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东区,有一条柳叶巷。
巷子不深,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些普通修士,修为不高,家底不厚,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巷子最里面那家,姓齐。
齐家只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儿子。女人姓信,叫什么没人知道,都叫她信氏。
丈夫死得早,死的时候儿子才三岁。
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没改嫁,也没求过人。
没人知道她靠什么生活。只知道她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不穷不富,刚刚好。
儿子穿得干净体面,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逢年过节还能置办些像样的东西。
有人问起,她就笑笑,说:“会点小投资,赚点小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儿子长大了,叫齐玉。
玉是美玉的玉,人如其名,长得是真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往那儿一站,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巷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他就脸红。
但这孩子有个缺点——资质不好,甚至有点愚钝。
不是一般的钝,是钝得让人叹气。
别人一年能学会的法术,他得三年。
别人十年能突破的境界,他得三十年。
一百多岁了,才勉强到金丹后期。再往上,元婴那道坎,死活迈不过去。
媒人开始上门了。
“齐家嫂子,你家玉儿长得多好,该说亲了。”
“我这有个姑娘,长得俊,家世好,要不要看看?”
信氏来者不拒,而且都去看,她陪儿子去看。
可看完了,她都摇头。
“这个不行。”
“这个也不行。”
“这个还是不行。”
看了几十个,一个都没成。
看了几十年,齐玉还是没讨上老婆。
别说外人了,她儿子齐玉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他孝顺,不敢当面说,但脸色瞒不了人。
有时候吃饭,吃着吃着就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发呆。
信氏看见了,也不说破。
那天晚上,她把儿子叫到跟前。
“玉儿,你是不是怨我?”
齐玉愣了一下,低下头:“儿子不敢。”
信氏说:“不是问你敢不敢,是问你怨不怨。”
齐玉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
“娘,儿子资质差,修为难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为咱家开枝散叶……那怕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您看了那么多,一个都不成,儿子不明白。”
信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过了很久,她说:“人想借天而胜天,果然很难。”
齐玉听不懂。
信氏说:“你去睡吧。”
第二天,她托了媒人,去胡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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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在城西,是户殷实人家。
当家的做灵材生意,有三个女儿。大女儿二女儿早就嫁了,三女儿叫胡秀,十几年前也有人提过亲,说的正是齐家。
那时候齐玉才一百二十多岁,胡秀不到一百二十岁,门当户对,年纪相仿,修为……修为也都那样,很难再进一步了。
媒人来回跑了几趟,胡家有意,就等着合八字、下定礼。
但最后没成。
信氏没点头。
胡秀嫁了别人。
嫁的是个腾龙卫,银甲的,有前途。
胡家觉得高攀了,欢天喜地地把姑娘送出门。
信氏听说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低语一声:“差一点。”
人们不知道是差哪一点,反正没成。
一晃十几年过去。
胡秀离婚了。
那个腾龙卫在外面有了人,回来要休妻。
胡家闹了一阵,没闹赢,最后胡秀带着一纸休书,回了娘家。
消息传开,有人惋惜,有人看笑话。
胡秀把自己关在屋里,三个月没出门。
也就是这时候,齐家的媒人又上门了。
胡家的人都愣了。
“你们……是说三姑娘?”
媒人尴尬一笑:“是,三姑娘。”
胡家当家的半天没回过神。十几年前,齐家来提亲,他们没应,把姑娘嫁了别人。
现在姑娘被人休回来,齐家又来提亲?
“这……这合适吗?”
媒人说:“合适不合适,我们东家说了,只要你们应,她就娶。”
胡家当家的去问胡秀。
胡秀听了,也愣了。她想起那个齐玉,想起那张好看的脸,想起十几年前那场没成的婚事。
那时候她想嫁来的。现在……她也没忘。
“他……不嫌我?”
媒人说:“不嫌。”
胡秀沉默了很久,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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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办得简单,但也周全。
胡秀进门那天,信氏亲自在门口接。她握着胡秀的手,看了她很久,然后说:
“好孩子,是娘心太高,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胡秀低着头,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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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胡秀发现,婆婆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外面人都说信氏是个普通妇人,会点小投资,赚点小钱,守着儿子过日子。但进门之后,胡秀发现,婆婆不简单。
她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她处理家务,井井有条。她说话做事,处处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更奇怪的是,她开始放权。
进门第一年,她把家里管钱的事交给胡秀。
进门第三年,她把外面那些投资的事也交给胡秀。
进门第五年,她干脆搬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说想清静清静,没事别来打扰。
胡秀问齐玉:“娘这是怎么了?”
齐玉说:“我也不知道。她一直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胡秀说:“她以前也这样?”
齐玉想了想,说:“小时候不这样。我爹死后那几年,她特别忙,每天早出晚归。后来慢慢闲下来,就开始教我修炼,教我做人。再后来,就开始给我说亲。说亲不成,她又开始忙。”
胡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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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快。
齐玉和胡秀一起修炼,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齐玉的资质还是有点钝,是的,婚后的他变得强了点,但也强不到哪去。
胡秀似乎比他还差点,两人磕磕绊绊,用了三百年,才双双迈进元婴期。
然后就不动了。
元婴初期,一停就是几百年。
这天,齐玉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胡秀说:“我也是。”
齐玉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胡秀点头:“好,孩子会比咱们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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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有了两个孩子。
一儿一女,都长得好看,可资质——
儿子的资质随了娘,但比他娘强点。女儿的资质随了爹,也比她爹强点。
两人一百岁前就进了金丹期,两百岁到了金丹后期,眼看就要摸到元婴的门槛。
齐玉和胡秀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又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孩子有出息。失落的是,他们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寿限渐近,胡秀并不难过,只是偶尔夜里,她睡不着,会想起婆婆信氏说过的那句话——
“人想借天而胜天,难。”
她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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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十年。
齐玉和胡秀已然非常衰老,但两个孩子还那么年轻,儿子帅气,女儿美丽。
她们的女儿叫齐燕,还在金丹后期徘徊。元婴那道坎,她死活迈不过去。
不是迈不过,是不想迈。她觉得修炼没意思,不如出去玩。
儿子叫齐鸿,好点,两百岁那年,终于突破了元婴。又过了几十年,通过腾龙卫的考核,成了一名银甲卫,去了城外驻守。
走的那天,齐燕送他,眼里全是羡慕。
“哥,你真好啊,能出去。”
齐鸿说:“你也可以。突破元婴,就能考,就可以离开家了。”
齐燕撇撇嘴:“元婴元婴,天天就知道元婴。奶奶也真是……奇怪的规矩,奇怪的奶奶。”
她小时候见过奶奶一次,到现在,也就那一次。
但规矩,却一直执行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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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胡秀对齐玉说:
“要不,给她说门亲事?我们快了,我想看她幸福的样子。”
齐玉说:“她才两百岁,急什么?而且娘说过,燕儿道心天生太活,易为外物所诱,必须生出元婴,才能有自控能力”
胡秀说:“我知道,可心不定,嫁了人……或许就定了。”
齐玉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去找母亲信氏商量。
信氏住在后院那间小屋里,已经很多年没出来过。
齐玉站在门口,敲了敲门上的法阵。
“娘。”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齐玉推门进去。
室内很暗,只有一盏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娘?”
那人转过身来。
齐玉愣住了。
那是他的母亲。
但一张三十许人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是和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可几百年了啊!
不,不一样。
比记忆中更年轻,更精神。
“娘……你……”
信氏笑了笑,说:“怎么,不认识娘了?”
齐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已老到沟壑纵横。
还有胡秀,她都不愿意出门了。
信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走动间裙摆轻扬,步态从容。
齐玉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子的。那时候他三岁,母亲抱着他,脸贴着脸,他觉得母亲好年轻,好漂亮。
后来母亲慢慢变老,有了皱纹,有了白发。他以为那是正常的。
可现在……
“娘,你……是你的修为……”
信氏说:“是,返虚期了。”
齐玉脑子里轰的一声。
返虚期。
青云城里,返虚期的修士有多少?
齐玉不知道,但他知道腾龙金甲卫的大统领就是这个境界!
可他多少岁了?一千?两千?
而他的母亲,那个在柳叶巷住了几百年的普通妇人,那个每天买菜做饭的普通妇人,那个被人叫了几百年“齐家嫂子”的普通妇人——是返虚期的大能?
她还没有一千岁,他也没见过她怎么修炼!
“娘,你怎么……”
信氏说:“怎么,娘不能是返虚大能?”
齐玉说不出话。
信氏说:“你来找我,什么事?”
齐玉定了定神,把齐燕的事说了。
信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燕儿的事,我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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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信氏从后院出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会发光。
齐燕正在屋里睡懒觉。胡秀把她叫起来,说:“你奶奶找你。”
齐燕揉着眼睛,嘟囔着:“奶奶?哪个奶奶?”
胡秀说:“你亲奶奶。”
齐燕愣了一下,想起那个住在后院、从来不出来的老太太。
她小时候见过一次。
老太太看着挺老,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和普通老太太没什么两样。
她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齐燕愣住了。
那人穿着素色衣裙,头发高高挽起,皮肤白皙,眉眼温柔。看着也就三十来岁,比她还显年轻。
“你……你是谁?”
信氏一笑:“傻丫头,我是你奶奶。”
“奶……奶奶……”齐燕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信氏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她说:“从今天起,你每天卯时起床,子时睡觉。上午修炼,下午修炼,晚上还是修炼。不许出门,不许偷懒。”
齐燕说:“凭什么?”
信氏说:“凭我是你奶奶。”
齐燕说:“奶奶也不能不讲理。我都两百岁了,凭什么管我?”
信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齐燕心里发毛。
“两百岁?”信氏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元婴后期了。”
齐燕说:“那是你。我不行。”
信氏说:“你不是不行,你是不想。”
齐燕说:“我不想怎么了?我不想就不行吗?”
信氏说:“你不想,我就让你想。”
她抬起手,轻轻一指。
齐燕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挣扎,挣不开。她想喊,喊不出声。
信氏说:“这是禁制。一个时辰后自动解开。这一个时辰里,你好好想想。”
她转身走了。
齐燕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太阳晒着她,晒得她满头大汗。
她想哭,哭不出来。她想骂,骂不出来。就那么站着,站了一个时辰。
禁制解开的时候,她腿一软,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从那以后,她老实了。
至少,表面上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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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玉和胡秀走了,相差不到一年。
他们可以一起走,但胡秀想多陪陪孩子。
父母没了后,两个孩子很快从伤感中走出,他们都有各自的日子需要过。
哥哥齐鸿还好,可以躲去腾龙驻地中,齐燕却觉得太难熬了。
每天卯时起床,子时睡觉。上午修炼,下午修炼,晚上还是修炼。不许出门,不许会友,不许偷懒。
齐燕试过偷懒,被信氏抓住,又是禁制一个时辰。
她也试过逃跑,被信氏抓回来,禁制两个时辰。
试过装病,被信氏识破,禁制三个时辰。
她终于明白,这个奶奶,惹不起,暂时惹不起。
哥哥齐鸿偶尔回家,每次都会对她说:“妹妹,好好修炼,奶奶对你真好。”
齐燕会瞪他一眼,然后烦恼一天。
几十年过去。
齐鸿从银甲卫升到了金甲卫,成了个小头目,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他的修为也涨了,从元婴初期到了元婴后期,眼看就要摸到化神的门槛。
齐燕呢,还是金丹后期。
元婴那道坎,她死活迈不过去。
不是迈不过,是真的迈不过。
她试了无数次,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心里就发慌,就乱想,就静不下来。
信氏看着,也不说话,只是让她继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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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鸿出事了。
是修炼中出了错,元神受伤,修为止步,再也无望化神。
没办法,他只能娶妻生子。
很快,他接见了一批新来的飞升者,里面有位女修挺好……
信氏没有管,她说管不过来,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齐燕已经是多管了。
又过了几年。
齐燕还是金丹后期。元婴那道坎,还是迈不过去。
但她的心,好像定了一点。
不是她想定,是被信氏管得不得不定。每天修炼修炼修炼,除了修炼没别的事。久而久之,她居然习惯了。
信氏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那天,有人上门提亲,孙媳妇张罗的。
提的是城西王家的小儿子。
王家是做灵材生意的,家境殷实,小儿子长得不错,修为也还行,金丹后期。
门当户对,年纪相当,算是门好亲事。
信氏没让见,她问孙媳妇:
“燕儿知道那孩子吗?”
孙媳妇叫王佳宁,是刚从地球飞升来的,性格豪爽。
她说:
“奶奶,我把资料都给燕妹妹看了。她说还行。”
信氏问:“她的意思?”
王佳宁说:“她说,嫁就嫁吧。”
信氏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嫁。”
王佳宁愣住了:“为什么?”
信氏说:“心不定,嫁不得。”
王佳宁说:“可她总得嫁人吧?”
信氏说:“不急。”
王佳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又过了几年,又有人来提亲。
这次是城东赵家的大儿子。
赵家是做丹药生意的,家大业大,大儿子长得一表人才,修为也高,元婴初期。比齐燕强多了,就是续弦。
王佳宁又来告诉信氏。
信氏问:“燕儿怎么说?”
王佳宁说:“她说,这人不错。”
信氏说:“不嫁。”
王佳宁急了:“奶,这也不嫁,那也不嫁,燕妹都两百多岁了,再不嫁就……”
信氏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小宁,”她说,“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不参与你和齐鸿那小子之间的事吗?”
王佳宁愣了一下,她知道些公婆当年的往事,也对年轻奶奶很好奇。
信氏说:“因为你刚刚飞升,因为你来自地球,遇到你,我们家有福!”
王佳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信氏说:
“你们能成亲,我心里高兴。齐鸿修为止步,而你前程远大,但从来没想过分开。这就是我齐家之福。孩子,委屈你了。”
王佳宁低下头,眼眶有点红。
信氏说:
“燕儿资质也不着,但道心不固。她现在说‘嫁就嫁吧’,她说‘这人不错’,那都是应付。她心里没有人,也没有自己。这样的人,嫁出去,是害人害己。”
王佳宁说:“那怎么办?”
信氏说:“等她。”
王佳宁说:“等到什么时候?”
信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里一动。
“等到她心里有人。或许那人能助她道心凝实,修为大进呢。”信氏说。
“奶奶,我想搬来和您住,向您学。”王佳宁临走时,忽然这样说。
信氏没有问王佳宁想学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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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十年。
齐燕还是金丹后期。元婴那道坎,还是迈不过去。
但她变了。
不是修为变了,是心态变了。
那天,齐鸿回家,带了一个人来。
那人叫周远,是他同僚,也是金甲卫,修为不低,化神初期。
长得普通,穿着普通,说话普通,整个人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
但齐燕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一起吃了顿饭。
周远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问齐燕修炼的事,问得很细,问完还提了几个建议。
那些建议齐燕从来没听过,试了试,居然有点用。
吃完饭,周远走了。
齐燕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看不见。
王佳宁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她问信氏。
“奶,”她说,“燕儿心里好像有人了。”
信氏抬起头,看着她。
王佳宁把周远的事说了。
信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让他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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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又来了。
这次是信氏请他来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那个穿素色衣裙的女人,心里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能感觉到,她很强。强得让他不敢乱动。
信氏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叫什么?”
他说:“周远。”
信氏说:“哪里人?”
他说:“青云城……哦,我也是地球飞升者的后代,十一代了。”
信氏点头:“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说:“父母俱在,兄弟姐妹十三人,我行七。”
信氏说:“为什么来?”
他愣了一下,说:“齐鸿兄说,他妹妹想请教修炼的事。”
信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心里有人吗?”
周远愣住了。
信氏说:“你心里有没有人?”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信氏说:“谁?”
周远说:“不知道。远远见到的。但我知道,我在等她。”
信氏点点头,没再问。
周远走后,她把齐燕叫来。
“燕儿,”她说,“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齐燕低下头,脸红红的,不说话。
信氏说:“喜欢?”
齐燕点点头。
信氏说:“喜欢他什么?”
齐燕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看见他,心里就跳。”
信氏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过了很久,她说:“如果他……那就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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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所谓“等”充其量只是个梦,因为那女人的样子既清晰又模糊。
清晰,是他可能永远不会忘。
模糊,是那女人就算来到他面前,他也不敢认。
其实想一想,我们很多人也有这么个梦,这么个梦中情人。
而且不分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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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办得很热闹。
齐燕穿着红嫁衣,坐着八抬大轿,从柳叶巷一路抬到城北周远的住处。
街上的人都来看,说齐家的姑娘终于嫁了,嫁得还不错。
信氏没有去送亲。
她站在后院那间小屋里,从窗户往外看。看着那顶红轿子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佳宁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奶,你不去看看?”
信氏说:“看过了。”
王佳宁问:“您看到什么了?”
信氏说:“她的命。”
“命?”王佳宁愣了一下。
“对,我们每个人都难以逃脱。”信氏望向窗外的天空,目光深幽,语气淡淡,“想逃脱就要付出代价。代价很大。”
王佳宁忽然很想问,“您逃脱了吗?”
她还想知道代价有多大。
可信氏已转身,已开口:
“我要走了。你,你还需要努力。”
王佳宁一下子明白了“借天改命,然后胜天!”这话的意思。
她自己肯嫁给齐鸿何尝不是想借他改命呢!
但像信氏这样历三代、耗千年,她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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