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一万三千二百一十五年,妖域又乱了。
消息传到青云城的时候,崔浩南正在自己的府邸里喝茶。
茶是上好的青云云雾,泡在玉盏里,香气袅袅。但他喝不下去。
他放下茶盏,走到窗前,望着远处。
妖域一乱,腾龙就要出兵。出兵就要打仗,打仗就有军功。
他在金甲卫干了三百年,还是一个副统领。再不打几场硬仗,这辈子就别想往上爬了。
但他有一个问题。
没钱,没钱就没办法打硬仗。
护身的宝衣,好的要上百万灵币。
他这些年攒的钱,都用来打点关系了,手里只剩几十万。
买不起好的,又不想穿差的,他只好去一个地方——交易市场。
青云城的交易市场在城南,占地千亩,大大小小的摊位密密麻麻。卖什么的都有,真的假的,好的坏的,新的旧的,只要肯淘,总能淘到点东西。
崔浩南在市场里转了大半天,什么都没看上。
不是东西不好,是好的太贵,便宜的又太差。他想要一件能挡同级别修士全力一击的宝衣,价格又不能超过五十万。
这要求,在市场上几乎不可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摊位,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缩在椅子上打盹。
摊子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几块矿石,几株干草,几片兽骨,还有一件袍子。
那袍子挂在摊子后面,被夕阳照着,泛着幽幽的光。
崔浩南走过去,拿起那件袍子。
袍子是深灰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入手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料子细腻光滑,摸上去像丝绸,又比丝绸厚实。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袍子少了一只左袖。
“残的?”他问。
老头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残的。但料子好。能挡化神后期全力一击。”
崔浩南心里一动。
他是化神巅峰,能挡同级别全力一击,正是他想要的。
“多少钱?”
老头说:“三十万。”
崔浩南说:“残的还要三十万?”
老头说:“不残的一百多万。你要有,也不会来我这。”
崔浩南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他又看了看那件袍子。
料子确实好,做工也精细,除了少一只袖子,没别的毛病。他试着输入一丝灵力,灵力顺畅地流遍整件袍子,没有任何阻滞。
“能试吗?”他问。
老头说:“穿上试试。”
崔浩南把袍子披在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袍子上传来,顺着皮肤,渗进经脉,往丹田里走。
那凉意不难受,反而有点舒服,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袍子很合身,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只是少了左袖,左边胳膊光着,有点不习惯。
“怎么样?”老头问。
崔浩南说:“还行。”
老头说:“那就三十万。”
崔浩南说:“二十万。”
老头说:“二十五万。”
崔浩南说:“二十二万。”
老头瞪了他一眼,挥挥手:“拿走拿走。”
崔浩南掏出储宝囊,拿出两十二万灵币,放在摊子上,抱着袍子走了。
他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老头在背后看着他。
那目光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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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崔浩南穿着那件残袍,上了战场。
妖域的战场在望妖城以南三百里,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中。
森林里妖兽横行,毒瘴弥漫,到处都是要命的东西。腾龙的大军驻扎在森林边缘,每天派小队进去清剿。
崔浩南是金甲卫的副统领,手下管着五百人。他的任务是深入森林腹地,找到妖王的老巢,然后发信号让大军合围。
任务很危险,但军功也大。他咬了咬牙,接了。
出发那天早上,他把那件残袍穿上。袍子还是那个感觉,凉意从袍子上传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走。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队伍进了森林。
前三天很顺利。他们避开了几波妖兽,绕过了几处毒瘴,一路往深处走。第四天,他们遇到了麻烦。
一群妖兽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把他们围住了。
那些妖兽数量多,实力强,配合默契,像是被人指挥着。崔浩南带着手下拼死突围,杀了三天三夜,才杀出一条血路。
但五百人只剩了两百。
崔浩南自己也受了伤,肩膀上被妖兽撕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第五天,他们找到了妖王的老巢。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有上百只妖兽守着。崔浩南发信号给大军,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守在洞口,等大军来。
大军来得很快。两个时辰后,天边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那是腾龙的飞舟。妖兽们发现了,开始慌乱。
崔浩南抓住机会,带人先冲了进去。
洞里很黑,很窄,很深。
他们沿着洞壁往前走,走了很久,眼前忽然一亮——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妖王就站在那里。
那是一只化神期巅峰的妖兽,体型庞大,浑身披着黑色的鳞甲,两只眼睛像灯笼一样亮。
它看见崔浩南,发出一声怒吼,冲了过来。
崔浩南迎了上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崔浩南用尽全力,还是被妖王压着打。它太快,太强,太狠。
他的法术打在它身上,就像打在石头上。它的利爪抓在他身上,却是一道一道的血痕。
但残袍帮他挡住了最致命的攻击。
有好几次,妖王的爪子就要撕开他的胸膛,残袍忽然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把那些攻击挡了下来。
有好几次,妖王的法术就要把他轰成碎片,残袍又发出那层光,把法术化解了。
崔浩南越战越勇。他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累,不会痛,不会怕。那些伤,那些血,那些死亡,都离他很远。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杀。
杀。
杀。
最后,他一剑刺进妖王的眼睛,从眼眶里捅进去,捅进脑子里。
妖王发出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崔浩南站在尸体旁边,浑身是血,大口喘气。
他的手在抖。但心里那股杀意,还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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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崔浩南变了。
不是长相变了,是心理变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杀人——不对,是杀妖兽。
每次上战场,他都冲在最前面,杀得最快,最狠,最多。同僚们都说他是英雄,是猛将,是妖域的噩梦。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勇敢,那是控制不住。
那件残袍,只要穿上,只要到了战场上,就有一种杀伐之气往心里钻。
那股气很冷,很利,像一把刀,在心上刮。刮得他心痒,手痒,全身都痒。痒得他只想杀人,杀妖兽,杀一切活物。
杀完了,那股痒才会暂时消下去。但没过多久,又痒起来。
他开始害怕。
有一次,他杀完一批妖兽,站在尸体堆里,忽然发现自己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从心底里冒出来,控制不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在笑,眼睛也在笑,笑得像个疯子。
他吓坏了。
那天晚上,他脱下残袍,把它锁在箱子里。
不穿就不痒了。
但第二天,他又忍不住拿出来看。
看的时候,心里那股痒又起来了。他赶紧合上箱子,把箱子推到床底下。
就这样,他白天不穿,晚上看。
看了痒,痒了看,看了又痒。折磨了整整一个月,他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卖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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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南把残袍拿到市场上,摆了个摊子。
有人来问,他就如实说。
“这袍子能挡化神期全力一击,料子好,做工细,除了少一只袖子,没别的毛病。”
“多少钱?”
“二十万。”
“这么便宜?”
“因为它有问题。”
“什么问题?”
“穿上之后,会有杀伐之气袭心。控制不住,就会想杀人。”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件袍子,摇摇头,走了。
又来一个人,他又说一遍。又走一个人,他又说一遍。说了几十遍,几十个人都走了。
没人敢买。
崔浩南也不急。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大不了再穿。反正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穿了。就算上战场也不穿。宁可死,也不穿。
他不会害人,来买的都是金甲卫、银甲卫的兄弟。
就算很多都不认识,他也不能骗他们。
另外,他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那袍子陪他打过仗,救过他的命,帮他立过功。就这么扔了,可惜。
他就这么摆着摊子,一天又一天。
有一天,来了一个老头。
那老头穿着普通,长相普通,但往那里一站,就让人不敢小看。
他拿起那件袍子,看了看,问:“这袍子,你穿多久了?”
崔浩南说:“一年。”
老头问:“杀伐之气袭心?”
崔浩南说:“是。”
老头点点头,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崔浩南说:“不知道。”
老头说:
“这袍子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做的。那种材料,是从上古战场里挖出来的。那里死过无数人,怨气太重,渗进材料里,去不掉。穿在身上,那些怨气就往心里钻,勾出人心里的杀意。”
崔浩南愣住。
老头说:“你能把它卖掉,说明你有自知之明。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崔浩南说:“前辈是……”
老头说:“我姓风,住在青云城主府。”
崔浩南心里一跳。风?城主府?难道是……
老头说:“这袍子,我想买。”
崔浩南说:“前辈,我刚才说的……”
老头摆摆手:“我知道。我活了一万年,那点杀伐之气,奈何不了我。”
崔浩南犹豫了一下,说:“那……十万。”
老头笑了:“你不是卖二十万吗?”
崔浩南说:“前辈识货,十万就行。”
老头说:“好吧。”
他掏出灵币,放在摊子上,拿起袍子,走了。
崔浩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终于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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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过去了。
崔浩南早就退役了,从领主宝座上退的。
他用那些年攒下的军功和钱,开了几家店铺,做起了生意。
生意不大,但足够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偶尔会想起那件袍子。想起它救过自己的命,想起它让自己差点入魔,想起把它卖掉时的轻松。
他不知道那袍子现在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个“老头”是不是真的压得住它。
但那是别人的事了。和他无关。
直到那天,他听说了一个消息。
妖域又乱了。
又一批腾龙卫去了战场。又有一批人要立功,要升官,要拼命。
他听着那些消息,心里没什么波动。他已经不是军中人,那些事和他无关。
但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一个消息。
老城主有位后人,战死了。
那个年轻人他见过,叫风烈,是老城主大哥的后人。年纪轻轻,修为不低,心气很高。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战死了?
怎么死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喝茶。伙计跑进来,说:“东家,出大事了。”
他问:“什么事?”
伙计说:“风烈公子,战死了。”
他愣了一下,问:“怎么死的?”
伙计说:“听说他穿着一件袍子,杀红了眼,冲得太深,被妖王引入绝地,死在禁制里。”
袍子?
崔浩南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袍子?”
伙计说:“不知道。听说是老城主的,是一件残袍,少一只袖子……”
崔浩南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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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风烈站在城主府宝库里,看着面前那件袍子。
那袍子挂在架子上,深灰色,少一只左袖,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它,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叔父,”他说,“这就是那件袍子?”
老城主点点头,说:“是。”
风烈说:“听说它能挡化神期全力一击?”
老城主说:“能。但它也有一个问题。”
风烈问:“什么问题?”
老城主说:“穿上之后,会有杀伐之气袭心。控制不住,就想杀人。”
风烈笑了:“叔父,我从小修炼心法,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心神。那点杀伐之气,奈何不了我。”
老城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要去战场?”
风烈说:“是。”
老城主说:“那就穿吧。”
风烈大喜,上前拿起袍子,披在身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袍子上传来,顺着皮肤,渗进经脉,往丹田里走。那凉意不难受,反而有点舒服,像夏天喝了一口冰水。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说:“叔父,我走了。”
老城主点点头,没说话。
风烈转身走了。
他没看见,老城主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但没有阻拦,执念已生,愈拦愈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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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烈穿着那件残袍,上了战场。
他早就想来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城主府里修炼,学这个学那个,就是没机会上战场。
同辈的人,有的已经立了军功,当了官,成了名。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他不甘心。
这次妖域又乱,他终于有机会了。
他找到叔父,要了这件袍子。
叔父说这袍子有杀伐之气,他不怕。他从小修炼心法,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心神。
那点杀伐之气,算什么?
进了森林,他才知道战场是什么样。
到处都是妖兽,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死亡。
他的同僚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他不耐烦,冲在最前面。
杀伐之气开始往他心里钻。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他杀了几只妖兽,觉得痛快。那种痛快从心底里冒出来,控制不住。
他想笑,又忍住。继续杀。
越杀越多。越杀越狠。越杀越快。
杀伐之气越来越浓。浓得像雾,像潮水,像无数只手,往他心里抓。
他心痒,手痒,全身都痒。痒得他只想杀,杀,杀。
杀光一切。
“风烈公子,别冲太深!”
有人在喊他。他听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像战鼓。
“风烈公子,回来!”
又有人在喊。他还是听不见。他只看见前面有妖兽,很多妖兽,他要杀光它们。
他冲了过去。
妖兽们往后退。他追上去,杀。又退,又杀。再退,再杀。
不知不觉,他已经冲到了森林深处。
忽然,他脚下一空。
他掉进了一个陷阱。
陷阱里全是禁制。那些禁制在他落下去的瞬间同时发动,雷霆,火焰,冰刃,毒刺,一起向他扑来。
他拼命挣扎,但挣不开。那些禁制太强了,太密了,太快了。
最后一道雷霆劈下来的时候,他忽然清醒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想起叔父说的话——“会有杀伐之气袭心。控制不住,就想杀人。”
他苦笑了一下。
然后雷霆劈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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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烈的同僚们找到他的时候,只看见那件残袍。
残袍里面空荡荡的。
风烈,他已化为齑粉。
残袍还是那个样子,深灰色,少一只左袖,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袍上没有其他伤损,没有一丝血迹,就像刚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样。
众人站在那里,谁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一个胆子大的走过去,捡起那件袍子。
袍子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他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们把袍子带回去,交给了老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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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主看着那件袍子,沉默了很久。
它挂在架子上,深灰色,少一只左袖,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花十万灵币把它买回来,放在密室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他知道它有杀伐之气,但他不怕。他活了一万年,那点杀伐之气,奈何不了他。
但他没想到,风烈会来要它。
他更没想到,风烈会穿着它去送死。
“叔父,我从小修炼心法,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心神。那点杀伐之气,奈何不了我。”
风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年轻人的光,自信的光,什么都不怕的光。
那也是执着,受到拒绝就会化为执念,然后……会有魔头找上他。
他还以为,就算杀伐之气袭心,风烈也能扛住。就算扛不住,他派去的人也能及时把他拉回来。
但他错了。
杀伐之气比他想象的重。风烈的心法比他想象的弱。他的执,比他想象的强。
他看着那件袍子,忽然问:“它原来的主人是谁?是怎么死的呢?”
没人能回答。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件袍子。
袍子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间,杀伐之气从袍子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挣脱牢笼的野兽。
它们冲进老城主体内,冲进他的经脉,冲进他的丹田,冲进他的心神。
但他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气。很冷,很利,很疯狂。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控制他,想要让他发狂,想要让他杀人。
但他不会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件袍子,任由那些杀伐之气冲击自己。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天色从亮变暗,从暗变亮。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老城主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光。那是杀伐之气被炼化后的光,纯净,明亮,不带一丝疯狂。
他看着手里的袍子,说:“你走吧。”
然后他发力了。
那力量从他体内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进袍子里。
袍子开始发光,开始颤抖,开始发出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无数人在远处呐喊。慢慢地,声音变大,变清晰,变成震耳欲聋的杀伐之声——
“杀——杀——杀——”
整个青云城都听见了。
街上的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城主府的方向。
修为低的,听见那声音就开始恍惚,像喝醉了酒,摇摇晃晃。修为高一点的,能勉强保持清醒,但心里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修为更高的那些,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城主府的方向,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声音停了。
老城主松开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件袍子,被他炼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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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青云城还有人记得那一天。
那天,杀伐之声响彻全城,修为稍弱的人痴醉了半天。
他们醒来后,问发生了什么,没人能说清楚。只听说,是城主在炼化一件魔物。
那件魔物是什么?
没人知道。
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是一件残袍。
深灰色,少一只左袖,来自上古战场。它曾经救过一个人,也曾经害死过一个人。最后,它被炼化成了烟,消散在天地间。
崔浩南知道。
那天他也在城里。听见那声音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喝茶。那声音一响,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城主府的方向。
那声音响了半个时辰,他就站了半个时辰。
声音停了,他还站在那里。
伙计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远方的天空。那天空很蓝,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那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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