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天界依旧,不夜城的灯火依然明亮如昼。
可熟悉的人,却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乔问天携三位夫人隐去天外天,逍遥自在,再不问天界之事。
黑赛花临走时,拉着黑家后辈的手,千叮万嘱;薛平君则只是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便跟着夫君飘然而去。
他们留下的,是一个偌大的乔家,和一个年轻的继承人。
乔心言。
乔问天与古灵儿之子,炼虚合道中期修为。他生得俊美,眉眼间有几分像父亲,又有几分像母亲,从小便是天界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
父亲隐退时,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心言,”乔问天临走时,拍着他的肩膀,“乔家交给你了。记住,位高权重,更要自省。”
乔心言郑重应下。
起初百年,他确实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处理政务,接见各方来使,巡视腾龙各地,忙得脚不沾地。
一妻一妾,是父亲为他定下的。
妻名柳清浅,是神国柳家的嫡女,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妾名白霜,是子域白家的庶女,性情冷淡,却对他一心一意。
三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可百年过去,千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权力,是腐蚀人心的毒药。
起初只是小小的放纵——多喝几杯酒,多看几眼美人,晚起几个时辰。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他是乔家家主,腾龙之主,这点小事,谁会在意?
后来,放纵变成了习惯。
政务能推就推,巡视能免就免,接见来使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享乐上——美酒,美食,美人。
柳清浅劝他:“夫君,你是一家之主,当以政务为重。”
他不耐烦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什么?”
白霜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他被看得心虚,便愈发不愿去见她。
一妻一妾不听话,他就纳了几个侍妾。柳清浅气得回了神国娘家,白霜也搬去了别院,再不与他同房。
他不以为意。走了更好,乐得清静。
“家主,腾龙卫那边传来消息,妖域最近不太平。”管家小心翼翼地禀报。
乔心言摆摆手,不耐烦道:“妖域?那几个小妖能翻起什么浪?让腾龙卫自己处理,别来烦我。”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幸而腾龙卫镇守八方,各司其职,天界才没有大乱。可乔心言不知道的是,有两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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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域,天界最偏僻的一隅,也是最晚形成的一块沃土。
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妖族,有善有恶,有强有弱。
其中有两位强者,都是女妖王。
她们情同姐妹,形影不离。
没人知道她们的本体是什么。
有人说她们是狐族,有人说她们是狼族,还有人说她们是狈族。
可她们身上,兼具狐之媚、狼之狠、狈之狡,绝非寻常妖族可比。
“姐姐,你听说了吗?乔家的老家伙们,都隐退了。”
说话的是一位妖娆女子,穿着火红的衣裙,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
另一位女子则穿着素白长裙,面容清冷,目光幽深。
她点点头:“听说了。如今当家的是那个小家伙,乔心言。”
红衣女子咯咯笑道:“小的好,小的容易对付。”
白衣女子看她一眼:“别轻敌。乔家虽然老家伙们隐退了,可腾龙卫还在。那些人,可不好惹。”
红衣女子撇撇嘴:“腾龙卫再厉害,还能管到乔心言的私事?咱们只要把他拿住,天界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做?”
红衣女子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白衣女子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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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心言有一处行宫,建在青云域边境的灵秀山中。这里风景优美,灵气浓郁,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这日,他又带着随从,浩浩荡荡地来到行宫。
行宫门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旁种满了灵花异草,四季不败。乔心言坐在车驾中,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忽然,他目光一凝。
迎接的人群中,有两个人格外醒目。
一个是少妇模样的女子,三十许人,生得明艳动人,眉眼含情,身段婀娜。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站在那儿,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另一个是名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眉眼间与那少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清丽。她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怯生生地躲在少妇身后,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看一眼。
一对母女。
一对漂亮的母女。
乔心言的心,忽然跳得快了几分。
车驾从她们身边驶过,少女那一眼偷看,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她慌忙低下头去,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乔心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进了行宫,他唤来心腹手下,低声道:“去查查,宫门外那对母女,是什么来历。”
手下应声而去。
不多时,手下回来禀报:
“家主,查清楚了。那对母女是附近灵溪镇的居民,母亲守寡多年,带着女儿过活。今日是来行宫观瞻的,说是想看看家主的威仪。”
乔心言点点头,又问:“那女儿,叫什么?”
手下道:“叫芸儿。”
乔心言笑了。
“去问问,”他道,“那芸儿,可曾许配人家?”
手下心领神会,又去了。
这一去,便是半个时辰。
回来时,手下的脸色有些古怪。
“家主,问过了。那母女说,女儿尚未许人。只是……”
“只是什么?”
手下吞吞吐吐道:“只是她们说,若要嫁,需得正式名分,需得诏告整个天界。”
乔心言愣住了。
正式名分?诏告天界?
他皱起眉头。
他如今已有一妻一妾,虽然还可以再纳,但正式名分……那是正妻才有的待遇。那芸儿,不过是个小地方女子,凭什么?
再说,诏告天界,万一让父母知道了,岂不是要挨骂?
他想起父亲临走时的嘱咐,想起母亲那双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一阵焦躁。
“算了。”他摆摆手,“此事作罢。”
手下应声退下。
乔心言坐在窗前,想着那对母女的娇俏身影,心中有些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那少女回头看了一眼,似乎还带着几分幽怨呢。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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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外的山坡上,两个女子站在一起,望着宫门方向。
“姐姐,他拒绝了。”已恢复面貌的红衣女子——也就是那“女儿”咬着牙道。
白衣女子——也就是那个“母亲”,也恢复了本来的清冷面容,淡淡道:
“意料之中。他虽放纵,却还没糊涂到家。正妻之位,岂能轻易许人?”
红衣女子急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不算。我还有一计。”
红衣女子看着她,等着下文。
白衣女子道:“他看上的,是那个‘女儿’。可那个‘女儿’,要的是名分。既然如此,咱们就换个身份。”
她身形一晃,变回了本相——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如画,清丽动人。
“这回我去。”她道。
红衣女子一愣:“你去?以什么身份?”
白衣女子道:“以逃难女子的身份。他心软,见不得可怜人。只要我装得够可怜,他肯定会收留我。”
红衣女子皱眉:“然后呢?”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三分媚意,三分狠意,还有三分狡黠。
“然后?然后就看我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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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日,乔心言带人外出赏景时,又见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衣衫凌乱,满脸泪痕,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她跑到队伍前,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龙腾卫上前盘问,她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乔心言走上前去,看清了那个女子。
十七八岁模样,生得极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美。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裙,沾满尘土,脸上泪痕纵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乔心言忙走过去,蹲下身子。
“姑娘,你怎么了?”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助。
“公子……公子救命……”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她说她叫阿怜,是附近山中的猎户之女。昨日有妖怪闯进她家,杀了她父母,她逃了出来,一路跑到这里。
她无依无靠,无处可去,求公子收留。
乔心言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怜惜。
“别怕,”他柔声道,“你安全了。来人,带这位姑娘进去,给她安排住处,换身衣裳。”
阿怜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民女愿为公子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乔心言扶她起来,触到她的手,只觉柔若无骨,滑腻温软。
他心中一荡,连忙松开。
阿怜低着头,脸颊微红,跟着侍女进了行宫。
乔心言站在远处,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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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怜在行宫中住了下来。
她说是要做奴婢,便真的做起了奴婢的活计。扫地,擦桌,端茶,倒水,什么都干。她手脚麻利,做事细致,从无怨言。
可她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经意地看向乔心言。
乔心言在堂上议事,她便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乔心言在院中散步,她便远远地跟着,假装在打扫。
乔心言在书房看书,她便端茶进去,放下茶盏时,总要在他面前多停留一会儿。
那目光,含情脉脉,欲语还休。
乔心言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
可他也没戳破。
一来,他确实对这女子有几分好感;二来,他觉得这样挺好——看得见,摸不着,心里痒痒的,比直接得到更有趣。
妻妾不在身边,他便由着自己的性子,与她玩着这场猫鼠游戏。
他给她赏赐,她推辞不受,说“奴婢不敢”。
他找她说话,她低着头,轻声细语,却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他故意在她面前叹气,说心情不好,她便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不知不觉,他被她迷住了。
这日夜里,他独自在书房中看书,心中却总想着那个身影。
正出神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阿怜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乔心言一愣,连忙起身:“阿怜?你怎么了?”
阿怜走进来,脚步踉跄,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公子……公子……”她哭着,“奴婢冷……奴婢心口疼……奴婢怕是要死了……”
乔心言抱住她,只觉她浑身冰凉,确实冷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他急道,“来人!叫大夫!”
阿怜却拉住他的衣襟,摇头道:“不要……公子不要叫大夫……奴婢只想……只想在公子怀里待一会儿……”
乔心言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含着泪、蕴着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火热来。
他抱紧她,轻声道:“好,我抱着你。你别怕。”
片刻后,阿怜靠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依恋和渴望。
“公子,”她轻声道,“奴婢无以为报,只愿……只愿将这一身,都给了公子。”
乔心言心中一震,低头看着她。
她仰着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泪光盈盈。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那一夜,他得到了她。
那一夜,她也得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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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阿怜便成了乔心言的枕边人。
白日里,她依然是那个勤快的奴婢,端茶倒水,扫地擦桌。
可到了夜里,她便化身为另一个女子——妖娆,妩媚,风情万种。
乔心言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子。
她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取悦男人。她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该顺从;知道用什么眼神看他,用什么语调说话,能让他心痒难耐。
“阿怜,”他搂着她,满足地叹息,“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阿怜窝在他怀里,轻声道:“奴婢是公子的人。”
乔心言笑了,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好,是我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深。
政务?不管了,让手下处理。巡视?不去了,让腾龙卫代劳。
妻妾那边,更是难得回去一趟。他就待在这行宫里,日日与她厮守,夜夜与她欢愉。
修炼,更是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了。
管家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多说什么。腾龙卫那边,已经递了好几道折子,都是关于妖域异动的。
他压下来,不敢让乔心言看到。
反正……反正妖域那边,也翻不起什么浪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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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行宫里又多了一个女子。
其生得明艳动人,眉眼含情,身段婀娜。
她当时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站在宫门口,说要找她的妹妹。
乔心言派人去问,阿怜听到消息,脸色微微一变。
“是……是我姐姐。”她低声道,“公子,我姐姐她……和我一样,也无依无靠……”
乔心言看着她,心中有些疑惑。
半年来,阿怜从未提过自己还有个姐姐。
可看着她那副忐忑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多问。
“让她进来吧。”他道。
那红衣女子进来,见了阿怜,两人抱头痛哭,诉说离别之苦。乔心言在一旁看着,心中倒也感慨。
“公子,”阿怜擦着泪,拉着红衣女子的手,“这是我姐姐阿媚。她……她也无处可去,求公子收留。”
阿媚跪下来,叩头道:“民女愿和妹妹一起,侍奉公子。”
乔心言看着眼前这两姐妹——一个清丽可人,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温婉如水,一个热情似火。
他心中一热。
“好,都留下。”
从那天起,他的枕边便有了两个人。
阿怜和阿媚,果然是亲姐妹。一个工柔媚,一个擅风情;一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个知道他身体要什么。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欲罢不能。
“公子,”阿媚趴在他胸口,媚眼如丝,“您喜欢妹妹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乔心言笑道:“都喜欢。”
阿怜在一旁轻声道:“公子喜欢,我们就高兴。”
乔心言搂着两人,心中满是得意。
有这样的美人相伴,还要什么修炼?还要什么政务?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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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这日夜里,阿媚忽然变了一副模样。
她换了一身装扮,眉眼间也变了些,看起来竟像是某个天界知名的美人。
“公子,您看我是谁?”她娇声问。
乔心言定睛一看,愣住了。
“你……你是玉真仙子?”
玉真仙子是青云域有名的美人,以清冷著称,乔心言曾见过几面,惊为天人。
阿媚咯咯笑道:“公子喜欢她,我便变作她。您想怎样,便怎样。”
乔心言心跳加速,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那一夜,他得到了“玉真仙子”。
从那以后,两姐妹便常常变换模样。有时是某个宗门的天之骄女,有时是某个世家的千金小姐,有时是传说中的上古仙子。
她们易容换装,惟妙惟肖,让乔心言每一次都有新鲜感。
“公子,今天我是谁?”
“公子,您看我像不像那个谁?”
乔心言沉迷其中,难以自拔。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变换模样时,两姐妹眼中都会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是人,更像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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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三人又欢愉到深夜。
阿怜变作一个清冷的仙子模样,阿媚变作一个妖娆的舞姬模样,两人一左一右,陪着乔心言饮酒作乐。
酒酣耳热,衣衫凌乱……倦极才眠。
忽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白光,耀眼刺目,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阿怜和阿媚同时惊叫一声,从床上滚落下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们的脸——或者说,她们千变万化的伪装——在那白光照射下,瞬间消失无踪。
露出了两张陌生的脸。
妖娆却诡异,更带着几分兽性的狰狞。
乔心言酒醒了,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目瞪口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女妖王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根本说不出话来。
房门忽然被推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一黑衣,一白裙,还有一道青影。
黑赛花,薛平君,古灵儿。
乔心言看到她们,脸色大变。
“黑姨娘!白姨娘!娘!”
黑赛花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失望。
“小兔崽子,你爹让我们来看看你……没想到,就看到这么一出。”
薛平君走到那两女妖王面前,低头看着她们,目光幽深。
“狐族的媚,狼族的狠,狈族的狡。你们两个,倒是集齐了。”
两女妖王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她们认出了这个人。
薛平君,乔问天的白夫人,当年那个智计无双的女子。
“说吧,”薛平君淡淡道,“谁派你们来的?”
两女妖王对视一眼,忽然齐齐扑向她。
薛平君一动不动。
黑赛花一步上前,一拳一个,将两女妖王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不止。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祸害我乔家?”
古灵儿走上前,手中拿着一面镜子——现形镜。
白光笼罩下,两女妖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她们的身体扭曲变形,最后现出了原形——
两只巨大的妖物,一只是狐,一只是狼。它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竟像是共生共存的怪物。
“原来是这东西。”古灵儿点点头。
她抬起手,引下一道神雷。
轰隆一声,雷光落下,将两女妖王笼罩其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地上只剩两团焦黑的痕迹。
古灵儿收起现形镜,看向乔心言。
乔心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娘……”
古灵儿看着他,目光复杂。
“心言,你爹临走时,怎么嘱咐你的?”
乔心言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黑赛花哼了一声:“还说什么?直接带回去,让他爹处置。”
薛平君点点头。
古灵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一道光芒卷起乔心言,四人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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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却更像人间。
乔问天站在山崖上,望着远处的云海,面色平静。
身后,乔心言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抖。
古灵儿、黑赛花、薛平君站在一旁,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乔问天转过身,看着儿子。
“心言,你知道错在哪儿吗?”
乔心言哽咽道:“孩儿……孩儿不该放纵自己,不该沉迷女色,不该荒废政务……”
乔问天摇摇头。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你最要紧的错,是没有守住乔家的门风。”
他看着儿子,目光如电:“乔家立足天界万年,靠的是什么?不是权势,不是武力,是门风!是自省!是责任!你身为家主,却将这些统统抛诸脑后,让两个妖物混入身边,险些酿成大祸。”
乔心言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爹,孩儿知错了。求爹责罚。”
乔问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乔家家主。”
乔心言猛地抬起头。
乔问天继续道:“腾龙之主的位置,我会另选贤能。你的一切职务,全部解除。你的私库,全部充公。你名下的行宫、产业,全部收回。”
乔心言脸色惨白。
“还有……”
乔问天顿了顿,看向远方。
“你的妻,柳清浅,已经递了和离书。她说,不愿与你这等人共度余生。”
乔心言身子一晃。
“你的妾,白霜,也请辞了。她说,你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让她倾心的人。”
乔心言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古灵儿看着儿子,心中不忍,却咬着牙没有说话。
黑赛花冷哼一声:“活该。”
薛平君轻叹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他种了千年的因,今日便是果。”
乔问天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
“心言,你以为这就完了?”
乔心言抬起头,满脸泪痕。
乔问天道:“老祖有令,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天外天,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他站起身,背对着儿子。
“一千年。不够,就两千年。两千年不够,就三千年。直到你把门风找回来,把自省找回来,把责任找回来。”
乔心言跪在地上,望着父亲的背影,泣不成声。
---
天外天,悬崖边。
一个黑衫男子盘膝而坐,面朝云海,一动不动。
千年了。
整整一千年。
他每天看着日出日落,云卷云舒,想着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想着自己失去的一切。
妻子走了,妾室走了,权力没了,地位没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像云烟一样消散了。
只剩下这悬崖,这云海,这无边的孤寂。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心言。”
是母亲的声音。
古灵儿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坐下。
“千年了,想明白了吗?”
乔心言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娘,我想明白了。”
古灵儿看着他。
乔心言望着云海,轻声道:“我错不只在放纵,不只在沉迷,不只在荒废。我更错在没有守住自己的心。心守不住,便会被外物所惑。外物所惑,便会迷失自己。迷失自己,便会失去一切。”
古灵儿点点头。
“还有呢?”
乔心言道:“还有……权力是好东西,也是坏东西。它能让一个人飞得更高,也能让一个人摔得更惨。关键在于,用权力的人,有没有守住本心。”
古灵儿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爹说,你可以回去了。”
乔心言一愣。
古灵儿道:“不是回乔家,是回你当年学步的地方,一步步重新走。你失去的那些,不会再回来。但你还可以重新开始。”
乔心言沉默良久,站起身,望着云海。
云海翻涌,阳光洒落。
“娘,我不回去了。”
古灵儿看着他。
乔心言道:“我想留在这里。这千年的面壁,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我想……再想想。”
古灵儿点点头,站起身。
“随你。”
她转身离去。
乔心言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
远处,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继续面壁。
又一千年。
两千年。
三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悬崖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眉眼如画,气质清冷。
乔心言睁开眼,看着她。
女子微微一笑。
“听说这里有个面壁的人,面了三千年。我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面这么久。”
乔心言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是谁?”
女子道:“我叫白霜。”
乔心言愣住了。
白霜……那是他曾经的妾的名字。
“你不是她……她还好吗?”
“我是她,她的转世身。”白霜在他身旁坐下,望着云海,轻声道:“我来看看,三千年后的你,还是不是当初那个让我失望的人。”
乔心言沉默良久,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白霜转过头,看着他。
三千年了,修为不再上升,他开始老去了,也沧桑了。
可那双眼睛,却比三千年前清澈了许多。
她忽然笑了。
“好像……没那么让人失望了。”
云海翻涌,阳光洒落。
悬崖边,两人并肩而坐,望着远方。
又一个故事,可以落下帷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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