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完结】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txt

第109章 魔妻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13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从公元100001年起,为纪念腾龙对人间(地球)的贡献,改作龙腾元年。

此时的地球历经近八千年修真文明,已然大变了模样。

首先是大,大能们先是把一些小行星弄来相融,后来大行星也慢慢牵引过来,最后连恒星也能动下手脚……

所以现在的人间界大到和原来的太阳差不多,可容纳万亿人自由生活。

至于太阳和月亮也都经过了改造,更像是人造的装饰品了。

而最重要、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变化还是那位名叫乔宽的始祖级大能,他几乎以一人之力重新创造了三界中的另两界,阴司和天界!

阴司的出入口在昆仑墟,里面有轮回镜,生灵死后的执念若能进入镜中就有了无限可能,包括转生。

当然,因为这有悖于生命的基准法则,转生的限制很多,条件非常苛刻。

相比于阴司进出的森严,天界反而容易的多。

飞升就像以前的太空旅游,不,比太空旅游还简单安全。

人间界现有飞升传送通道九座,几千年了一次意外都没有发生,有近亿名飞升者和更多的天界人使用过。

来去方便,而且价格极低,限制也低,丹境以上修士都可以乘坐。

---

今天是龙腾九百二十六年的正月初九,又有一批人赶去天界。

他们中有投亲的,有去天界打工的,也有去经商的……

东海三仙岛的飞升通道一次性可传送一百零八人,时间为一天一夜,就可到达天界青云城。

青云城所在青云域是地球人在天界的大本营,地域最广,且在中央,北为黑白域,西为神国,南是妖域,东是子域。

其中子域之主是乔宽的老丈人,神国国主据说是他的情人,黑白域每百年都会选出两位美人与乔家联姻,妖域则会奉上最稀奇的特产……

也就是说天界其实是乔家说了算。

不过,现在乔家整个去了天外天,腾龙这个三界最大的修真组织开始掌控一切。

他们施行代表大会制度,分终身代表和百年代表,前者位高权重,但后者可以在百年一届的大会上对前者弹劾……

一切看上去尚算有条,然而暗宇宙深处魔影重重,它们贪婪地望着……

魔是什么?人们很难给出确切定义,心魔是执念,入魔也是过于执着。

当这些执着和执念被人为收集并炼化成形后,再赋予灵性后,它们就成了魔头。

魔祖,人不知其为谁,更不知其名,甚至男女。

其似乎对控制和侵蚀特别感兴趣。

---

好了,言归正传。

东海三仙岛这一百零八位来人中,有一对夫妻是本节故事的主角。

丈夫叫连城,妻子叫毕玉,两人都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恩爱了几百年,是人间修真界的模范夫妻。

两人来天界是因为想再努努力,争取境界再进一层,也因为儿孙都不用管了,他们想来过“二人天界”。

---

传送通道开启的那一刻,连城握紧了毕玉的手。

周围的流光溢彩像无数条丝带缠绕着他们,一百零八人悬浮在光柱之中,上升,上升,持续地上升。

有人惊呼,有人默祷,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连城侧头看妻子,毕玉正睁大眼睛望着光柱外的景象——那些被拉成线条的星辰,那些一闪而过的虚影,那些无法名状的颜色。

“怕吗?”他问。

毕玉摇头,眼角弯起来:“和你在一起,怕什么。”

数百年的恩爱,说这话时仍像新婚。

一天一夜后,光柱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白点。

白点扩大,扩大,最后化作一座巨城的轮廓。青云城。

他们踏出传送通道时,正是青云城的清晨。

天空有三颗太阳,一颗正从东方升起,一颗悬在中天,还有一颗小些的,像月亮一样挂在西边。

城郭连绵,建筑高耸入云,无数飞行器穿梭其间,地面上人群如织,有骑兽的,有御剑的,有坐车的,也有步行的。

空中飘着巨大的光影广告,有女修展示新款法衣,有丹药铺子打折促销,有飞升者互助会的招募信息。

连城和毕玉站在原地,仰着头,像两个进城的乡巴佬。

“这么大……”毕玉喃喃。

“比三仙岛大。”连城说。

一个穿着制式袍服的年轻人走过来,胸口绣着腾龙的徽记。他笑容可掬:“两位前辈是第一次来天界吧?需要帮助吗?”

连城点头,那年轻人便热情地介绍起来——哪里租房便宜,哪里办暂居证,哪里兑换灵币,哪里的饭馆合人间口味。

最后他递上一张玉简:“这是青云城生活指南,免费领取。祝两位前辈在天界生活愉快。”

毕玉接过玉简,道了谢。年轻人又忙着去招呼下一批飞升者了。

“服务真好。”毕玉说。

连城笑:“花了钱的。飞升通道的票价里包含了落地服务费。”

他们在城郊租了一套小院。院子不大,但清静,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房东是个老修士,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天界住了三百年,说一口带着人间某地口音的官话。

他收了半年的租金,又送了他们一盆灵植,说是自己种的,可以清心明目。

“天界好啊,”老修士说,“只要不惹事,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人间清净。”

连城问:“您不追求更高的境界?”

老修士摆手:“我这资质,金丹到头了。在天界养老挺好,儿孙都在人间,每年能传送过来看看我。方便。”

安顿下来后,连城和毕玉开始规划他们的天界生活。先花半年时间游览青云域,然后寻找合适的修炼之地,或者加入某个组织,或者自己开个小店。

毕玉想做灵植生意,她擅长这个;连城想找个能发挥他阵法专长的地方。

“我们慢慢来,”毕玉说,“反正有一辈子。”

“不止一辈子,”连城说,“我们还能再活几千年。”

毕玉笑,靠在他肩上:“那就慢慢过这几千年。”

---

青云域很大,大到连城觉得“域”这个字太小了。它应该叫“界”,或者“天”。

他们用了三个月,才走完青云域的三分之一。

每到一处,毕玉都要买当地的特产——灵种、灵土、灵器、灵符。她说不买会后悔,下次来不知什么时候。

连城由着她,反正现在的储物器具完善又多样。

那天他们经过一道峡谷。

峡谷在两座大山之间,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从空中飞过时,一阵冷风突然袭来,毕玉打了个寒颤。

“冷了?”连城问。

毕玉点头,裹紧了法衣:“这风不对劲,透骨的凉。”

连城握住她的手,渡了一丝灵力过去。毕玉的脸色却不见好转,反而更白了。

“回去休息吧。”连城说。

那天晚上,毕玉发烧了。

起初他们没当回事。修士的体质,风寒算什么?连城给她熬了姜汤,又用灵力温养她的经脉。毕玉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烧退了。

但第三天,又烧起来。

这次更严重,毕玉开始咳嗽,咳出来的痰带着血丝。连城慌了,带她去找医馆。

青云城的医馆很多,他们找了一家口碑好的。坐诊的是个老者,灵寂期的修为,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用一件法器在毕玉身上照了照。

老者脸色变了。

“这是……”他犹豫了一下,“流感。”

连城没听懂:“什么?”

老者叹气:“近百年才出现的病,只在修士之间传播。我们叫它‘流感’。初期症状像风寒,但会反复发作,越来越重,最后……”

“最后怎样?”

老者摇头:“目前没有特效丹药。三成的人扛过去,七成的人……”

连城的手在抖:“不可能。我们是修士,元婴期的修士。怎么会……”

老者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开了些缓解症状的灵药,没收诊金。

---

毕玉死在那年秋天。

临死前她瘦得脱了形,眼睛却还是亮的。她拉着连城的手,说:

“对不起,说好要陪你几千年的。”

连城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毕玉说:“你好好活着。再找一个。”

连城摇头。

毕玉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往常一样温柔。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手松开了。

连城抱着她,坐了一天一夜。

腾龙的人来了,说要处理遗体。

连城不让。他们等了两天,最后连城自己把毕玉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玉瓶里,贴身带着。

那之后的日子,连城不知道怎么过的。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不修炼,不睡觉。

有时候看着窗外出神,有时候对着玉瓶说话。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有人敲门。

连城不想开,但敲门声很固执,一直响。他烦躁地拉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毕玉。

“你……”连城的喉咙像被掐住。

毕玉看着他,眼神和从前一样温柔。她说:“我舍不得你。所以回来了。”

连城伸手去摸她的脸,手在抖。皮肤是温的,和活人一样。

“你是……”

“我已非人。”毕玉说,“别问太多。我只想陪着你。”

连城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

“毕玉”回来后,连城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她还是从前的样子,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笑起来的眉眼,都和从前一样。

只有一点不同——她不爱出门了。

以前在人间时,她喜欢去坊市逛,喜欢拜访道友,喜欢在山间采药。现在她整天待在家里,料理家务,研究灵植,偶尔和连城说说话。

“你怎么不出去走走?”连城问。

“外面空气不好。”她说。

连城沉默了。

天界的空气确实和人间不同,灵力浓郁,哪里不好?

他们像从前一样恩爱,和谐。

连城有时候会忘记她不是人,忘记她死过一次。

只有夜里醒来,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才会想起那个问题——她到底是什么?

但他不问。他怕问了,她就会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连城在天界认识了不少朋友,有来自地球的飞升者,也有其他四域的人和妖。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喝酒,一起聊天。连城渐渐融入了天界的生活。

他加入了腾龙,成为一名银甲卫。

有一次喝酒时,一个朋友说:“你那位……嫂子,最近身体还好吗?”

连城说:“挺好的。”

朋友欲言又止,最后说:“我听说,流感其实是魔侵。”

连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就算那些说是扛过去的,”朋友说,“多半也……”

“别说了。”连城打断他。

朋友叹口气,没再继续。

但这样的话,后来他又听到几次。

有朋友委婉地提醒,有朋友直接地劝说。

他们说,魔侵的潜伏期不定,可能几年,可能几十年,但最终都会爆发。

他们说,到时候她会变成魔头,失去自我,伤害身边人。

他们说,趁早处理,对大家都好。

连城听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不是不明白。他只是还没准备好。

---

那年春天,连城接了一件任务。

子域边境出现异常灵力波动,疑似有大能遗迹现世。腾龙需要阵法专长的人员协助勘察。

连城报了名。

同行的还有三人,其中一个是女修,名叫玉婷。

玉婷是子域玉家的人,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干净,利落,眼神清澈。修为是元婴中期,比连城高一点。

初次见面时,玉婷拱手为礼:“连道友,久仰。”

连城还礼:“玉道友客气。”

腾龙的制式飞舟载着他们穿过青云域,进入子域地界。

一路上玉婷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连城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光。

---

到达目的地时,他们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那确实是一座大能遗迹,但禁制重重,远非几天能破解。领队决定分头行动,两人一组,从不同方位探查。

连城和玉婷分在一组。

第一天,他们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狭窄幽深,两侧石壁刻满符文。

连城边走边研究那些符文,玉婷持剑警戒。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正中有一尊石像,面目模糊,手提长剑。石像脚下散落着几具骸骨,看服饰是几千年前的修士。

“小心。”玉婷轻声说。

话音刚落,石像动了。

它缓缓举起长剑,剑尖指向他们。地宫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连城迅速掐诀,布下防御阵法。玉婷身形一闪,长剑出鞘,直取石像。

那一战打了很久。

石像刀枪不入,法术难伤,更可怕的是它能操控地宫中的禁制。

连城一边维持防御,一边试图解析禁制规律。玉婷游走在石像周围,一次次攻击,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冲上去。

“左边第三块地砖!”连城突然喊道,“踩上去!”

玉婷毫不犹豫,身形一转,足尖点向那块地砖。

地砖下陷,一道光芒冲天而起。石像的动作僵住了。

连城额头见汗:“快!我只能定住它三息!”

玉婷凌空跃起,长剑灌注全部灵力,一剑刺入石像眉心。

石像轰然倒塌。

两人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良久,玉婷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

“连道友,好眼力。”

连城也笑了:“玉道友,好剑法。”

---

遗迹的探索持续了半个月。

每一天,连城和玉婷都在密道和地宫中穿行,破解禁制,避开陷阱,偶尔与守护者交手。

渐渐地,他们摸清了彼此的节奏——连城谨慎周密,喜欢事先推演;玉婷果决敏捷,擅长临机应变。他推演时她会安静等待,她出手时他会全力配合。

但第十天,他们还是陷入了绝境。

那是一座悬空的石桥,桥下是无底深渊。

桥的另一端是遗迹核心,但桥上布满禁制,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杀机。更糟糕的是,就在他们走到桥中央时,遗迹突然震动,桥头的入口塌了。

“退路没了。”玉婷说。

连城低头研究脚下的符文,脸色凝重:“这些禁制在变。如果不快点过去,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玉婷看了看桥的另一端,又看了看他:“你能解开吗?”

连城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个办法。但需要有人去触发禁制,我才能看清它的运转规律。”

玉婷问:“触发的人会怎样?”

连城没回答。

玉婷笑了一下:“那就我来。”

连城抬头看她。

玉婷已经踏出一步。

禁制被触发,一道雷霆凭空劈下。玉婷侧身闪避,雷霆擦着她的肩膀掠过,衣角焦黑。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玉婷在桥上腾挪闪转,像一只惊鸿。

连城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符文,大脑飞速运转。他看见禁制的脉络,看见灵力的流向,看见隐藏在表象下的规律——

“第七块石板,跳过去,但不要落地!”

玉婷依言跃起,脚下果然没有触发禁制。

“前面三步距离左转,贴着栏杆!”

玉婷照做,一道火焰从她刚才的位置喷出。

“最后五步,全力冲刺,什么都不要踩!”

玉婷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箭,掠过最后五块石板。当她落在桥的另一端时,身后的整座石桥轰然崩塌。

两人隔空相望。玉婷的头发散乱,衣袍破损,身上有几处焦痕,但眼睛亮得惊人。

连城站在崩塌的石桥这一端,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你怎么过来?”玉婷喊。

连城看着深渊,沉默片刻,说:“我不过去了。你把核心的情况告诉我,我在这里分析。”

玉婷皱眉:“不行。”

她开始沿着深渊边缘寻找。连城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只看见她的身影在远处移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两个时辰后,她回来了。

“有一条路,”她说,“从下面绕过去。跟我来。”

连城看着她,忽然问:“为什么?”

玉婷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玉婷想了想,说:“我们是同伴。”

很简单的理由。连城点点头,跟她走了。

---

那条路确实存在。是一条狭窄的石缝,紧贴着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无底黑暗。

玉婷在前面带路,连城跟在后面。石缝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石缝时,异变突生。

一只巨大的妖兽从黑暗中扑出——那是一直潜伏在深渊中的守护者。

玉婷首当其冲,被撞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连城来不及多想,瞬间激发护身法宝,挡在玉婷身前。

妖兽的利爪撕裂了他的法袍,在他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他咬牙撑住,同时快速掐诀,布下困阵。

妖兽被困住,但只是暂时的。

连城转身扶起玉婷:“走!”

玉婷脸色苍白,却还能动。

两人相互搀扶,踉跄着冲出石缝。身后传来妖兽的怒吼,困阵被撕裂的声音——但他们已经冲出了石缝,眼前是遗迹核心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道光柱,那是传送阵。

他们扑进光柱,光芒吞没了他们。

---

传送的终点是遗迹外的一座山谷。

两人摔落在草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阳光刺眼,鸟语花香,和地下的黑暗仿佛两个世界。

连城侧头看玉婷。玉婷也正看他。两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却同时笑了起来。

“还活着。”玉婷说。

“还活着。”连城说。

他们在山谷里躺了很久。

等力气恢复了些,连城挣扎着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伤药。玉婷的伤比他重,他先给她处理。

“你胸口还在流血。”玉婷说。

“没事。”连城低头给她包扎伤口,手很稳。

玉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连城“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连城想了想,说:“因为你之前也救了我。”

玉婷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吗?我救你,我说是因为我们是同伴,你救我……我想……”

她没说完。

连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然改变了。

---

回程的路上,两人之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飞舟上,他们坐在一起,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玉婷会在他研究阵法时凑过来看,连城会给她讲解那些符文的含义。她听得认真,偶尔提问,偶尔点头。

有一次,她忽然问:“你和你妻子,感情很好吗?”

连城沉默了一下,点头。

玉婷说:“我听说了她的事。你……还好吗?”

连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还在给她讲解符文。

“她回来了。她很好。”他说。

玉婷愣了一下。

连城说:“她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她。”

玉婷看着他,缓缓点头。

连城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不知道怎么描述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毕玉”——她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

玉婷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

很普通的一句话。但连城听进去了。

---

回到青云城后,连城和玉婷的来往没有断。

起初是腾龙的事务需要交接,后来是偶尔一起吃个饭,再后来是自然而然地约着去某个地方。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说太多话,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有一次,他们在城外的一座山上看日落。三颗太阳依次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

玉婷忽然问:“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不安吗?”

连城明白她问的是“毕玉”。他想了很久,说:“有时候会。”

“什么时候?”

“夜里醒来的时候。”连城说,“看着她睡在我旁边,我会想,她是谁?她从哪里来?”

停顿了一会,他又喃喃低语道:

“她真的只是舍不得我吗?”

玉婷没有说话,一直没有。

连城继续说:“但白天的时候,她又和以前一样。做饭,说话,笑。和毕玉一模一样。我就忘了那些问题。”

玉婷问:“那你希望她是毕玉吗?”

“嗯。”连城点头。

玉婷说:“如果她真的是毕玉,你会开心吗?”

连城说:“会。”

“如果她不是呢?”

连城没有回答。

玉婷看着远方的天空,轻声说: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灵狐。它死了,我很难过。后来有一天,它回来了,和以前一模一样。我开心极了。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它。是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变的。它知道我喜欢灵狐,就变成灵狐的样子来骗我。”

连城转头看她。

玉婷说:“我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但我把它赶走了。因为我喜欢的那个,已经不在了。别的什么东西,装得再像,也不是它。”

连城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毕玉”正在等他吃饭。桌上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她笑着招呼他:

“回来了?饿了吧?”

连城坐下,看着她。

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和毕玉一模一样。

但她不是。

盛着妻子骨灰的玉瓶还在他的储物宝囊中呢。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因为她露出了什么破绽,也不是因为朋友们的劝说。而是他终于明白,毕玉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秋天,死在他怀里。

那个说“舍不得你”的毕玉,已经不存在了。

眼前这个,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装得再像,也不是她。

---

那之后,连城和“毕玉”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不是冷淡,不是疏远,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依然和她说话,依然和她吃饭,依然和她同床共枕。

但他知道,她也知道。

有时候,他会发现她在看他。那眼神和从前一样温柔,但落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这一天,他终于开口。

“你是谁?”

“毕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舍不得你的人。”

连城问:“毕玉的执念呢?”

“毕玉”说:“她死了。你知道的。执念?执念去阴司了吧。”

连城点点头。

是的,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那你是什么?”

“毕玉”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陪着你。”

连城看着她。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忽然问:“你想要什么?”

“毕玉”没有回答。

连城等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出门。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

---

之后的日子里,连城和玉婷又一起执行了几次任务。

第一次是去黑白域调查一桩失踪案。

有人在边境发现了魔气残留,腾龙怀疑是魔头作祟。

连城和玉婷在深山老林里追查了七天七夜,最后发现是一只千年妖兽在作怪,不是什么魔头。

那七天里,他们同吃同住,日夜相伴。

夜里轮流值夜,白天空闲时聊聊修炼,聊聊往事。

玉婷说她在子域长大的经历,说小时候和姐妹们一起采药的趣事,说第一次历练时的狼狈。

连城说他在人间的生活,说和毕玉初识时的情形,说他们一千年的点点滴滴。

说到毕玉时,他没有隐瞒。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说了。玉婷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从不评价。

第二次是去神国护送一批物资。

路上遇到山贼,一群不长眼的家伙,以为两个元婴修士好欺负。结果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打完之后,两人坐在路边,看着那群山贼狼狈逃窜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次是去妖域采集一味灵药。

那灵药长在悬崖峭壁上,有妖兽守护。他们配合默契,一个引开妖兽,一个攀崖采药。

采完药后,两人坐在崖顶,看着远处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玉婷忽然说:“和你一起做事,很安心。”

连城转头看她。

玉婷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

连城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

这年秋天,“毕玉”魔化了。

魔气从城郊的小院涌出,染红了半边天空。腾龙的大能们第一时间赶到,将小院团团围住。

连城也在人群中。

他看着那团魔气,看着魔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不悲伤,不愤怒,不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玉婷站在他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吗?”

连城点点头。

魔气中,那个身影渐渐清晰。是“毕玉”的模样,但眼睛血红,面容扭曲。

她望着连城,尖声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连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不是她。”

“毕玉”愣了一下。

连城说:“她死了。你是别的什么东西。”

“毕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连城没有等她。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毕玉”的嘶吼,传来大能们的出手,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魔气滔天,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但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

玉婷跟在他身边,也沉默着。

走出很远后,连城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红色还在,但已经淡了些。

他说:“她死的时候,我哭过。她回来的时候,我信过。但现在,我只想记住真正的她。”

玉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连城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亮,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他忽然想起那个地宫,那条石缝,那只妖兽,那个光柱。

他想起她说的“我们是同伴”,想起她问的“你还好吗”,想起她在悬崖边说的“和你一起做事,很安心”。

他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没有太多话。不必太多话。

有些东西,已经在那里了。

---

腾龙让连城和玉婷组成一对固定搭档。

同僚们都说,他们俩配合默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城听了,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玉婷也一样。

他们依然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吃饭,一起看日落。

有时候连城会想起毕玉,想起他们的近千年,相识,相爱。

他会想起她死前的眼睛,想起她说的“舍不得你”。

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不会让他难过了。只是偶尔会有一丝怅然,像风吹过湖面,起了涟漪,又平了。

玉婷从来不问他对毕玉的感情。她只是陪着他,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有一次,他们在城外的那座山上,又看了一次日落。三颗太阳依次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紫色。

玉婷忽然问:“现在……你后悔吗?”

连城想了想,说:“不后悔。”

玉婷问:“为什么?”

连城说:“她是我的一千年。不管她最后变成了什么,那一千年是真的。”

玉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呢?”

连城转头看她。玉婷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夕阳把她的脸染成了金色。

连城说:“你是我现在的日子,以后的日子。”

玉婷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光。

“那我们开始吧。”她说。

---

多年后,有人问连城:你和玉婷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连城想了很久,说:“一步一步走的。”

那人不懂。

连城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就像那个地宫,那条石缝,那只妖兽,那个光柱。

就像那些一起走过的山路,一起看过的日落,一起度过的日夜。

一步一步,就走到了。

---

又过了很多年,连城老了。

修士的老,不是真的老。只是心老了,不想再动了。

玉婷陪着他,在城外的那座山上建了一座小屋。屋前有一片空地,他种了些灵植,她养了几只灵禽。每天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

有时候,连城会拿出那个玉瓶。里面的骨灰还在,一直在他身边。

玉婷看见了,也不说什么。

有一天,连城忽然说:“我想把她撒了。”

玉婷问:“为什么?”

连城说:“一直带着,她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玉婷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去了城外最高的那座山。连城打开玉瓶,把骨灰撒向风中。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很快就不见了。

连城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很久很久。

玉婷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连城忽然说:“你说,她真的走了吗?”

玉婷想了想,说:“早该走了。”

连城点点头。

又站了一会儿,他转身,握住玉婷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

龙腾九百二十六年,正月初九,有一对夫妻从地球飞升到天界。

他们间的故事,有人记得,有人忘了。

但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人,一起经历的事,都在时间里慢慢沉淀,变成谁也拿不走的东西。

连城偶尔会想起毕玉。

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的温度。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像褪色的画,模糊了边缘。

更多的是想起玉婷。

想起她在石桥上腾挪的身影,想起她在深渊边寻找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是同伴”时的认真,想起她看日落时的侧脸。

那些记忆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屋前,看着夕阳。

玉婷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连城笑:“为什么?”

玉婷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感觉。”

连城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亮起来。

玉婷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还能这样坐多少年?”

连城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多少年,都够了。”

玉婷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远处的山峦渐渐隐入夜色。他们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

有些事,不必说。

有些人,一直在。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