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一万零二十六年,天界望妖城。
这是一座建在巨树上的城市,紧临妖域。
那树有多大?
大到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大到树干上能开凿出数千条街道,大到一根树枝就能承载一座小镇。
望妖城就建在这棵树上,上上下下,层层叠叠,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城西有一条街,叫“奇珍巷”。巷子里全是卖灵材的铺子,从最普通的妖骨兽皮,到最稀罕的天材地宝,只要出得起价,没有买不到的。
巷子最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叫“万珍阁”。
铺子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穿过前厅,是一个巨大的院落,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灵材——有的装在玉盒里,有的用符箓封着,有的就那么随意扔在地上。
再往里走,是一排排库房,库房里分门别类,从最低等的妖兽材料,到传说中的上古遗珍,应有尽有。
万珍阁的主人,叫万如山。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有人说他是人族,有人说他是妖族,有人说他是人妖混血,还有人说他是从其他域来的。
他从来不解释,别人也不敢问。因为他是望妖城最大的灵材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得罪不起。
万如山有一个癖好——收集。
他收集灵材,但不是为了卖。
那些真正稀罕的东西,他都自己留着。他的库房里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放着几排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他最珍贵的藏品。
他每天都要进去看看,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痴迷。
也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一个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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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如山确实是魔头。
他入魔已经三千年了。
三千年前,他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经营着一家小灵材铺。他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平淡而满足。
后来,妻子死了。
儿子也死了。死于一场妖兽潮。那天他外出进货,回来时,铺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跪在废墟前,跪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站起来,入魔了。
他的执念很简单——收集。收集那些妖兽的材料,把它们一件一件买回来,收好,藏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为死去的妻子和儿子报仇。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他清醒得很。
他知道自己是魔头,知道腾龙在抓魔头,知道自己一旦被发现就完了。
所以他藏得很好,从不害人,从不张扬,就那么默默地收集,默默地经营。
三千年过去,他从一个小铺子的老板,变成了望妖城最大的灵材商。
三千年过去,他的执念越来越深,但他的理智还在。
他不想害人。
他只是想收集。
直到那天,他遇见了李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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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是来卖灵材的。
那天下午,万如山正在密室里欣赏新收的一件藏品——一块上古妖兽的骨片。
那骨片上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研究了半个月,还没研究明白。
“东家。”伙计在门外喊,“有人来卖东西。”
万如山把骨片收好,走出密室。
前厅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普通,穿着普通,整个人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但万如山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就动了一下。
那是魔头的直觉。
“这位客官,”万如山笑着迎上去,“要卖什么?”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石头。
那石头灰扑扑的,拳头大小,看着毫不起眼。但万如山的眼睛却亮了。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上古妖兽的胆结石,而且是化神期以上的妖兽才有。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客官从哪里得来的?”他问。
年轻人说:“山里捡的。”
万如山笑了笑,没追问。
干这行的,不问来路。他仔细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用神识探了探,确认是真货。
“三万灵币。”他说。
年轻人点点头,没还价。
交易完成,年轻人转身要走。万如山忽然叫住他:“客官贵姓?”
年轻人回头,说:“免贵,姓李,李小飞。”
万如山点点头,看着他走出门去。
然后他叫来一个伙计,说:“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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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个时辰后,伙计才回来。
“东家,那人住在城南,租的一间小屋。他娘是个狐妖,他爹不知是谁,大概是个人族。他是人妖混血,修为不高,金丹后期。平时靠在山里采灵材为生。但他采的灵材,比一般人采的好。”
万如山问:“怎么个好法?”
伙计说:
“他采的东西,都是稀罕货。别人进山十天半月,采一堆破烂。他进山一天,就能采到别人半年见不着的好东西。”
万如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下去吧。”
伙计走了。
万如山坐在密室里,看着架子上的那些藏品,想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了。
那个人妖混血的年轻人,有特殊的神通。能鉴识灵材,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宝贝。
这种天赋,万中无一。
如果能得到他,让他为自己效力,那以后的收藏……
万如山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赶走。
不行。他不能害人。
他从来不害人。
但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种在心里,怎么也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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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月,李小飞又来卖灵材。
这次是一株灵草,千年份的,品相完美。
万如山二话没说,给了五万灵币。
李小飞接过钱,正要走,万如山忽然说:“李客官,想不想找个稳定的营生?”
李小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万如山笑着说:
“我店里缺个鉴材师傅。客官眼力好,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试试。月薪两万灵币,年底分红另算。”
李小飞愣了一下,说:“我考虑考虑。”
万如山说:“好,好。随时欢迎。”
李小飞走了。
万如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是害他。只是用他。给他钱,给他地位,让他为自己做事。
这不算害人吧?
不算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他也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因为那个念头后面,还藏着另一个念头——用他,就得让他知道更多,若是我自己拥有能力,多安全啊。
他忍不住想。
他不想去想。
但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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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李小飞成了万珍阁的鉴材师傅。
他干得不错。
那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别人估不准的价,他随口一说就八九不离十。
万如山对他越来越满意,越来越倚重。
但背地里万如山也越来越焦虑。
因为他发现,李小飞太聪明了。
那年轻人看着普通,但心思很深。
他从来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从来不进不该进的地方,从来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他像个影子一样,在万珍阁里无声无息地存在着,干好自己的活,拿好自己的钱,然后走人。
万如山想把他拉近一点,但他总是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
他现在不在意安不安全了,他只想得到。
万如山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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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万如山把李小飞叫到后院。
“小飞啊,”他说,“你来万珍阁也有半年了,干得不错。我很满意。”
李小飞说:“东家过奖。”
万如山笑着说:
“我有个义妹,叫林夕如。色艺俱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看你也是单身,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李小飞愣了一下,说:“东家,我……”
万如山摆摆手:“别急着拒绝。先见见再说。”
他拍了拍手。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女子。
李小飞看见她的第一眼,愣住了。
她太美了。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是那种……那种说不清的美。眉眼间带着一点妩媚,嘴角边含着一丝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拖在地上,走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李小飞面前,微微欠身:“见过李公子。”
李小飞回过神,连忙还礼:“林姑娘好。”
万如山看着他们,笑得很满意。
“好了好了,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走了。
留下李小飞和林夕如,站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夜风很轻。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幽幽地飘着。
林夕如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李公子紧张什么?”
李小飞说:“没、没有。”
林夕如说:“我脸上有花?”
李小飞说:“没有。”
林夕如说:“那你盯着我看什么?”
李小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夕如笑了。那笑声清脆,像银铃。
“坐吧,”她说,“站着怪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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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林夕如说她从小在万家长大,被万如山收养,当妹妹养大。
她说万如山对她很好,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待人接物。
她说她感激他,把他当亲哥哥。
李小飞说他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是狐妖,父亲不知是谁。他说他小时候常被人欺负,因为他是人妖混血。
他说他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让母亲过得好一点。
林夕如听着,眼神渐渐柔和。
“你和你娘感情很好?”她问。
李小飞点头。
林夕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娘早死了。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李小飞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他说:“那你把万东家当哥哥,也挺好。”
林夕如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淡。
“是啊,”她说,“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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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林夕如经常来找李小飞。
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送喝的,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来看看他。
李小飞开始还会紧张,后来渐渐习惯了。他发现自己喜欢和她说话,喜欢看她笑,喜欢听她弹琴。
有一天傍晚,她在院子里弹琴,他在旁边坐着听。琴声悠悠扬扬,像流水,像清风,像月光。
他听着听着,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夕如的琴声停了一下,又继续。
“你觉得呢?”她反问。
李小飞说:“我不知道。”
林夕如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
李小飞问:“哪里不一样?”
林夕如说:“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小飞不懂。
林夕如说:“别人看我的眼神,有想要的,有想占的,有想骗的。你看我的眼神,只有……只有喜欢。”
李小飞愣住了。
林夕如继续弹琴,不再说话。
琴声悠悠扬扬,飘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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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小飞回到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知道自己动心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动心。
林夕如是万如山的义妹。万如山对他有恩,给他工作,给他钱,还介绍这么好的姑娘给他。
他怎么能对人家妹妹有非分之想?
而且,他只是一个人妖混血,一个普通的鉴材师傅,一个想泯然于众的普通人。
林夕如呢?色艺俱佳,才貌双全,多少豪门公子求而不得。她怎么会看上他?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他不傻,相反他很聪明。
但他越不想想,就越忍不住想。
想她的脸,想她的笑,想她弹琴的样子。
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他还是太年轻,年轻人对于爱情,本就没有抵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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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如山在后院踱步,眉头紧锁。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李小飞和林夕如越走越近,他已经看出来了。
再过些日子,等他们感情深了,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
他不知道。
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他必须得到李小飞的能力。那种鉴识灵材的天赋,那种万中无一的血脉神通,如果能为他所用,他的收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那些传说中的上古遗珍,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天材地宝,那些别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好东西——
他想着想着,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走进密室,看着那些藏品。它们静静地躺在架子上,每一件都承载着他的执念,每一件都是他三千年来的心血。
但今天,他看着它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个念头在折磨他。
他要得到李小飞的能力。
但他不想害人。
可如果不害人,怎么得到?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想通了。
不是害人。是……是借用。借用完了,再还给人家。这样不算害人吧?
不算吧?
他这样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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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林夕如来找李小飞了。
她站在他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小飞,”她说,“我有话和你说。”
李小飞把她让进屋。
林夕如坐下来,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她说,“大哥他……”
她停住了。
李小飞问:“他怎么了?”
林夕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万如山把她叫到密室,对她说的话。
“夕如,”他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说:“大哥有什么事?”
万如山说:“李小飞那个人,你和他处得怎么样?”
她心里跳了一下,说:“还好。”
万如山点点头,说:“很好。继续和他处。处得越近越好。”
她问:“为什么?”
万如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他有一种能力,我想要。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给我。”
她问:“什么能力?”
万如山说:“鉴识灵材的天赋。那不是后天学的,是血脉里的神通。如果能得到那种神通,我的收藏……”
他没说完。
但她听懂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叫了几百年“大哥”的人,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她说:“大哥,你想……害他?”
万如山摇头:“不是害。只是借用。”
她说:“借用完了呢?”
万如山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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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坐在李小飞面前,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普通的样子,普通的眉眼,普通的五官,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里的溪水。
他的母亲是妖族,和她一样。
是的,林夕如是妖族,一个化形完全,浑身没一点毛病的妖精。
她忽然问:“你喜欢我吗?”
李小飞愣住了。
林夕如看着他,等他回答。
李小飞的脸慢慢红了。他说:“我……”
林夕如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喜欢。”
林夕如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有点甜,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说:“我也喜欢你。”
李小飞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但林夕如接着说:“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李小飞的光暗了。
林夕如说:“因为大哥想害你。”
李小飞愣住。
林夕如把万如山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她还把万如山和她的关系也告诉了他。
“我不是他的义妹,我是他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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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夕如说:“因为我不想骗你,也不想你死。”
李小飞说:“但他是你……丈夫。”
林夕如说:“他是我丈夫,但他也是魔头,现在更要杀你。”
李小飞说:“你怎么知道他要杀我?”
林夕如说:“他没说,但我看出来了。他那种眼神,我见过。他看那些藏品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李小飞沉默。
林夕如说:“你走吧。离开望妖城,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李小飞看着她,忽然问:“你呢?”
林夕如说:“我留下。”
李小飞说:“他会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林夕如说:“我知道。”
李小飞说:“他会对你不利。”
林夕如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他是我丈夫。他不会的。”
李小飞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酸又涩。
他说:“我不走。”
林夕如愣住。
李小飞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夕如说:“你不用管我。”
李小飞说:“你是为我,我怎么能不管?”
林夕如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说:“你傻不傻?”
李小飞说:“傻。”
林夕如说:“他会杀你的。”
李小飞说:“我知道。”
林夕如说:“你打不过他。加上我也不行。”
李小飞说:“我知道。”
林夕如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
李小飞想了想,说:“因为你。”
林夕如走了,因为她的眼泪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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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她又来找他了。
他们坐在一起,说了一夜的话。说各自的过去,说各自的梦想,说那些从来不曾对人说过的东西。
李小飞说他从小就想当个被人崇拜的人。想被人看见,想被人记住,想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但他是人妖混血,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所以他只能假装不想,假装无所谓,假装就想做个普通人。
林夕如说她是妖。
化形后就被万如山收养,养大后成了他的妾,但她心里一直清楚,她只是一个工具。
万如山对她好,是因为她美,而且特别的美,就像那些稀有的灵材。
现在为了李小飞血脉神通,他把“稀有”的她轻易地送出,她想想就觉得害怕。
“但你不一样,”她说,“你看我的眼神,是真的。”
李小飞说:“你也不一样。你是第一个为我哭的人。”
他们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他们怎么对付一个魔头呢?
就算这个魔头不“害人”,那也是个神通广大的魔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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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小飞去见了万如山。
万如山正在密室里欣赏藏品,听说他来了,有点意外。
“小飞?什么事?”他迎了出来。
李小飞说:“东家,我有话和您说。”
万如山看着他,心里有点警觉。但表面上还是笑呵呵的:“说吧,什么事?”
李小飞说:“我知道您想要我的能力。”
万如山脸色变了。
李小飞说:“我也知道您让林姐姐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万如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慈祥的,是温和的。现在是阴沉的,是危险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他说,“那你想怎样?”
李小飞说:“我可以给您。”
万如山愣住。
李小飞说:“我可以把神通给您。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万如山问:“什么条件?”
李小飞说:“放过林姐姐。让她走。”
万如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在密室里回荡,阴森森的。
“你倒是痴情,”他说,“可惜,我不需要你给。”
李小飞说:“什么意思?”
万如山说:“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拿。”
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红色。
那是魔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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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从他身上涌出来,瞬间充满了整间密室。那些珍贵的藏品在魔气中颤抖,有的裂开,有的碎掉,有的直接化为粉末。
但万如山不在乎了。
他的执念,终于压过了他的理智。
“三千年了,”他说,“我忍了三千年。不害人,不杀人,老老实实做我的生意,收我的藏品。可你知道那有多难吗?你知道看着那些好东西,却不能去抢,不能去夺,有多难受吗?”
李小飞退后一步,背抵着墙。
万如山说:
“你那个神通,我太想要了。有了它,我就能找到更好的藏品,更多的好东西。到时候,我的收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
“到时候,我就再不害人!”他伸出手,向李小飞抓去。
就在这时,门被人踢开了。
林夕如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剑。
“放开他。”她说。
万如山回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失望,还有一点……痛苦。
“夕如,”他说,“你背叛我?”
林夕如说:“我没有背叛你。是你变了。”
万如山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林夕如说:“不,你以前不是。你以前虽然执念深,但你还知道对错。你还知道不能害人。现在呢?”
万如山沉默。
林夕如说:“山哥,收手吧。”
万如山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凄凉。
“收手?”他说,“我收不了。三千年了,我收不了了。”
他再次伸出手。
林夕如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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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很短暂。
林夕如虽然修炼多年,但毕竟只是金丹期。万如山是化神期的魔头,魔气滔天,她根本不是对手。
仅仅三招,她就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林姐——”李小飞冲过去,抱起她。
林夕如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她看着他,说:“对不起……我没能……”
李小飞说:“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林夕如摇头:“走不掉的。”
她转头,看着万如山。
“山哥,”她说,“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教我弹琴。那时候你还不这样。那时候你还是好人。”
万如山站在那里,魔气在他周身翻涌,但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记得。”他说。
林夕如说:“那你能不能……再做一次好人?”
万如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魔气在他身上翻涌,越来越剧烈。他的表情在挣扎,在痛苦,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太晚了,”他说,“太晚了。”
魔气彻底吞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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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魔气即将把李小飞和林夕如也吞没的时候,李小飞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他的血脉。
那是他的神通。
那神通忽然间爆发出来,不是鉴识灵材,而是另一种东西——吸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林夕如的血滴溅在他身上,也许是万如山的魔气刺激了他的血脉,也许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帮他。
总之,那一刻,他的身体像变成了一个旋涡,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魔气。
万如山愣住了。
“你……你干什么?”
李小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是本能地张开双手,尽情地让那些魔气涌进自己的身体。
魔气在他体内翻涌,冲撞,撕扯,像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五脏六腑,像有无数只虫在咬他的骨头,那感觉本应痛苦极了——
他确实在咬着牙,但脸上却正慢慢浮出笑意,诡异至极的笑。
万如山的魔气越来越弱。他的身体越来越淡。他的表情从疯狂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平静。
“原来你也是魔……”
最后,他看了林夕如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有歉意,还有一点……感激。
“谢谢。”他说了出来,“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然后他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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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些魔气还在他体内翻涌,但他渐渐能控制住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魔气的流动。它们在他体内盘旋,缠绕,最后汇聚在丹田,凝成一个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里,有万如山的执念,有万如山的三千年,还有他自己的——想出名,又怕出名的种种念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夕如。
林夕如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还——亮着。
她看着他,问:“你还好吗?”
李小飞说:“还好。”
林夕如说:“他……死了,你杀死了他。”
李小飞点头。
林夕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眼泪流下来。
“他是我丈夫,”她说,“他救过我,养过我,教过我。虽然他想杀你,虽然他最后变成了那样,但他……他是我丈夫。”
李小飞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林夕如无力地推了推他,然后就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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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他还是那副普通的样子,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是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像是黑色的雾,又像是幽深的光,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发现自己有了一种新的神通。
他能看见魔。
不是看见魔头,是看见魔——那些藏在人心里的执念,那些藏在妖魂里的怨恨,那些藏在万物里的黑暗。
他只要看一个人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有没有魔,有多少魔,是什么魔。
当然,得修为不高过他才行,得没有特殊手段掩藏才行。
而更神奇的是,他能吸收那些魔。
就像吸收万如山的魔气一样,他可以把别人体内的魔吸出来,吸进自己体内,然后炼化。
那些魔在他的丹田里变成黑色的珠子,一颗一颗,会越来越多。
当然,吸收的对象不能修为高他太多,魔头不能太凶。
应该还有限制,但他不想弄太明白。
他担心自己,林夕如也担心他。
“你这样下去,会不会也入魔?”她问。
李小飞想了想,说:“不会。”
林夕如问:“为什么?”
李小飞说:“因为我有你。”
林夕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明亮。
她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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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个人都明白,李小飞并不好。
他的血脉已被魔侵,现在吸收了万如山的魔头,融合后化珠,看似摆脱了魔的控制,实则更加危险了。
那些黑色珠子会不会爆掉?
爆掉后李小飞必受影响,而且再无融可能,只会化身为魔。
所以这神通他怎么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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