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这几年不太平了。
李昭元坐在不夜城腾龙驻地大楼的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每一卷都是一起盗案。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发生了?”他问。
站在桌前的侦缉部长张风岭苦着脸点点头:“又来了。城东的灵宝阁,昨夜被盗,丢了三件上品法器。现场没有任何痕迹,守卫没看到任何人影,阵法也没被触动。还是老样子。”
李昭元揉了揉太阳穴。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起了。
天界也有盗者,且比凡间的盗贼难缠百倍。
他们有一种名为“无影舟”的法器,往来疾速,如鬼似魅,连炼虚合道的修士都难以追赶。
更可恨的是,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从不留任何痕迹,作案之后扬长而去,连根毛都查不到。
“无影舟……”李昭元喃喃道,“这东西到底是谁造的?”
张风岭摇头:“查不出来。据说天界的盗者圈子里,有专门的渠道可以买到,但卖家是谁,从哪儿来,没人知道。”
李昭元叹了口气。
他上任腾龙驻不夜城代表已有百年,一直兢兢业业,把城中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这盗患,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病。商贾们怨声载道,腾龙上层也多有微词。再这样下去,他这个代表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下去吧。”他挥挥手,“让弟兄们多盯着点,尤其是那些容易下手的地方。”
张风岭应声退下。
---
回到家中,李昭元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不夜城的夜,永远明亮。可这明亮之下,却藏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脚步声响起,柳云烟端着一盏茶走进来。
“还在为盗案烦心?”她将茶盏放在桌上,柔声问。
李昭元点点头,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七起了。”他说,“一个月七起。再这样下去,我这代表的脸往哪儿搁?”
柳云烟在他身旁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认识一个人。”
李昭元抬起头:“什么人?”
柳云烟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一个老人。早年……也是做这一行的。”
李昭元一愣。
柳云烟继续道:“他叫古迥今,当年在天界盗者圈子里,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人称‘影王’,据说他偷东西,从来没人能抓到。后来被同伙陷于绝地中,历九死一生,才逃出来。从那以后,发誓不再偷盗。”
她顿了顿,看向李昭元:“他如今隐居在不夜城外的山里。他儿媳和我有些旧交,所以我知道他的下落。”
李昭元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云烟,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柳云烟点点头。
---
第二天,李昭元跟着柳云烟出了不夜城,一路向西。
眼前有山,山不高,却幽深。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有一座小院,竹篱茅舍,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院门虚掩,柳云烟轻轻叩门。
“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中传出。
“古前辈,是我,云烟。”
院门开了,一个白发老者站在门后。他年约七旬模样,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目光如电,在李昭元身上扫了一眼,便收了回去。
“云烟丫头,你怎么来了?”老者笑道,又看向李昭元,“这位是?”
柳云烟介绍道:“这是我丈夫,李昭元,腾龙驻不夜城的代表。”
老者眉头微微一挑,笑容收敛了几分:“腾龙的人?”
李昭元连忙拱手:“古前辈,晚辈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事相求。”
老者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三人坐下,柳云烟将来意说了。
老者听完,沉默良久。
“李代表,”他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为何隐居在此?”
李昭元摇头。
老者目光望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年轻时,也是做这一行的。那时候年轻气盛,自认为手艺天下第一,偷遍天界无敌手。后来,我有了几个搭档,一起做了几票大的,名头越来越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人心难测。有一次,我们盯上了一家,说好了得手后平分。可到手的当晚,那几个所谓的兄弟,便联手害我。我在那处秘境中东躲西藏了三十多年,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他看向李昭元,目光中满是沧桑:
“从那以后,我便发誓,再也不碰这一行。那些所谓的风光,那些所谓的兄弟,都是假的。只有这山中的清静,是真的。”
李昭元沉默。
他理解老人的心情。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这种痛,足以让人心灰意冷。
“古前辈,”他诚恳道,“晚辈不是来请您出山的。只是那无影舟往来疾速,我们实在追赶不上。您在这一行里经验丰富,定然知道他们的弱点和规律。晚辈只想请您指点一二,帮不夜城除此大患。”
老者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良久,他忽然笑了。
“云烟丫头,”他看向柳云烟,“你找了个好丈夫。这人说话实在,不拐弯抹角,也不强人所难。我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缓缓道:“那些人,用的是无影舟。这东西确实厉害,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
李昭元连忙起身跟上,凝神倾听。
老者转过身,看着他:“无影舟太快,快得连驾驭者自己都难以精准控制。所以,他们作案前,必定会先踩点,选定最佳路线,确保万无一失。只要你们能提前发现踩点的人,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李昭元眼睛一亮。
老者继续道:“踩点的人,往往伪装成普通商贾或路人。但他们有一个破绽——他们会在意那些寻常人不注意的地方。比如,哪条巷子能最快通往城外,哪家店铺的阵法有几息间隙,哪个时辰守卫会换班。你们只需派人在城中各处暗中观察,看谁总在这些地方逗留,便八九不离十。”
李昭元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
老者摆摆手:“不必谢我。我也是看在云烟丫头的面上。”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抓到那些人,还望李代表手下留情。做这一行的,多半是走投无路之人。若能改过自新,给他们一条生路,也是积德。”
李昭元郑重点头:“前辈放心,晚辈记住了。”
---
李昭元回城后,依计行事。
他暗中派人在城中各处蹲守,尤其是那些易于作案的地方。
果然,不出半月,便发现了几名形迹可疑之人。这些人整日在城中游荡,专往那些偏僻巷子钻,还总是在店铺关门前后逗留。
张风岭带人跟踪,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盗者的老巢——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洞。
当夜,李昭元亲自带队,一举擒获了七名盗者,缴获无影舟五艘,以及大量赃物。
消息传出,不夜城哗然。
商贾们拍手称快,纷纷送来锦旗和谢礼。腾龙上层也发来嘉奖令,称赞李昭元治理有方。
李昭元却把这些功劳,都记在了古迥异头上。
他派人送去厚礼,又亲自登门道谢。古迥异却只收了一坛酒,其他的一概退回。
“李代表,”老者笑道,“我说过,只是看在云烟丫头的面上。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李昭元知道老人性情淡泊,便不再坚持。
此后,不夜城周边盗亡寇逃,商民皆安,再无盗案发生。
一晃,便是半年。
李昭元那边安稳了,古迥异的院子里,这些天却多了个纤柔身影。
那是个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少女,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透着几分狡黠。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在院中走来跳去,像只活泼的蝴蝶。
她是古迥异的老来女,名唤古灵儿。
古迥异早年有过妻儿,但不在身边多年,现在的夫人很是年轻。
这古灵儿,便是他这新夫人生的,平时在后面洞府中修炼,现在艺业初成,才出来现世。
“爹!”古灵儿跑到古迥异跟前,扯着他的袖子,“您真的不收李昭云的礼?那坛酒有什么好喝的,我要那些亮晶晶的灵石!”
古迥异瞪她一眼:“小孩子家,懂什么?”
古灵儿瘪瘪嘴,眼珠一转,又凑上来:“爹,听说您当年是影王,偷遍天界不失手?您教我两手呗?”
古迥异差点被口水呛到:“胡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一个姑娘家,学那个做什么?”
古灵儿嘻嘻一笑:“好玩呀!”
古迥异板起脸:“不许学!好好修炼才是正经。你那天赋神通练得怎么样了?”
古灵儿撇撇嘴:“练着呢。不过爹,您不教我,我可不保证不去偷师哦。”
古迥异无奈地摇摇头。
这个女儿,从小就古灵精怪,主意多得很。
而她那天赋神通也邪门——能在虚实之间来回穿梭,潜踪化影,无所不能。
古迥异活了一千多年了,也没见过这种本事。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我虽是影王,也只是身法快而已。”他想,忍不住摇摇头。
---
这天,古灵儿从城里回来,脸上满是兴奋。
“爹!爹!”她跑到古迥异跟前,“您猜我今天听说什么了?”
古迥异正在树下喝茶,头也不抬:“什么?”
古灵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听说腾龙新收了一件至宝,叫量天尺,现在不夜城的腾龙驻地里藏着!”
古迥异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你听谁说的?”他皱起眉头。
古灵儿眨眨眼:“街上都传遍了。说是这件宝贝,能丈量天地,测算乾坤,厉害得很。”
古迥异沉默片刻,道:“那东西确实厉害,是灰界的镇界之宝之一,看来流失在外了……不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古灵儿嘻嘻一笑,在他身边坐下,挽着他的胳膊:
“爹,您这次帮了李昭元那么大忙,他送的那些东西,您一样都不收。可我觉得,您太吃亏了。”
古迴异看着小女儿,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古灵儿继续道:“您帮他平了盗患,让不夜城商民皆安,这么大的功劳,他就送一坛酒?也太小气了吧?”
古迥异皱眉道:“灵儿,你想说什么?”
古灵儿眨眨眼,压低声音道:“爹,我想把那量天尺取来。”
古迥异一愣。
古灵儿站起身,在院中走来走去,小脸上满是兴奋:
“您想啊,您帮他们平了盗患,这是多大的功劳?可他们呢?就一坛酒打发了。我要让腾龙的人知道,您的功劳有多大!”
古迥异听糊涂了:“你盗宝,跟我的功劳有什么关系?”
古灵儿得意一笑:“您听我说完呀。我要盗走那件量天尺,然后留名于壁。等乔猛亲自来查的时候,我再把宝物拿出来,说是不忍看父亲功劳被埋没,这才出此下策,引他注意。到时候,腾龙的人不得对我……对您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给您封个什么官呢!”
古迥异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这孩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站起来,指着女儿,“不许去!那量天尺是至宝,乔家更不好惹,丢了他们不得急疯?到时候追查起来,查到咱们头上,你爹我这脸……不,这命还要不要?”
古灵儿撅起嘴:“爹,您别担心嘛。我那天赋神通,您又不是不知道。虚实穿梭,潜踪化影,谁能抓到我?我就偷出来玩玩,等他们发现了,我再还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古迥异摇头:“不行。这事太大了。”
古灵儿眼珠一转,凑上来撒娇:“爹——您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闯祸,就玩两天,玩够了就还回去。您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我就自己偷偷去!”
古迥异瞪她:“你敢!”
古灵儿一扬下巴:“您看我敢不敢!”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最后,深知女儿脾性的古迥异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去可以。”他沉着脸,“但得听我的。第一,只能偷出来看看,不许弄坏;第二,三天之内必须还回去;第三,不许留名!”
古迥异其实也想出山,但李昭元没看出来,他没嘴明说,只能自打自挨。
古灵儿眨眨眼:“不留名?不留名怎么让腾龙的人知道是您女儿干的?”
古迥异瞪眼:“你还想留名?!”
古灵儿连忙摆手:“好好好,不留名不留名。我就偷出来玩玩,玩够了还回去,谁也不告诉。”
古迥异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这丫头没那么容易听话。
可他也没办法。
这丫头,主意正得很,不让她去,她真能自己偷偷去。到时候更麻烦。
“记住你说的。”他板着脸,“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我要是没看到量天尺还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古灵儿笑嘻嘻地应了,一走三跳地跑回自己屋里。
---
三日后,月黑风高。
不夜城的夜,依然亮如白昼。可古灵儿有的是办法。
她穿着一身劲装,轻手轻脚地溜出小院,一路往不夜城而去。
她的神通确实奇异。心念一动,身体便化作虚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城墙上的守卫从她身边走过,毫无所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她就像一阵风,一缕烟,无声无息地穿行在不夜城的街道上。
腾龙驻地,在不夜城北区,占地极广,守卫森严。
古灵儿站在驻地对面的阴影中,打量着那片巍峨的建筑。
高高的围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阵法光芒流转,将整个驻地笼罩其中。
换作旁人,早该知难而退。可古灵儿却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这是她的天赋神通中最厉害的一招——虚实穿梭。可以让身体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穿过任何阻碍。
她迈步走向围墙,身体轻轻松松地穿了过去。
腾龙驻地中庭院深深,灯火通明。古灵儿一路潜行,避开巡逻的守卫,往深处摸去。
她事先打听过,量天尺应该就藏在后面的藏宝楼中。
藏宝楼是一座三层小楼,通体由某种青色石材砌成,门窗紧闭,阵法光芒比别处更加浓郁。
古灵儿在阁前站定,打量着那些阵法。
她不擅长破阵,但她有她的办法。
她闭上眼,感知着阵法的波动。良久,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
阵法的运转,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息的间隙。那是更换灵石时的空档,虽然短暂,而且狭小,但足够她进去。
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耐心等待。
一个时辰后,阵法光芒微微一暗,马上又要亮起。
就是现在!
古灵儿身形一闪,化作虚影,从那一息的间隙中钻了进去。
楼中漆黑一片,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楼是些寻常物品,没什么看头。她沿着楼梯上到二楼,还是没有。
直到三楼,她终于看到了那件宝物。
那是一柄玉尺,长约三尺,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着玄妙的光华。
量天尺。
古灵儿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走近,伸手去拿。
就在她的手触到玉尺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将她震得连退几步。
有禁制!
她稳住身形,仔细打量那玉尺。尺身周围隐隐有一层光罩,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麻烦了。
古灵儿皱起眉头。她不懂破禁,若是强行破除,必定惊动守卫。
怎么办?
她围着量天尺转了几圈,忽然灵机一动。
虚实穿梭,能不能穿过这层禁制?
她伸手,运转神通,手掌渐渐变得透明。
然后,她缓缓伸向那层光罩。
手掌穿过光罩,毫无阻碍!
古灵儿大喜,连忙将手伸进去,一把抓住量天尺。
光罩剧烈颤动,发出刺眼的光芒。
糟了!
古灵儿顾不上多想,用力一抽,将量天尺从光罩中抽了出来。
刹那间,警报声大作,整个驻地瞬间都被惊动了。
古灵儿将量天尺收入怀中,身形一闪,化作虚影,直接从三楼窗户穿了出去。
外面,人影重重,询问声却既低又沉稳……
古灵儿在空中疾掠,如同鬼魅。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腾龙驻地,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量天尺,到手了。
---
古灵儿没有直接出城。
她知道,此刻城外必定已经戒严,贸然出去反而容易被抓。
她在城中转了几圈,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小门——
那是她白天踩点时发现的,通往一处废弃的宅院,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她推开小门,闪身进去。
院中荒草丛生,破败不堪,显然许久无人居住。古灵儿找到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进去坐下,从怀中取出量天尺。
玉尺在手,温润光滑,符文流转。她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看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说,不许留名。
可她觉得,不留名,谁知道是她干的?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不写名字,但可以写点别的呀。
她又悄悄溜出去,找到一面显眼的墙壁——就在腾龙驻地斜对面,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她灌注灵力,用手指在墙上写下一行字:
“空山小灵儿借量天尺一用,三日即还。勿慌。”
写完,她端详了一下,觉得不太满意。
太客气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若想取回,让乔猛亲自来。”
写完,她得意地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海中。
---
第二天一早,整个不夜城都炸了锅。
量天尺被盗!
消息传到李昭元耳中时,他正在吃早饭,差点把碗摔了。
“什么?!”他腾地站起来,“量天尺被盗?”
张风岭苦着脸点头:“就在昨夜。贼人潜入藏宝楼,破了禁制,盗走了量天尺。还在驻地对面墙上留了字。”
李昭元匆匆赶到现场,看着那面墙上的字,头都大了。
“空山小灵儿借量天尺一用,三日即还。勿慌。若想取回,让乔猛亲自来。”
这口气,大得没边了。
“查!”他沉声道,“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空山小灵儿找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不夜城腾龙的人都在追查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可这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连阵法都没能捕捉到任何异常。
消息早就传到青云城腾龙总部。
乔猛决定去不夜城看看。
他不是青云域域主,但有域主实力,想不出谁敢来捋虎须。
---
乔猛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悬宝囊,周身气息深沉,竟有炼虚合道初期的修为。
这是乔猛的重玄孙,乔问天。
乔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天才之一,天资绝顶,更擅寻踪察迹。
据说只要肯他出手,就没有查不到的案子。
乔猛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问天,你怎么看?”
乔问天仔细端详那行字,又绕着周围转了几圈,闭目感知着什么。
良久,他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趣。”
乔猛看他:“什么有趣?”
乔问天道:“这贼人,修为不高,大约也就元婴初期。但她的神通很特殊,能在虚实之间穿梭。昨夜藏宝阁的禁制被触动时,阵法捕捉到一丝异常,但很快就消失了。这种手段,我从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她很年轻。看这笔迹,还有这口气,应该是个女子,年纪不大。”
乔猛眉头一挑:“你能找到她?”
乔问天点点头:“能。她虽然神通诡异,但毕竟年轻,留下了太多痕迹。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乔猛道:“好。这件事,交给你了。”
---
乔问天确实有本事,他没说大话。
他从那面墙上的字迹入手,推算出写字人的身高、体型、习惯;从阵法捕捉到的异常波动入手,推算出那门神通的运转规律;从城中的蛛丝马迹入手,一点一点拼凑出那人的行动轨迹。
两天后,他锁定了目标——城外山中的那座小院。
这日傍晚,古灵儿正在院中赏玩量天尺,忽然心头一紧。
有人来了。
而且,是冲着这里来的。
“爷爷……”
她收起量天尺,身形一闪,化作虚影,掠出院外。
古迥异出门访友,并不在家。
外面山道上,一个白衣年轻人正大步走来。
正是乔问天。
古灵儿隐在暗处,打量着他。
这人长得真好看。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连忙摇头。好看有什么用?衣服上有标记,乔家人,是来抓她的!
乔问天走到院门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出来吧。”他淡淡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古灵儿心中一惊,却不动声色,继续隐在暗处。
乔问天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抬手一挥,一道剑光射向古灵儿藏身的方向。
古灵儿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剑光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在她身后的树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剑痕。
“还不出来?”乔问天道。
古灵儿知道藏不住了,索性现出身形,站在一棵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他。
“你怎么发现我的?”
乔问天看着她,微微一怔。
是个少女,真正的,不是养颜驻颜所致,十六七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透着几分狡黠。
此刻她躲在树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却又强作镇定,模样颇为可爱。
“你的神通确实厉害。”他道,“但你太年轻,留下的痕迹太多。那面墙上的字迹,城中几处藏身点的气息,还有你身上量天尺的波动,都在告诉我你在这里。”
古灵儿瘪瘪嘴,有些不服气,又有些佩服。
“那你来抓我呀。”她道。
乔问天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向她掠去。
古灵儿吓了一跳,连忙化作虚影,往远处逃去。
两人一追一逃,在山间展开了一场追逐。
古灵儿的神通确实诡异,时而现身,时而隐没,让人捉摸不透。
可乔问天的感知和追踪之术更加精妙,无论她怎么逃,他总能找到她的踪迹。
追了小半个时辰,古灵儿有些累了。
她修为低,法力不够用了。
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回头看他。
“你……你追够了没有?”
乔问天也停下,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把量天尺还回来,我便不追了。”
古灵儿眼珠一转,从怀中取出量天尺,晃了晃:“想要?来拿呀。”
乔问天再次掠来。
古灵儿却一闪身,又消失了。
如此反复,又追了半个时辰。
天色渐暗,古灵儿终于跑不动了。
她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着粗气,瞪着追来的乔问天。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
乔问天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跑啊,怎么不跑了?”
古灵儿瞪他:“我累了,歇会儿不行吗?”
乔问天被她气笑了。
这小丫头,偷了人家的宝贝,被人追上门来,还理直气壮的。
“量天尺呢?”他问。
古灵儿从怀中取出来,却没给他,只是捧在手里,眨着眼睛看他。
“你说,你是乔猛的什么人?”
乔问天道:“我是他重玄孙。”
古灵儿眼睛一亮:“重玄孙?那就是乔家的小小小少爷喽?”
乔问天无语点头。
古灵儿歪着头打量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追了我一路,累不累?”
乔问天一愣:“你说什么?”
古灵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是说,你追了我一路,也见识了我的本事。你说,我这神通怎么样?”
乔问天想了想,如实道:“很厉害。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通。”
古灵儿得意一笑:“那当然了。我爹说我这是天赋神通,天下独一份。”
她把量天尺递到他面前:“喏,还给你。”
乔问天愣住了。
就这么还了?
古灵儿见他不动,直接把量天尺塞进他手里,拍拍手道:
“本来也没想真偷,就是借来玩玩。我爹帮你们平了盗患,你们就送一坛酒,太小气了。我就想让你们知道,我爹的女儿,也是有本事的。”
乔问天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偷量天尺,就为了这个?”
古灵儿眨眨眼:“不行吗?”
乔问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古灵儿。”
“古灵儿……”他点点头,“你的本事我见识了。不过,下次想玩,可以提前说一声。量天尺是我腾龙重宝,丢了会出大事的。”
古灵儿撇撇嘴:“说了还怎么玩,也不好玩了啊?”
乔问天失笑。
两人站在暮色中,相视而笑。
远处,山间炊烟袅袅,暮鸟归巢。
一场追逐,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
三天后,乔猛亲自来到古迥异的小院。
他没有责怪古灵儿,反而夸她胆大心细,神通了得。还送了厚礼,感谢古迥异为不夜城平盗之功,并聘其为腾龙后勤顾问。
古迥异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古灵儿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那副惶恐的样子,偷偷直笑。
乔问天也来了,站在乔猛身后,看着她偷笑的模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各自移开。
从那以后,古灵儿常常溜去不夜城“玩”。每次去,总能“偶遇”乔问天。
有时候是在街上,有时候是在茶楼,有时候是在城外的山间。
她问他:“你怎么老在这儿?”
他反问:“你怎么也老来这儿?”
然后两人都笑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化敌为友,那还用问吗?
早就化敌为友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