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依旧广阔,不夜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可熟悉的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乔家,这个统治天界万余年的家族,正在渐渐退出权力的中心。
乔问天携三美隐去天外天后,其子乔心言继位。
心言初时尚可,后为妖女所惑,被父母拿下,罚面壁三千年。
三千年后,他虽幡然悔悟,却再无心权势,只愿在天外天陪伴转世找来的白霜,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乔心言之后,乔家又出了几任家主,却一代不如一代。
不是资质不行,是心性不够。
乔家的老祖宗们太强了,强得让后辈们喘不过气来。他们活在祖辈的阴影下,既想超越,又无力超越,渐渐便生了懈怠之心。
“反正有老祖宗们在,天界乱不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乔家的后辈们开始放纵自己。有的沉迷享乐,有的闭门修炼不问世事,有的干脆学老祖宗们,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乔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是乔家飞升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个,也是乔宽的十一世孙。
当年天界初创,乔宽隐退时,将青云域主之位交给他代掌,他便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老祖,”这日,他来到人间昆仑墟那小院中,跪在乔宽,“猛无能,实在撑不住了。”
乔宽看着他,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他道,“气数如此,强求不得。”
乔猛抬起头,满脸不甘:“可天界怎么办?腾龙怎么办?”
乔宽沉默良久,缓缓道:“天界不是乔家的天界。腾龙也不是乔家的腾龙。该放手时,便要放手。”
乔猛愣住了。
乔宽看着他,目光深邃:“猛子啊,你记住,乔家可以退,但天界不能乱。乔家退下去,自然有人会顶上来。只要天界不乱,谁当家都一样。”
乔猛若有所思。
从那以后,青云域主之位,便开始在各方势力间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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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渚接手青云域时,正值壮年。
他们徐家,是腾龙卫中的老人,一路从底层爬上来,资历深厚,人缘极好。更重要的是,他心性仁厚,待人宽和,从无疾言厉色。
“徐域主是个好人。”这是天界上下的一致评价。
可好人,未必是好官。
徐良渚太宽厚了,宽厚得近乎软弱。
手下人犯了错,他从不重罚,只是好言劝诫;有人欺瞒他,他也不深究,只当是下属无心之失。
左右之人,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性。
“域主宽厚,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有人私下笑道。
“可不是嘛。有什么事,瞒着他就行了。反正他也不会查。”
“嗯,查出来也没事,大家一起求情必准。”
徐良渚不知道这些。
他每天勤勤恳恳地处理政务,接见各方来使,自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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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北域,荒凉苦寒之地。
这里人烟稀少,灵气稀薄,向来不受重视。可这一日,一个意外的发现,改变了这一切。
“矿脉!巨型灵石矿!”
负责勘探的修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矿脉,扫去万年落下的尘埃,灵石矿床露了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粗略估算,至少能开采千年!
消息很快传到北域腾龙主政长官耳中。
他眼睛都红了。
巨型灵石矿!那是多大的财富!若是能吞下一部分,手下几辈子都不愁吃穿!
可这矿脉,按规定是要上报的。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来人,去请周大人。”
周大人,名周长明,是徐良渚的亲信之一,掌管青云域的矿产事务。此人表面上忠厚老实,实则一肚子坏水,最擅长中饱私囊。
两人见面,密谈了一夜。
第二日,一份报告送到徐良渚案头。
“北域发现中型灵石矿一处,储量一般,建议由北域自行开采,上缴五成收益。”
徐良渚看了看,点点头:“好,就按这个办。”
他信任周长明,从不怀疑他的报告。
于是,那座巨型灵石矿,就这样变成了一座“普通矿”。每年开采出来的灵石,八成多落入北域诸卫和周长明的口袋,只有一成上缴腾龙总部。
北域赚得盆满钵满,周长明也分了一杯羹。
只有徐良渚,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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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国,天界最富庶的地方。
这一年,神国国主阿昭派使者前往青云域,进献贡品。
贡品中有一件至宝——九窍玲珑心,据说是上古神兽遗蜕,可助修士突破瓶颈,价值连城。
使者带着贡品,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行至半路,忽然杀出一群蒙面人。
使者大惊,连忙命人抵挡。可那群人修为高强,来去如风,转眼间便抢走了九窍玲珑心,扬长而去。
使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九窍玲珑心丢了!这是死罪!
他身边的亲信低声道:“大人,不如……咱们想个办法?”
使者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办法?”
亲信道:“徐域主的亲卫统领,姓方,名正,是个贪财的主儿。只要咱们送上一份厚礼,请他帮忙,说不定能糊弄过去。”
使者咬咬牙,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当晚,一份厚礼送到方府。
方方正看着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笑得合不拢嘴。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日,方正找到徐良渚,说神国使者途中遇袭,贡品被劫,但幸好有一件备用的宝物,虽然不如原物珍贵,却也是难得的珍品。
徐良渚皱眉道:“贡品被劫?可曾抓到贼人?”
方方正摇头:“贼人逃得快,没抓到。不过使者说,那件备用的宝物也是神国重宝,足以表达神国的心意。”
徐良渚想了想,点点头:“那就这样吧。让使者把宝物送来吧。”
于是,一件普通宝物,堂而皇之地进了青云域的宝库。
使者逃过一死,方正发笔横财。
至于那些蒙面人,不管是谁,更是睡觉都会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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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渚在位八百年,这样的“小事”,不知发生了多少。
他始终以为,自己治理有方,天界太平无事。
直到退位那天,接任者清点账目,才发现问题。
“徐域主,”接任者的脸色很难看,“这账目……对不上啊。”
徐良渚愣住了。
他接过账目,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白。
八百年来的矿产收益,少了一半不止。各处贡品,有不少是假的。腾龙卫的军饷,被人克扣了三成。甚至连他私人的库房,都被人搬空了大半。
“这……这怎么可能?”
他跌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可置信。
接任者看着他,目光复杂。
“徐域主,您太宽厚了。宽厚得让人……有机可乘。”
徐良渚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我这一辈子,待人宽和,从不害人。没想到,害我的,正是这宽和二字。”
他站起身,走出门去。
身后,是他治理了百年的青云域。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交换眼色,有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有人上前送他。
他一个人,走出域主府,走进茫茫人海。
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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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良渚之后,接任者是林正雄。
林正雄出身寒微,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性情刚烈,脾气暴躁,最看不惯那些偷奸耍滑之辈。
上任第一天,他便召集所有下属,当众宣布:
“从今天起,谁再敢偷奸耍滑,克扣贪污,别怪我不客气!”
下属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可心里,却都在嘀咕。
这新域主,怕是不好伺候。
林正雄确实不好伺候。
他脾气大,动辄打骂身边人。
有人迟到了,他骂;有人办事不力,他骂;有人在他面前说错一句话,他还是骂。骂不解气,便动手打。
下属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招来一顿打骂。
可时间长了就有人,开始动起了别的心思。
“这位林域主,脾气是大了点,脑子……好像也不太灵光。”
有人私下议论。
“是啊,只知道打骂,从不动脑子。这种人,好对付。”
“怎么对付?”
“嘿嘿,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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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域,那个天界最超然的地方。
这里的域主姓子,无名,是乔宽的老岳父。此人修为高深,性情孤傲,向来不屑与外人往来。
他有七女,除乔宽外,另外六个都招婿在家,繁衍下来又成六姓,詹、姜、寥,常、玉、房。
其中玉氏家主无双和林正雄,本无仇怨。
可有人,想让他们结仇。
这人姓吴,名能用,是林正雄手下的一个属官。
此人表面恭顺,实则野心勃勃,一直想往上爬。可林正雄脾气大,动辄打骂,让他受够了气。
“得想个办法,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出一条毒计。
这日,他找到林正雄,神秘兮兮地禀报:“域主,属下听说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正雄瞪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吴能用压低声音道:“子域的玉家主,前些日子在公开场合说,林域主您……是个莽夫,不配当青云域主。”
林正雄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真这么说?”
吴能用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属下有几个朋友在子域当差,亲耳听到的。”
林正雄大怒,一拳砸在桌上,将桌子砸得粉碎。
“玉无双!老子跟你没完!”
他当即点起腾龙卫,要去找玉无双算账。
吴能用忙和其他人死命拦住,说尽利害关系,尤其是乔家和子家世代亲近,才让其没有妄动。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
从那以后,他便处处针对子域。
子域玉家的商队路过青云域,他派人刁难;子域玉家的修士来青云域办事,他故意拖延;子域递来的有关玉家的文书,他一概不批。
玉无双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派人去问,林正雄只回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
玉无双也火了。
“林正雄,你欺人太甚!”
消息渐渐传出,有人趁机煽风点火,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短短几个月,矛盾便激化到了极点。
终于,战争爆发了。
青云域和子域六家,各自集结大军,在边境对峙。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整个天界,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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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上,两支大军对峙。
林正雄站在阵前,怒视着对面的姜无双。
玉无双冷冷回视,手按剑柄。
“玉无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林正雄,你欺人太甚,今日让你血债血偿!”
一声令下,双方大军便要冲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在两军之间。
那人白发白须,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浩瀚如海。
乔猛。
他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两边领头之人。
林正雄愣住了。玉无双也愣住了。
“乔……乔猛?”玉无双喃喃道。
乔猛看着她,又看向林正雄,缓缓开口。
“你们两个,跟我走。”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身形如电,眨眼到了天边,
乔猛回身,看着他们,目光如炬。
“说,怎么回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对方。
乔猛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林正雄,玉无双说你是个莽夫,这话一点没错。”
林正雄一愣:“是……是晚辈脾气不好,可玉无双骄狂天下知,她……”
乔猛点点头:“无双确实骄狂,但她不会蠢到致族人利益不顾。”
接下来,他让林正雄仔细回忆,到底是谁挑拔并从最可能中获利的。
“吴……能用?”
林正雄想到了自己的副手。
可三人却很快发现吴能用不见了踪影。
林正雄脸色大变。
乔猛道:“你被人当了枪头,还不知道?”
林正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乔猛又看向玉无双:“无双,林正雄处处刁难你,你可曾想过,他为何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向子家主反应,而一心认定为故意?”
玉无双低下头:“我……我,你当年不理我,我现在还有气,他找茬,我正好撒疯。”
乔猛愣了,许久才长出口气。
玉无双当年想嫁她,知道的人不多,现在提起,也无意义。
“你们两个,一个是莽夫,一个是孤傲。莽夫易骗,孤傲易激。有人看准了你们的弱点,轻轻一拨,你们便上钩了。”
林正雄低头,脸上满是羞愧。
玉无双扭脸,眼中充满怅然。
乔猛挥挥手:“都回去吧。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两军散去,一场大战消弭于无形。
可乔猛的心中,却沉甸甸的。
林正雄被人设计,固然是他自己的问题。可设计他的人,是谁?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腾龙的威名,这一战之后,已经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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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之战虽然平息,可影响却远未结束。
腾龙之威,锐减。
消息传开,天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有人开始暗中联络,有人开始招兵买马,有人开始蚕食周边地盘。
那些曾经被腾龙压制的妖魔鬼怪,也开始蠢蠢欲动。
不夜城的盗案,又多了起来。
妖域的边界,时有冲突。
黑白域那边,白族中似乎又有异动,就连黑族中,也有人在暗中期待……
更可怕的是,有人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魔影。”
一个老修士颤颤巍巍地说,“我在暗宇宙边缘,看到了魔影。”
魔影,那是传说中来自天界之外的邪恶存在。据说它们无形无质,却能附身于人心,惑乱天下。
当年天祖乔宽建立天界时,曾与这些魔影大战一场,将它们尽数驱逐。可如今,它们似乎又回来了。
消息传开,人心惶惶。
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家退了,腾龙弱了,天界群龙无首。
谁可来挽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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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悬崖边。
乔问天站在那儿,望着远方的云海,面色凝重。
身后,古灵儿、黑赛花、薛平君并肩而立。
“夫君,天界要乱了。”古灵儿轻声道。
乔问天点点头。
“我知道。”
黑赛花皱眉道:“咱们要不要出手?”
乔问天沉默片刻,摇摇头。
“老祖不允。”
薛平君看着他,轻声道:“夫君是在等人?”
乔问天微微一笑。
“对,等人。”
“等谁?”
乔问天望向远方,目光深邃。
“等一个能挽天倾的人。”
云海翻涌,阳光洒落。
混沌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孕育。
又一个时代,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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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