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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妍丽与许婉清(下)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7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市南郊,山林深处。

脱离了游人常走的步道,林木愈发蓊郁,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得稀薄黯淡。

空气潮湿,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水生植物特有的淡淡腥气。

鸟鸣声都显得遥远而稀疏,更衬得这山林幽深寂静,甚至……有些过于安静了。

乔宽来这里时,白妍丽还在酣睡,他是跟着手机里许婉清凭着记忆画的简陋路线图,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他想来看看,看看妖怪的模样。

耳边开始听到隐隐的水声,不是潺潺小溪,而是更深沉、更滞重的,仿佛从地底岩缝中渗出的、汇聚成潭的闷响。

拨开最后一丛纠结的藤蔓和湿漉漉的蕨类植物,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口深潭。

潭水呈现一种墨绿近黑的颜色,深不见底,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被古树虬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光线落在水面上,也被那幽深的墨绿吞噬大半,只留下几点模糊的光斑。

潭边十几块怪石嶙峋,大多长满滑腻的青苔。

空气里的腥湿气在这里达到了顶点,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水锈般的铁腥味。

这里果然人迹罕至,寂静得只剩下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乔宽站在潭边,望着那墨绿色的、仿佛能吸走魂魄的潭水,左眼“镜瞳”深处传来清晰而持续的悸动与刺痛感,比在公寓感受到白妍丽身上气息时更甚。

这里,就是“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和警惕,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按照许婉清和白妍丽的说法,她们就是在这块较为平整的岩石附近休息,并在旁边的石缝里发现了那条受伤的红蛇。

就在他目光扫过那块岩石时,身体骤然僵住!

岩石上,不知何时,竟然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妍丽那身白色睡裙(但此刻裙摆有些湿漉漉地贴在石头上)的人影,背对着他,面朝深潭,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侧脸。

身形、发式、衣着,都与公寓里那个应该还在睡梦中的白妍丽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自己昨晚和她几度缠绵,情景历历在目,想及血脉依然偾张!

这个……

乔宽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凝神,就要催动左眼“镜瞳”的模糊感知,去探查眼前这个“白妍丽”的虚实!

“公子且慢!”

一声清脆中带着急切,却又隐含着一丝非人空灵的女子声音响起。

那“白妍丽”竟仿佛背后长眼,知晓乔宽的动作,倏然从岩石上站起,转过身来。

真的是白妍丽的脸。

五官精致,肤色白皙,甚至比公寓里那个因被妖气侵蚀而面色微显青灰的本尊,看上去更加莹润动人。

只是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常人稍深,带着一种水光潋滟的奇异神采,顾盼间眼波流转,少了几分白妍丽本身的娇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属于深水般的幽邃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她看着乔宽惊疑不定的脸,忽然敛衽,对着乔宽盈盈施了一礼,动作优雅古拙,绝非现代女子所有。

“公子勿惊,也勿动那‘照影’之术。”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白妍丽的音色,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吟唱般的韵律。

“妾身并非有意惊吓公子,实乃有事相禀,又恐公子见疑,故借此女形容现身。”

乔宽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悄悄背到身后,左手手指微动,开始默默回忆那式“镇”字指诀的轨迹,体内微弱的暖流也开始悄然运转。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沉声问道:

“你是谁?白妍丽身上的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公子莫急,容妾身分说。”“白妍丽”——或者说,占据了她形貌的东西——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无奈。

“妾身并非害人精怪,实乃此潭水府中一修行多年的锦鳞。公子可称妾身为‘锦娘’。”

水府?锦鳞?鱼精?

乔宽眉头紧锁,没有打断,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锦娘”继续说道:

“此潭名为‘沉碧潭’,连通地下阴河,妾身于此修行已逾三百载,向来与山中生灵井水不犯河水,亦遵天地律令,不扰凡人。月前,却有一条赤链蛇妖不知从何处流窜至此。此妖性喜阴湿,又沾染了些邪戾之气,见潭水灵秀,便欲强占为巢,更屡次侵扰水府,伤我族类。妾身与之斗法数次,终于在三日前,于潭底将其重创驱离。”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怒色:

“那蛇妖狡猾,重伤之下,隐匿气息,竟潜至这潭边浅水石缝中苟延残喘。恰逢前日,有两位姑娘来此游玩……”她指了指乔宽脚下,“便是公子所知的那位许姑娘,与这位白姑娘。”

“许姑娘胆气豪壮,见那蛇妖‘受伤’,心生怜悯,未辨其妖邪本质,便将其拨入水中。那蛇妖入水难逃,临死之际,却因怨妾身之仇,又欺白姑娘体虚神弱、心思繁杂(易于侵扰),竟将一缕残存的本命妖气与怨恨之意,借着水气阴风,强行附于白姑娘身上!”

“妾身察觉有异,追之不及。那蛇妖妖气阴毒,与白姑娘体质相冲,故而使其身染怪疾,行为异常。此事实乃蛇妖作祟,妾身绝无害人之心……白姑娘,实非妾身所愿,乃蛇妖顺势而为。”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前因后果推到了那条已死的“蛇妖”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点出白妍丽“体虚神弱、心思繁杂”,暗示是其自身原因才容易被趁虚而入。

乔宽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

蛇妖已死?蛇妖的妖气附体?这鱼精自称修行三百年,居于水府……

“你说蛇妖已为你所杀?”乔宽问。

“正是。”

“锦娘”点头,抬手虚引,只见墨绿色的潭水无声分开一道缝隙,一枚鸽卵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块、表面隐有光华流转的物事,被一股无形水托着,缓缓飞到乔宽面前,悬停在空中。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奇异的药香散发开来,其中还残留着一丝令乔宽左眼“镜瞳”感到刺痛与厌恶的阴冷邪气。

“此乃那赤链蛇妖的苦胆,亦是其大半修为精华所聚。”

“锦娘”继续解释:

“蛇胆性寒,可解百毒,亦能滋养神魂,对修行略有裨益。妾身知公子非寻常人,身具道行,此番白姑娘受难,虽源头在蛇妖,妾身亦有失察之责。特奉上此胆,一则赔罪,二则……也算妾身一番结交之心。”

乔宽看着那悬浮的暗红蛇胆,没有去接。

这东西气息诡异,他不敢贸然收下。

“锦娘”见他不接,也不勉强,水托着蛇胆轻轻落在旁边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她看着乔宽,眼波流转,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期许?

“此外,妾身还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她微微低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乔宽见她以白妍丽的形貌做出此等姿态,心中颇有些怪异。

就听这鱼妖又说:

“妾身知道,公子与白姑娘……曾有情缘。如今白姑娘为蛇妖残余妖气所困,心神受创,纵然驱除妖气,恐也需时日调养,且记忆心绪难免紊乱。妾身有一法……”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乔宽,眼中水光潋滟:

“妾身可暂且分出一缕本源灵息,入驻白姑娘躯壳,助其稳固神魂,调理身体,并……更可借此身,与公子朝夕相处。妾身修行数百载,通晓人情,善解人意,定能令公子重温旧梦,甚至……更胜往昔。待白姑娘本体恢复,妾身自当离去,还她清明,且这段时日记忆,公子可自行决定是否让她知晓。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乔宽听完,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鱼精所谓的“相助”,竟然是这个意思!让她附身在白妍丽身上,冒充白妍丽来和自己“修好”?

还朝夕相处?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他承认,自己对白妍丽确实还有感情,分手更多是现实和性格磨合的问题,而非情意断绝。

得知她出事,他心急如焚,冒险前来。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接受一个异类精怪,占据他喜欢的人的身体,来上演一出虚假的温情戏码!

那是对白妍丽人格的践踏,也是对这段感情最大的侮辱!

他要的是真实的她,哪怕有缺点,有隔阂,那也是活生生的、独立的人。

而不是一个被操控的、徒具其形的傀儡,哪怕这个傀儡表演得再完美,再“善解人意”!

一股强烈的反感和怒意涌上心头,甚至压过了对眼前这诡异鱼精的警惕。

他抬起头,直视着“锦娘”那双隐藏在白妍丽面容下的、深潭般的眼睛,声音冷得像这潭边的石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

“锦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乔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第一,立刻、彻底地离开白妍丽的身体,清除所有残留的妖气或你的什么‘灵息’。第二,封闭你的水府,以后不要再与凡人有任何牵扯,更不许再用这种方式‘现身’。做你该做的修行,守你该守的规矩。”

他的要求直接而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锦娘”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与这墨绿潭水同色的幽暗。

她周身的空气,似乎也随着她情绪的变化而凝滞、变冷,那股原本掩饰得很好的、属于深水寒潭的阴湿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公子……”“锦娘”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白妍丽的音色,却再无半分柔软,只剩下冰冷的质感,“是在命令妾身?”

“是要求,也是警告。”

乔宽毫不退让,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然捏紧了拳头,左手指诀也在袖中悄然成型。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了,那股之前刻意收敛的、属于三百年水族精怪的威压,正如同这潭水般,深不见底地蔓延开来。

“呵呵……”“锦娘”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潭边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嘲讽,“公子果然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妾身……倒是越发欣赏了。”

她的目光在乔宽身上流转,那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仿佛在评估一件难得的宝物。

“只是,公子可知,妾身修行数百载,幽居这沉碧潭底,见惯寒来暑往,鱼虾生灭,早已心如止水。然前日一缕灵识附于那白姓女子之身,虽说短暂,却经由她眼,窥见了些许人间情爱纠葛、烟火气息,更感知到公子你……身具异禀,道韵天成。”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脚下潭边的浅水竟无风自动,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凡女白妍丽,体弱神浮,心思游移,与公子虽有旧情,却未必能长久相伴,更遑论理解公子日后所行之道。而妾身……”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白妍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妖异的魅惑。

“以此身暂居,既可全公子思念之情,妾身亦可借机体悟人间情味,更可与公子同道修行,互证妙法。待得那凡女躯体老去,妾身本体仍存,届时你我……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对?何必拘泥于区区皮囊表象,与一凡俗女子虚度光阴?”

她竟是将那短暂的附身,当作了体验人间的契机,更将乔宽视为了她漫长修行路上难得的“同道”与……目标!

所谓的“动凡心”,并非对人间情爱的向往,而是对乔宽这个身具“道行”、又能触动她沉寂心湖的“特殊存在”的觊觎和占有欲!

乔宽听得心头火起,更觉一阵冰寒。

这鱼精的思维逻辑,与人类迥异,带着水族精怪的冰冷与执拗,以及漫长岁月积累下的、视凡人如草芥蝼蚁般的漠然。

她根本不觉得占据他人身体、玩弄他人情感有何不妥,反而觉得是赐予“机缘”!

“痴心妄想!”

乔宽断然喝道,再不犹豫,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左手那式“镇”字指诀已然就绪,体内暖流疾速运转,就要抢先出手!

然而,“锦娘”的动作更快!

在乔宽“痴心妄想”四字出口的刹那,她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只剩下潭水般的冰冷与幽深。

她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施法动作,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骤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寒芒!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墨绿潭水,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不是浪花,而是无数道粗如儿臂、完全由幽暗潭水凝聚而成的触手,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千钧之力,从四面八方朝着乔宽绞杀而来!

速度之快,覆盖面之广,完全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无比、沉重粘滞的水行威压轰然降临,如同整个沉碧潭的重量都压在了乔宽身上,让他呼吸一窒,动作瞬间迟滞!

这鱼精的道行和实力,远非陈容容、赵霖身上那些新生污秽可比,甚至比乔宽预想的还要深厚!

一出手,便是引动整潭之水的天地之威!

乔宽瞳孔紧缩,知道生死一线!

他强顶着那恐怖的威压,左手掐诀不变,右手指尖猛地刺破掌心,一缕鲜血渗出——

他想起玄幻小说书中似乎有以血引动某种力量的说法,此刻也顾不得真假和管不管用了!

“镇——!!!”

他用尽全力,再次吼出那一声真言!

鲜血混合着体内近乎透支的暖流,随着指诀与音波震荡而出!

无形的镇压之力撞上漫天袭来的水触手!

“噗噗噗……”

最前面的几道水触手应声溃散,化作普通水花落下。但后面的水触手仅仅一滞,便以更凶猛的姿态继续扑来!

乔宽这半吊子的“镇”字诀,对付新生邪秽或近距离压制妖物残念尚可,面对这修行数百年、引动一潭之力的水精本体攻击,威力远远不够!

眼看无数水触手就要将他吞没、撕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乔宽左眼深处,那一直悸动、刺痛的“镜瞳”,仿佛被这极致的危险和乔宽拼死一搏的意志彻底激发!

“嗡——!”

一声只有乔宽能听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烈震鸣!

左眼那一片黑暗的视野,骤然被一片炽烈的、冰冷的银白色光芒充斥!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眼球最核心处迸发!

光芒中,隐隐浮现出那面白骨镜古朴诡异的轮廓虚影!

紧接着,那炽烈的银白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猛地从他的左眼瞳孔中喷射而出!

不,不是喷射,更像是……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幽暗深邃的“镜面通道”,瞬间在他面前展开!

通道尽头,不再是现实世界的潭边山林,而是那片他熟悉的、死寂幽暗、弥漫着古老尘土与铁锈气息的——镜后鬼域空间!

这一次,通道并非被动开启接收“污秽”,而是主动张开,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口,带着一股莫可名状的、针对一切“异常存在”的强大吸摄与……厌烦之力!

首当其冲的,是那漫天绞杀而来的幽暗水触手。

这些蕴含着“锦娘”法力与意志的水行攻击,在接触到那银白色镜面通道边缘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寸寸断裂、汽化,连水气都没能留下,直接被吞噬进了通道尽头的幽暗之中!

“什么?!”

“锦娘”终于脸色大变,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那些水触手的联系被瞬间切断、湮灭!

更可怕的是,从那诡异的银白通道中,传来一股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至高无上的冰冷威严,以及一种针对她这种“非人存在”的、天然的压制与排斥!

那不是人间修士的法力!

那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力量!是幽冥?是洞天?还是……

她修炼三百年,谨慎小心,才得以存续至今,深知有些存在是她绝对无法抗衡的!

眼前这年轻人,左眼中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东西!

逃!

必须立刻逃回潭底水府!封闭一切气息!

“锦娘”反应极快,见势不妙,再无半点纠缠之心,甚至顾不上维持“白妍丽”的形貌。

只见那由潭水灵气暂时凝聚的躯体猛地一晃,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流光,就要遁入墨绿潭水之中!

然而,已经晚了。

那从乔宽左眼迸发出的银白镜光通道,仿佛有灵性一般,光芒骤然暴涨,如同锁链,瞬间追上了那道幽绿流光,将其牢牢缠住!

“不——!!!”

一声凄厉的、非人的尖啸从流光中发出!

“锦娘”拼命挣扎,幽绿光芒剧烈闪烁,试图挣脱。但那银白镜光中蕴含的规则之力,对她这种精怪之属的克制太大了!

如同老鼠遇见了猫,蛟龙碰到了真龙!

挣扎只是徒劳。银白镜光猛地一收!

“咻!”

幽绿流光连同其中包裹的“锦娘”本源灵识,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住,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拽着,拉入了那银白色的镜面通道之中!

通道在吞噬了“锦娘”之后,银白光芒急速闪烁、收缩,最后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光点,“嗖”地一下,缩回了乔宽剧痛欲裂的左眼之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漫天水触手消散,威压消失,幽绿流光被吞噬……潭边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哗哗的水流重新落入潭中的声音,以及乔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的凄惨模样。

左眼如同被剜去后又塞回了烧红的炭块,剧痛到几乎让他晕厥。

脑袋里像是有一万根针在同时穿刺,灵魂都仿佛被撕裂了一块。

体内空空如也,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还活着。

而那自称“锦娘”、觊觎于他、威胁白妍丽的鱼精……被他的左眼“镜瞳”,强行拖入了那个神秘的镜后鬼域世界。

至于进去之后,面对那两点猩红目光和无数铁甲鬼兵,她会遭遇什么……乔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麻烦,解决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墨绿的沉碧潭。

潭水依旧深不见底,但那股盘踞不散的、属于水精的阴湿威压和灵性气息,已然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普通的、幽深山潭的死寂。

他又看向旁边青石上,那枚暗红色的蛇胆。

犹豫了一下,他艰难地挪过去,用颤抖的手将其拿起。

入手冰凉沉甸,血腥药香扑鼻,其中那丝阴冷邪气似乎也淡了不少,不知是否因为施术者已被摄拿。

将蛇胆小心收起,乔宽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歪倒在冰冷的潭边岩石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山间的寒气冻醒。

左眼的剧痛稍有缓解,但依旧灼热沉重,无法视物。身体虚弱得如同大病一场。

他咬着牙,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踉跄跄地朝着来路,一步步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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