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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魔杖(上)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11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黑白域的天,永远是两种颜色。

北边黑沉沉如墨染,南边白茫茫似雪原,交界处有一条狭长的地带,当地人叫它“灰界”。

乌云生的家就在灰界边缘,一座用黑石和白土混合砌成的小院。

院前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北边流来,带着墨色的细沙,又在南边沉淀成乳白的淤泥。

他父亲是黑族,姓乌;母亲是白族,姓云。

按照黑白域的规矩,两族通婚的后代,名字里要带上两族的姓氏。所以他叫乌云生。

父亲在他四岁那年死了。

死于一次边界冲突。黑族和白族虽然共处一域,但千万年来的恩怨没那么容易消解。

小规模的摩擦时有发生,父亲是黑族的巡边者,在一次巡逻中遇上了白族的越界者,双方动了手。

父亲杀了对方三个,自己也被第四个人捅穿了丹田。

尸体运回来那天,乌云生记得母亲没有哭。

她只是蹲在父亲身边,用白族的方式,在他额头上点了一滴牛奶。然后站起来,牵着乌云生的手,回了屋。

“你父亲是个勇士。”她说,“你要像他一样。”

乌云生点点头。那年他四岁,还不懂什么叫勇士。但他记住了母亲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很平静,像南边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头。

从那以后,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白族那边,娘家人偶尔来接济,但母亲很少接受。

她说:“你是黑族的种,也是我的种。两边的便宜不能都占,否则两边都不待见。”

她在一家灵植铺子里做工,每天早出晚归,挣的灵币刚够母子俩吃喝。

他慢慢长大,开始帮母亲干活。劈柴,挑水,后来学着种灵植。

母亲说他有修炼的天赋,送他去了一家小宗门当外门弟子。

他争气,三十年不到,结丹,又过了五十年,金丹圆满。

然后十年后生出元婴。

突破元婴那天,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渡劫。

雷霆一道接一道劈下来,他咬着牙硬扛。最后一道雷劈完,他躺在地上,浑身焦黑,动不了。

但丹田里那颗小小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他躺了一夜,第二天爬回城。到家时,母亲正在门口择菜。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说:

“成了?”

他说:“成了。”

母亲点点头,继续择菜。

乌云生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一百多年了,只有筑基修为的母亲还是那个样子。白族的血脉让她衰老得慢,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母亲一起择菜。

“我打算考腾龙卫。”他说。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

“按照规矩,百岁前晋阶元婴的,可以参加特招。”他说,“我想试试。”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问:“考上了,是不是要去青云城?”

乌云生点头。

母亲没说话,继续择菜。过了很久,她说:“去吧。”

乌云生说:“等我安定下来,接你过去。”

母亲笑了一下,没接话。

---

从灰界到青云城,要穿过整个白域。

乌云生走了一个月。

他没有乘坐传送阵——太贵,腾龙卫还没考上,不能乱花钱。

他买了一匹角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越往南走,天空的颜色越淡。

北边的墨色渐渐稀释,变成深灰,浅灰,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进入青云域地界的那天,他第一次看见三颗太阳同时挂在天上,愣了很久。

“土包子。”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乌云生转头,是个年轻修士,穿着华丽的法袍,骑着一头比他角马高两阶的灵兽。那修士斜眼看他:

“第一次来青云域?”

乌云生点头。

修士“嗤”了一声,骑着灵兽扬长而去。

乌云生没在意。

他继续走,继续看。

青云城还远,但路上已经热闹起来。每隔几十里就有集镇,客栈,饭馆,商铺。

和黑白域的荒凉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他遇见了一处奇地。

那是一片山谷,谷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三个字:极乐泉。

石碑旁边有个摊子,一个老者坐在那里打瞌睡。摊子上摆着几十个小杯子,杯子里的水清澈见底,和普通泉水没什么两样。

乌云生听说过极乐泉。

那是青云域有名的奇地,据说泉水一生只能喝一次。

喝下去后会陷入梦境,梦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而且梦境无比真实,比醒着还真实。

更神奇的是,传说有人在梦中实现的东西,醒来后真的实现了。虽然那种概率只有亿万分之一,但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乌云生站在石碑前,犹豫了很久。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她每天早出晚归的身影,想起她眼角越来越深的细纹,想起她说“等我死了,你就回黑族去”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他走过去,问那老者:“前辈,这泉水怎么卖?”

老者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黑白域的打扮,元婴初期的修为,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的土包子。

“一万灵币一杯。”老者说。

乌云生吓了一跳。

他全部身家也就两万灵币,这一杯水就要一半。

“能便宜点吗?”他问。

老者呵呵笑:“小伙子,这可是极乐泉。你知道多少人想来喝都找不到地方?一万灵币,童叟无欺。爱喝不喝。”

乌云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杯子。水很清,和普通泉水没两样。

但他知道,这一万灵币买的不只是水,是那个亿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掏了钱。

老者收了灵币,递给他一杯水。然后指了指山谷深处:

“往前走,有密室。喝了之后在里面待着,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出来。别在外面喝,否则扰了别人的梦,会被打的。”

乌云生接过杯子,往山谷里走去。

---

山谷深处,是一排排石室。有大有小,有的门口亮着灯,有的黑着。

亮灯的是有人,黑灯的是空着。

乌云生找了间小的,推门进去。

石室不大,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盏长明灯。他把杯子放在石床上,盘腿坐在蒲团上,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一万灵币。够母亲和他吃穿一年。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水没有味道。就是普通的水,甚至有点凉。

他等了等,什么感觉都没有。

又等了等,还是没有。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被骗了。但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困意突然袭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他倒在了石床上。

---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院子里。

那院子他很熟悉——是灰界的家。

黑石白土砌的墙,门口的小溪,院子里的灵植。

但又不完全一样。房子变大了,灵植变多了,墙上还多了些他没见过的装饰。

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

是母亲。

但她不一样了。

年轻了,像他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甚至更年轻。眼角没有皱纹,头发乌黑发亮,脸上带着笑。

“云生,回来了?”她说。

乌云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母亲走过来,像他小时候那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很温暖,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愣着干什么?进屋吃饭。”母亲说。

乌云生跟着她走进屋。桌上摆满了菜,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母亲给他盛饭,夹菜,嘴里念叨着:

“多吃点,你太瘦了。修炼累不累?这次回来待多久?”

乌云生吃着饭,眼泪忽然流下来。

母亲看见了,放下筷子,问:“怎么了?”

乌云生摇头,说不出话。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给他擦眼泪。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

乌云生终于开口:“妈,你……”

他想问,你长生不老了吗?但他问不出口。

他怕一问,这个梦就会碎。

母亲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说:“我没事。我好着呢。”

乌云生点点头,继续吃饭。

那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母亲去院子里侍弄灵植,他就坐在旁边看着。阳光很好,照在母亲身上,她的背影很安宁。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

这是梦。

极乐泉水造就的梦。

他喝下它,是为了那个亿万分之一的机会——让梦境成真的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问:“妈,你想要什么?”

母亲抬头看他,有点奇怪:“什么我想要什么?”

乌云生说:“如果有什么愿望,我能帮你实现的那种。你想要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我没什么想要的。你好好的就行。”

乌云生说:“我想让你长生不老。”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她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云生,”她说,“人都会死的。你爹也会死,我也会死,你将来也会死。这是规矩。”

乌云生说:“我不想让你死。”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长大了。你能考上腾龙卫,我就高兴了。别的,不用想。”

乌云生还想说什么,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梦要醒了。

---

在梦境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在他耳边,又像从极远处传来。

也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老幼,只是平静地、清晰地说:

“七日之后,极乐宫有交易大会。会上有一件木杖,来自妖域奇树,来历简单,用途不明,无人可驱动。拍下它。你的愿望,便可实现。”

乌云生想问什么,但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石室里。

长明灯还在亮着,石床还在,蒲团还在。一切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他坐起来,愣了许久。

那个声音,是真的吗?还是梦里的幻觉?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极乐宫,交易大会,木杖,来自妖域奇树。

他想起那个声音最后的承诺:

你的愿望,可实现。

他想起母亲的愿望,愿他好好的。

乌云生也有。

他想让母亲长生不老。

---

极乐宫在极乐谷尽头的山巅上。

从石室出来,沿着山势继续往上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宫殿依山而建,金碧辉煌,云雾缭绕。宫殿前是一片广场,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穿金戴银的富商,有气度不凡的修士,也有像乌云生这样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的土包子。

广场边上立着一块牌子,写着:

极乐宫交易大会,七日后举行。入场费,一千灵币。

乌云生算了算,进场后他会只剩九千灵币了。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那个声音,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得去看看。

他交了钱,领了一块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个数字:三千七百二十六。这是他入场的编号。

接下来的七天,他在极乐宫附近找了个便宜客栈住下。

他每天去广场上转悠,听人聊天,了解情况。渐渐弄明白了:

这交易大会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来的什么人都有。有真正想买东西的,有来看热闹的,也有专门来坑蒙拐骗的。

“这里的假货多得很。”一个老修士告诉他,“专门骗那些喝了极乐泉、脑子还不清醒的人。但也有真东西,毕竟天界太大,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了。能不能淘到宝,全看眼力。”

乌云生问:“前辈知不知道,有一种木杖,好像是妖域什么奇树的枝条做的?”

老修士想了想,摇头:

“没听说过。妖域那边奇树多了去了,什么千年的,万年的,会动的,会叫的,什么样的都有。你说的这个,太笼统。”

乌云生谢过他,继续打听。

七天里,他问了不下百人,没有一个人听说过那种样式的木杖。

他开始怀疑,那个声音是不是真的是幻觉。

但每次想起母亲的样子,他就告诉自己:去看看。哪怕白跑一趟,也要去看看。

---

第七天,交易大会开始了。

广场上搭起了上百个摊位,有固定铺面,也有临时摆摊的。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各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乌云生拿着玉牌进了场,开始一个一个摊位地找。

他找得很仔细。每一个摊子都看,每一个可能像梦中木杖的东西都问。但半天下来,什么也没找到。

中午的时候,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破旧的灰袍,缩在一把椅子上打盹。

他的摊子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一块黑乎乎的石头,一个缺了角的铜鼎,几张看不出年代的符箓,还有……

一根奇形怪状的木杖。

那木杖约莫三尺长,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杖身光溜溜的,没有任何纹饰,杖头略微弯曲,像是一个没长好的树杈。就这么随手扔在摊子边上,和其他破烂混在一起。

乌云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根木杖。

入手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木质细腻,触手冰凉,不像是木头,倒像是某种金属。

他试着输入一丝灵力,灵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这杖,怎么卖?”他问。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五十万灵币。”老头说。

乌云生差点没拿稳木杖。

五十万?他全身就八千灵币了。

“太贵了。”他说,“能不能便宜点?”

老头闭着眼,不吭声。

乌云生拿着木杖,舍不得放下。

他想输入更多灵力试试,但又怕弄坏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可怎么看都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杖——不对,不是普通的,是连灵力都输入不进去的怪杖。

“前辈,”他说,“这杖有什么来历吗?”

老头终于又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妖域来的,”他说,“一株特别坚硬的奇树上砍下来的。砍下三百多年了,没人能用。你要买就买,不买放下。”

乌云生问:“为什么不能用?”

老头说:“灵力输入不进去。能用的都用了,元婴期,化神期,甚至请过一位返虚期的前辈。都不行。这玩意儿就是个……神秘之物。”

乌云生沉默了。

一个返虚期的大能都用不了,他一个刚晋阶的元婴初期,能有什么用?

但那个声音说,拍下它。

那个声音说,你的愿望,便可实现。

他咬了咬牙,问:“前辈,我真的只有八千灵币。您能不能……”

老头嗤笑一声:“八千?八千想买这个?你当我是要饭的?”

乌云生说:“我知道不够。但我可以给您打欠条。等我考上腾龙卫,慢慢还您。”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考腾龙卫?你是黑白域的吗?”

乌云生点头。

天界有规,黑白域最苛。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

“黑白域的,倒是不容易。行吧,看在你小子还有点诚心的份上,一万灵币,拿走。”

乌云生一愣:“一万?”

老头说:“爱要不要。”

乌云生赶紧掏钱。

他把所有的灵币都拿出来,数了数,八千三百。

他尴尬地看着对方。

老头叹了口气,接过那八千三百灵币,挥挥手:

“滚吧滚吧。”

乌云生抱起木杖,连连道谢,转身就跑。

他怕老头反悔。

---

抱着木杖回到客栈,乌云生把它放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

他试了各种方法。输入灵力,不行。

滴血认主,血顺着杖身流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用神识探查,神识被弹回来,根本进不去。

他甚至还试着用火烧、用水浸、用雷劈——当然,都是很小心的那种。

结果都一样:毫无反应。

第二天早上,他累得瘫在床上,瞪着那根木杖。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那个声音说,拍下它,愿望就能实现。可这东西完全不能用,怎么实现愿望?

他想起那个声音说“来历简单,用途不明,无人可驱动”。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来历简单——妖域奇树上砍下来的,确实简单。用途不明——

没人知道它有什么用。无人可驱动——返虚期大能都驱动不了,确实无人可驱动。

那自己买它干什么?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声音耍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那个声音是假的,怎么会知道极乐宫有交易大会?怎么会知道这根木杖的存在?

他一个刚从黑白域来的土包子,连极乐宫都是第一次听说,更不可能提前知道有一根没人要的破木杖要卖。

所以,那个声音应该是真的。

至少,知道这根木杖是真的。

他拿起木杖,又端详了半天。

杖身乌黑,没有任何纹路。

杖头略微弯曲,像是一个没长好的树杈。仔细看,那树杈的顶端,似乎有一个极小的凸起,像是一个芽苞。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芽苞。

芽苞是凉的,和杖身一样。

他想:这东西,会不会还能活?

但很快又否定了。一棵树砍下来三百多年,早就死透了,怎么可能还活?

他把木杖放回桌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去腾龙卫报名了。

考上了,就是见习银甲卫。考不上,就得回黑白域,继续种灵植。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说“你能考上腾龙卫,我就高兴了”。

他伸手,把木杖从桌上拿过来,抱在怀里。

杖身冰凉,但抱着抱着,好像有了一丝暖意。

也许是他的体温。

也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根木杖,现在是他全部的希望。

---

腾龙卫的考试在青云城北郊。

乌云生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年轻人,都是丹境以上的修为,都是从各个域赶来的。

他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上万。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杖。

这木杖不能收进储物袋——他试过,储物袋装不进去。只能随身带着。

好在他本就是黑白域来的,拿着一根破木杖也不奇怪。

青云域的人看他的眼神,多半是好奇和轻蔑,但没人多问。

考试分三天。

第一天是灵力测试,测丹田的灵力储量。

乌云生在黑白域不算顶尖,但也不差。他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轮到他时,他把手按在一块玉碑上,玉碑亮起,显示:元婴初期,灵力储量中上。

考官点点头,在玉牌上记了一笔,放他过去。

第二天是实战测试。抽签对战,每人三场。

乌云生的运气不错,抽到的对手都不算强。他打得很小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三场两胜一平,成功过关。

第三天是心性测试。

这关最玄乎,据说腾龙有一种法宝,能看透人的内心。有没有邪念,有没有魔障,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都能看出来。

乌云生站到那镜状法宝面前时,心里有点虚。

他想起那根木杖。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个“让母亲长生不老”的愿望。

这些,算不算不可告人的目的?

镜状法宝发出一道光,照在他身上。他感觉全身都被看透了,像赤身裸体站在雪地里。

然后光收了,考官看了一眼结果,说:“合格。”

乌云生长出一口气。

三天后,成绩公布。上万人里,录取一千。乌云生的名字排在一千人的中间,不高不低。

他被分配到银甲卫,见习期三年。三年后考核合格,才能转为正式。

领制服那天,负责分配的老修士问他:“你有什么特长?”

乌云生想了想,说:“种灵植算吗?”

老修士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种灵植?你是黑白域来的吧?”

乌云生点头。

老修士说:“黑白域的人,倒是实诚。行吧,你先去后勤处报到,那边的灵植园正好缺人。”

乌云生谢过他,抱着制服和木杖,去了后勤处。

---

后勤处的灵植园在青云城东郊,占地千亩,种满了各种灵植。

负责的是一位老修士,姓方,大家都叫他方老。方老看见乌云生,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木杖上。

“这是什么?”方老问。

乌云生说:“一根木杖。家传的。”

方老多看了两眼,没再问,亲自带他去熟悉工作。

灵植园的工作很简单:浇水,施肥,除虫,记录生长情况。

乌云生在黑白域种了一百多年灵植,做这些得心应手。方老见他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挺满意,给他分了一间小屋。

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乌云生把木杖放在桌上,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考上了。

见习银甲卫。

三年后,如果考核合格,就是正式的了。

到时候,就可以把母亲接过来。

他转头,看着那根木杖。

木杖静静地躺在桌上,和平时一样,毫无反应。

他忽然有点茫然。

那个声音说,拍下它,愿望就能实现。可愿望怎么实现?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木杖有什么用。

他伸手拿起木杖,又试了一次输入灵力。

还是不行。

他把木杖放回桌上,躺下来。

窗外传来虫鸣,夜风吹过,带着灵植的清香。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睡梦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院子。

母亲还是年轻的样子,在院子里侍弄灵植。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很安宁。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忽然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他想走过去,但脚迈不动。

他想喊她,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桌上的木杖。

木杖还是老样子,乌黑,光滑,毫无反应。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乌云生在灵植园安顿下来,每天浇水、施肥、除虫、记录。

方老对他很满意,偶尔指点他一些天界灵植的种植方法。他学得很快,三个月后,已经能独立负责一小片区域。

同僚们对他还算客气。

银甲卫里,像他这样从偏远地方来的不少,大家互相照应,没有谁欺负谁。

只是偶尔有人问起他那根木杖,他就说是家传的,别人也就不问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拿着木杖看一会儿。有时候试着输入灵力,有时候只是看着。

木杖始终没有反应,但他总觉得,它在慢慢变暖。

不是真的变暖。是感觉。

像是有生命,在慢慢苏醒。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

但他宁愿相信不是。

---

半年后的一天,方老找他谈话。

“乌云生,”方老说,“你干得不错。我想给你加点担子。”

乌云生说:“请方老吩咐。”

方老说:“灵植园北边有一片荒地,一直没人管。我想让你去试试,看能不能种点什么。种成了,功劳算你的。”

乌云生愣了一下,问:“那片荒地,为什么一直没人管?”

方老叹了口气:“种不活。什么都种不活。土壤没问题,灵力没问题,就是种不活。换了几十种灵植,全都死了。你去试试,不成也没关系。”

乌云生想了想,说:“好。”

第二天,他带着工具,去了北边的那片荒地。

荒地不大,约莫十亩。

土壤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比别处还要黑一些。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又尝了尝。没发现问题。

他试着种下一株灵植,然后每天来浇水、施肥、记录。

三天后,那株灵植死了。

他又试另一种,又死了。

再试,再死。

一个月后,他试了二十多种灵植,全部死光。

他开始怀疑,这片荒地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但检测了多次,什么都没发现。

那天晚上,他坐在荒地里,看着那根木杖发呆。

忽然,他想起那个声音说,这木杖来自妖域奇树。

妖域的树,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把木杖插进了土里。

就那么插着,像种树一样。

第二天早上,他去看时,愣住了。

那片荒地,一夜之间,长满了嫩绿的芽。

---

乌云生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嫩芽,半天说不出话。

他蹲下来,仔细看。

那些芽很细很小,但生机勃勃,每一片叶子都挺得直直的,像是憋足了劲往上长。

他转头看那根木杖。木杖还是插在土里,和昨天一样,乌黑,光滑,毫无变化。

他伸手去拔,拔不动。

他又使了点劲,还是拔不动。

他用了全力,木杖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

他愣在那里,忽然想起那个芽苞。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个芽苞,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这根木杖,活了。

---

接下来的日子,乌云生每天都会去那片荒地。 ,荒地一天一个样。

嫩芽长成幼苗,幼苗长成植株,植株开花,结果。不到一个月,原本光秃秃的十亩地,变成了一片茂盛的灵植园。

种的什么都有,乱七八糟混在一起,但都长得极好,比别处精心伺候的还要好。

方老来看过一次,惊得合不拢嘴。他问乌云生是怎么种的,乌云生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插了根木杖。”

方老看着那根插在地里的木杖,若有所思。

“这根木杖,”他说,“哪来的?”

乌云生说:“家传的。”

方老点点头,没再问。但他看乌云生的眼神,变了。

那之后,乌云生在灵植园的地位直线上升。

方老把越来越多的活交给他,他都干得很好。同僚们开始叫他“乌师傅”“乌老师”,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

但乌云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根木杖。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看木杖。它就插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他每次靠近,都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暖意,像是欢迎,又像是等待。

他不知道它在等待什么。

但他隐隐觉得,那个“让母亲长生不老”的愿望,可能真的有机会实现。

---

又是一个夜晚。

乌云生坐在木杖旁边,看着满园的灵植。月光很好,照在那些叶子上,泛着银色的光。

他忽然想:那个声音,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那个声音说,拍下木杖,愿望就能实现。现在木杖确实活了,而且能让荒地长出灵植。但这和长生不老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也不急着知道。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木杖。

杖身还是凉的,但那种暖意的感觉更强了。他闭上眼睛,感觉那股暖意从指尖传来,顺着经脉,慢慢流向丹田。

丹田里的元婴忽然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他睁开眼睛,看着木杖。

木杖还是老样子。

但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

龙腾一千九百二十六年,乌云生成为腾龙卫见习银甲卫的第八个月,那根来自妖域奇树的木杖,终于活了过来。

他安静地等待。

等待下一个春天。

等待那个愿望的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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