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一万零一百二十七年,青云城。
李小飞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那座巨大的城门。
城门高百丈,宽五十丈,通体用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城门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那就是传说中的“现形镜”,能照出一切妖魔鬼怪的原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铜镜照在他身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夕如。她也走了进来,铜镜同样没反应。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二十年了。
从望妖城到青云城,从万如山到现形镜,他们走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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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李小飞发现自己有了化魔的危险。
那天夜里,他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和以前一样,普通,平凡,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十余颗黑色的珠子。
每一颗珠子,都是一个被他吸收的魔。
那些魔在他体内堆积,像一座山,越堆越高。
他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黑色的雾包围,梦见那些被他吸收的魔从雾里伸出手,要把他拉进去。每次醒来,他都一身冷汗。
林夕如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
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自己快入魔了。
那天晚上,他对林夕如说:“我不能再给人化魔了。”
林夕如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快入魔了。”
林夕如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抱住他。
“那我们走。”她说。
李小飞问:“去哪?”
林夕如说:“去哪都行。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李小飞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他知道她是为他好。
但他心里的那个执念,还在。
他想当名人。
想被人看见,想被人记住,想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痕迹。
这个念头从小就有,压了一百多年,压得越深,反弹得越厉害。现在它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我……”他说。
林夕如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说:“你还是想去青云城?”
李小飞点头。
林夕如说:“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那是人族圣地,是腾龙的总部,是天下修士最多的地方。我们是妖,你是混血妖,还随时可能化魔。一旦被发现……”
李小飞说:“我知道。”
林夕如说:“那你还去?”
李小飞说:“我想试试。”
林夕如看着他,很久很久。
最后她说:“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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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走了十年,才找到办法。
那是一个偶然的发现。那天夜里,他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休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他们刚欢好完,浑身是汗,躺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忽然,林夕如说:“小飞,你看。”
李小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自己的手。那手上,有一层淡淡的黑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那是他体内的魔气。
但奇怪的是,那层黑雾不仅在他手上,也在林夕如身上。两个人身上的魔气和妖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网,把他们都笼罩在里面。
林夕如伸手去碰那层雾,雾散了。
然后她忽然说:“我感觉不到你的妖气了。”
李小飞一愣,也去感应。果然,他感应不到林夕如的妖气了。她的气息,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这是……”李小飞说。
林夕如说:“是魔气,它遮掩了我们的妖气。”
他们试了很多次,终于弄明白了。李小飞体内的那些魔气,可以被他控制着释放出来,和他们的妖气混合,形成一种特殊的屏障。
那屏障能瞒过绝大多数探测手段,包括现形镜。
“还能这么用。”李小飞喃喃。
这应该是两人血脉中深层次的东西共鸣所致。
林夕如看着他,忽然说:“你想去青云城了,对不对?”
李小飞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林夕如说:“你那个执念,还在?”
李小飞说:“在。”
林夕如说:“消不掉?”
李小飞说:“消不掉。”
林夕如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说:“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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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了青云城。
青云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街道宽阔,楼阁林立,人流如织。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骑兽的,御剑的,坐车的,步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穿着各色袍服的修士来来往往,说着各种口音的话,热闹得像赶集。
李小飞站在街头,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青云城。
这就是他梦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林夕如握着他的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李小飞说:“像做梦。”
林夕如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复杂。
她说:“别做太长的梦。”
李小飞看着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说:“我有分寸。”
林夕如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他没有。
他从来都没有。
可她爱他,也想做他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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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青云城住了下来。
李小飞开始寻找出名的机会。
但他很快就发现,在这座城里,想出名的难度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修为太低,炼虚期都没到,放在青云城根本不起眼。
他没什么特长,除了那个不能暴露的能力。
他没什么背景,一个从妖域来的普通人,谁会在意?
他试过很多办法。去腾龙报名,人家说他修为不够。
去参加各种比赛,他连初赛都过不了。
去结交权贵,人家看他一眼就懒得再看第二眼。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他开始烦躁。
林夕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劝他:“慢慢来,不急。”
李小飞说:“我急。”
林夕如说:“急什么?”
李小飞说:“我怕来不及。”
林夕如问:“什么来不及?”
李小飞没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他怕的是自己入魔。
怕的是还没出名,就先变成魔头。
怕的是这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人记得,没人知道,就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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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第三年。
那天,李小飞在街上闲逛,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银甲,腰间挂着腾龙的令牌,一看就是腾龙卫。他边走边叹气,眉头紧锁,像有什么烦心事。
李小飞心里一动,迎了上去。
“这位大人,”他笑着拱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那人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继续往前走。
李小飞跟上去,说:“在下是做生意的,手里有点闲钱,也想做点投资。大人要是有难处,说不定在下能帮上忙。”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李小飞面容普通,但一脸诚恳。
最主要的是他衣着华丽,价格不菲。
那人犹豫了一下,问:“你叫什么?”
李小飞说:“小的姓李,叫李飞。”
那人点点头,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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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叫赵贵,是腾龙银甲卫统领赵仲达的心腹。
赵仲达遇到麻烦了。
他负责的后勤部门,有一笔巨额亏空。
具体怎么亏的,赵贵没说,李小飞也没问。总之,这笔亏空要是补不上,赵仲达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赵贵带他去见赵仲达。
赵仲达是个中年男子,长相威严,但眉宇间有一丝愁容。
他看了李小飞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你能出多少?”
李小飞说:“大人需要多少?”
赵仲达报了一个数。
李小飞心里算了一下,那是他十分之一的家产。
万如山攒了三千年,十分之一也不是小数目。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说:
“没问题。”
赵仲达眼睛亮了。
李小飞又说:“不过小的有个小小的请求。”
赵仲达问:“什么请求?”
李小飞说:“小的从小就仰慕腾龙卫。大人要是方便,能不能给小的谋个虚职?不用实权,不用做事,就挂个名就行。”
赵仲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李小飞点头。
赵仲达说:“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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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李小飞成了一名银甲腾龙卫。
虽然只是后勤部的一个小职员,但毕竟是腾龙卫。穿上那身银甲,走在街上,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夕如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你就这么想当官?”她问。
李小飞说:“不是想当官。是想被人看见,被人正儿八经地看。”
林夕如说:“现在……好了吗?”
李小飞说:“还不够。”
林夕如沉默了一会儿,说:“够了。别贪心。”
李小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奇怪,让她心里发毛。
“夕如,”他说,“我有分寸。”
林夕如想说“你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他了。
他从来都没有分寸。
白天没有,晚上也没有。
但她爱他,任他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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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腾龙卫的身份,李小飞做起事来方便多了。
他开始结交朋友。请客吃饭,送礼送钱,帮忙办事,样样周到。他出手大方,待人诚恳,做事靠谱,很快就在后勤部站稳了脚跟。
三年后,他升了职。从小职员变成了小主管。
十年后,他又升了职。从后勤部调到了外勤部。
三十年后,他已经是银甲卫的中层军官,手下管着上百号人。
五十年后,他升到了金甲卫。
一百年后,他成了金甲卫的副统领。
这时候,他的修为才勉强到了炼虚期。
同僚们都说他是天才,升得这么快。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天才。
是钱和魔帮他成了“天才”。
他有钱。万如山攒了三千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他拿那些钱开路,该送的送,该花的花,该买的买。
青云城是座现实的城市,有钱好办事。
他还有魔的能力。他能看见人心里的魔,也能帮人驱魔。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谁心里没点魔?他帮他们驱魔,他们感激他,信任他,把他当自己人。
当然,驱魔的时候,他会顺便种下一点自己的魔。
不是害人的那种,只是让他能感应到对方,能稍微影响对方的一点念头。就像一根细细的线,连在他和他们之间。
那些线越来越多,越织越密。
到最后,整个青云城的权贵圈子里,有大半的人,都被他用线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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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如越来越担心。
那天夜里,她忍不住说:“小飞,收手吧。”
李小飞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林夕如说:“你现在已经是金甲卫副统领了,够出名了。整个青云城谁不知道你?你那个执念,该消了吧?”
李小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还不够。”他说。
林夕如坐起来,看着他:“还不够?那要怎样才够?”
李小飞说:“我要当统领。”
林夕如愣住。
李小飞说:“当了统领,就可以往上走。副城主,城主,甚至更高。”
林夕如说:“你疯了?”
李小飞转头看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黑色的雾,在缓缓流动。
“我没疯,”他说,“我只是想清楚了。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林夕如看着那双眼睛,心里一阵发寒。
那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李小飞。
那个会脸红,会紧张,会为她担心的李小飞,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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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的位置,李小飞用了两百年才拿到。
不是拿不到,是他在等。等正统领犯错,等机会出现,等一切都水到渠成。
那两百年里,他用魔种控制了越来越多的人。
正统领,副城主,甚至几个城主府的幕僚。那些人都是他的棋子,按他的心意行事,却不知道自己在被操控。
林夕如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心里越来越害怕。
不是怕他失败,是怕他成功。
因为每一次成功,他眼里的黑雾就浓一点。每一次成功,他离入魔就近一步。
她劝过他无数次,他不听。
她说:“你这样下去会入魔的。”
他说:“不会。我有分寸。”
她说:“你那些魔种,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他说:“不会。没人能发现。”
她说:“万如山当年也以为自己有分寸,后来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和他不一样。”
林夕如说:“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会逃避,我只会利用自己,我没有利用你。”
林夕如愣住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你有我就够了,”他说,“别的不用管。”
林夕如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他已经不是他了。
她知道,他爱他。
而她也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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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百年。
李小飞终于坐上了副城主的位子。
这时候,他距离城主只有一步之遥,距离域主也只有两步之遥。
但他卡住了。
城主那个老家伙,修为太高了。
他的魔种不敢用。
老城主叫风月明,返虚期大圆满的修为,活了快一万年。
他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李小飞试了无数次,都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破绽。
没有心魔和执念。
他一丝机会都没有。
那个老头,心里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执念,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遗憾。万年的修行,把他炼成了一块无瑕的白玉。
李小飞对着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开始烦躁。
那天夜里,林夕如又来劝他。
“收手吧,”她说,“你现在已经很出名了。李副城主,整个青云城谁不知道李小飞?你那个执念,还不够吗?”
李小飞说:“不够。”
林夕如说:“那要怎样才够?”
李小飞说:“我要当城主。”
林夕如愣住。
李小飞说:
“当了城主,我就是青云城第一人。到时候,全天下都会知道我的名字。几万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我。那才叫够。”
林夕如看着他,心里一阵绝望。
“你疯了,小飞。”她说。
李小飞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平静,却让她浑身发冷。
“我没疯,”他说,“我只是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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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如开始留意城主府的动静。
不是为了帮李小飞,是为了防着他。
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她宁愿他一辈子当不上城主,也不愿意看他入魔。
但她没想到,李小飞也在留意她。
那天,他忽然对她说:“夕如,你和城主府的那个小郡主熟不熟?”
林夕如心里一跳,说:“哪个小郡主?”
李小飞说:“风灵。老城主最疼爱的那个后辈。我听说你们常在一起喝茶。”
林夕如说:“是见过几次。怎么了?”
李小飞看着她,眼睛里有黑色的雾在流动。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林夕如的心往下沉。
“什么忙?”
李小飞说:“帮我带一件东西进去。”
林夕如问:“什么东西?”
李小飞说:“魔种,我新孕育的,可以潜伏很久才萌动。老家伙发现不了,发现时也就晚了。”
林夕如愣住。
李小飞说:“那个老城主,我动不了。但他那个后辈,我可以。只要魔种进了城主府,只要她能接触到老城主,慢慢影响他,总有一天……”
“不行。”林夕如打断他。
李小飞看着她。
林夕如说:“我不干。”
李小飞说:“为什么?”
林夕如说:“因为那是害人。”
李小飞说:“不是害人。只是控制。等我当了城主,我会对他们好。会给他们拔除,不会影响他们。”
林夕如说:“你骗谁呢?万如山当年也这么说,后来呢?”
李小飞脸色变了。
林夕如说:“你现在和万如山一模一样。不,你更可怕。你知道吗?”
李小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很陌生。
“夕如,”他说,“你还记得当年为什么要帮我吗?”
林夕如说:“记得。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你死。”
李小飞说:“那现在呢?”
林夕如说:“现在我也爱你,也不想你死。”
李小飞说:“那就帮我。”
林夕如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她忽然明白,当年万如山要她接近李小飞的时候,她是什么感觉。
是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会后悔,但还是会答应。
因为她当年爱他万如山,就算只为了报收养之恩。
后来她爱上了李小飞,这个爱可不一样,轰轰烈烈,能让人粉身碎骨。
爱让人盲目。爱让人愚蠢。爱让人一遍一遍地重复同样的错误。
她闭上眼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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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夕如带着魔种,去了城主府。
她把魔种藏在自己体内,用李小飞教的方法,让它沉睡。只要见到风灵,只要有机会,她就能把魔种种在她身上。
她一路上都在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等这次结束,她就带李小飞走。离开青云城,离开这一切,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要走。
她这样想着,走进了城主府。
风灵在花园里等她,看见她来,笑着招手:“夕如姐姐,快来,我刚得了一壶好茶。”
林夕如笑着走过去,坐下。
茶很香,花很美,阳光很好。
林夕如和风灵聊着天,心里却在盘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她听见了。
她抬头,看见两个人从花园的另一头走来。
一个男子,一个女子。男子穿着灰袍,相貌普通,但眼神很亮。女子穿着淡青色的长裙,眉眼温柔,走在他身边。
他们走到近前,风灵站起来,笑着说:“云生叔,方华姨,你们回来了?”
云生叔?方华姨?
林夕如愣了一下,看着那两个人。
那个叫云生的男子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不是她身上。
是她体内。
那目光像一束光,照进她身体里,照进她藏着的那个魔种里。
林夕如浑身一僵。
那个男子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女子说:“方华,你看。”
那个叫方华的女子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也一样,像一束光,照进她体内。
然后那个男子伸出手,手心里慢慢浮出一根木杖。
那木杖乌黑发亮,上面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
他举起木杖,朝她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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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如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
那感觉很怪,像有一只手伸进她身体里,抓住了那个沉睡的魔种,然后轻轻一拽。
魔种离开了她,顺着那根木杖,流进了那个男子手中的木杖内。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灵惊讶地问:“云生叔,怎么了?”
那个叫云生的男子说:“没事。这位是……”
风灵说:“李副城主的夫人,也是我朋友,林夕如。”
云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林夕如看见,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夕如站起来,说:“我……我先走了。”
风灵说:“夕如姐姐,茶还没喝呢。”
林夕如说:“下次,下次。”
她转身就走。
走出花园,走出城主府,走在街上。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她不知道李小飞会怎样。
但她知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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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还在府里等着。
他感应到了。魔种被拔除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坐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林夕如的脚步声。
是两个人的。
他转身,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男的穿着灰袍,相貌普通,手里拿着一根乌黑的木杖。女的穿着淡青色的长裙,眉眼温柔,站在男的身旁。
“李小飞?”那个男的问。
李小飞点头。
那个男的说:“我叫乌云生。这是我妻子,方华。”
李小飞说:“你们想怎样?”
乌云生说:“不想怎样。只是路过,顺便带点东西走。”
他举起木杖,朝李小飞一点。
那一瞬间,李小飞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不是一颗魔种,是所有的。
那些他攒了上千年的黑珠,一颗一颗,从他体内剥离。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倒退。
炼虚期,化神期,元婴期,一直退到金丹期。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气在变弱。那些被魔气滋养过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干瘪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站都站不稳,一下子坐在地上。
但他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轻。
那些压了他一千多年的黑珠,那些让他做噩梦的魔气,那些让他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东西,都没了。
他坐在地上,喘着气,抬头看着乌云生。
乌云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那些魔种,”他说,“我都收了。”
李小飞问:“你是谁?”
乌云生说:“一个赶路的。”
李小飞问:“那根杖是什么?”
乌云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杖,说:“一个朋友,一个曾经的朋友……它叫墨。”
李小飞说:“墨?”
“你知道?”
李小飞说:“听说过,听说过你们的故事。”
乌云生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身,和方华一起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小飞一眼。
“那个女子,”他说,“她还在等你。”
李小飞愣住。
乌云生说:“好好待她。”
然后他和方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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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飞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夕如站在门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很亮。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很久,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林夕如靠在他肩上,哭了。
他也哭了。
他们抱在一起,在院子里,在月光下,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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