。
她走到桌旁坐下,缓缓说起了这十年的经历。
那一夜,程贵被抓的消息传来,程富便知道大事不好。他慌张地来找她,说要带着家财逃走。
她稳住他,趁他不备,一刀杀了他。
“为什么?”李昭元问。
柳云烟的目光平静如水:“因为他也是凶手之一。”
李昭元沉默。
柳云烟继续道:“杀了他之后,我带走了程家的大部分私财。这些钱和资源,都是程贵程富兄弟这些年巧取豪夺来的。我带走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她看着李昭元,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
“这十年,我东躲西藏,隐姓埋名,不敢与任何人联系。直到听说你当了腾龙驻不夜城的代表,才敢来找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
“这是程家的私财,约莫有七成。另外三成,我留着有用。”她顿了顿,又道,“我来,一是为这些资财,二是……想有个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也浮起一丝红晕。
李昭元看着她,心中没有波澜壮阔,平静的仿佛早就知道。
“看来我也早就有意了……”
三十年了。
从飞升前初见,到飞升中相托,到飞升后的几次相见,性命互托。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献金,献……她这个人。
“云烟,”他缓缓开口,“肖雨知道吗?”
柳云烟点点头:“知道。她非常赞同,她早就视你为父了……”
她抬起了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难抑的情感:
“李大哥,这三十年,多亏有你。若不是你照看肖雨,我早就撑不下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就让我以这种方式报答你吧。”
李昭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用谢,不用报答。”他说,“肖雨是个好孩子,我早就把她当自己闺女了,都是应该的。”
柳云烟眼眶微红,低下头去。
李昭元刚想上前安慰,门外传来脚步声,林素贤端着茶盘走进来。
她将茶盏放在两人面前,笑道:“云烟姐,喝茶。”
柳云烟接过茶盏,轻声道谢。
林素贤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看向李昭元:
“昭元,云烟姐的事,我都知道了。这三十年,她太苦了。如今好不容易过去了,你得答应她,让她有个家。”
李昭元看着妻子,又看看柳云烟,心中感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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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不夜城的夜,依然亮如白昼。
李昭元站在府中后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池塘中的锦鲤出神。
脚步声响起,柳云烟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李昭元回过神,笑了笑:“在想这些年的事。”
柳云烟站在他身旁,望着池塘,轻声道:“这三个月,是我这二十年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李昭元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柔和,眉眼间不再有当年的疲惫和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安然。
“云烟,”他忽然问,“你后不后悔?”
柳云烟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匆匆离开……没有和我早点说明一切。”
柳云烟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后悔。那时我和你……那是唯一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我唯一后悔的,是没能看着肖雨长大。”
李昭元轻声道:“她很好。素贤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她如今金丹巅峰了,再过几年,便能冲击元婴。”
柳云烟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我知道。她……她现在最喜欢的还是你这个父亲。”
李昭元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远处,府中正房里,林素贤站在窗前,望着后花园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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