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完结】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txt

第122章 魔夫人(上)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920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薛镇蹲在墙角阴影里,已经三个时辰了。

青玄城的太阳毒辣,晒得城墙上的阵纹像活物一样微微扭动。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纹路在日光下明灭——每一道都藏着杀机,一旦触动,轻则断肢,重则化为飞灰。

“第五十七道。”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这是地行者的本能。

旁人看城墙,看到的是砖石、是阵纹、是巍峨高耸的防御。薛镇看到的却是缝隙——阵纹流转之间的间隙,土石结构里微不可察的空洞,地脉灵气运行时的死角。

他会地行之术,师父说过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阵法师造墙,地行者找风。”

师父说这话的时候,还在黑白域黑家后院的地窖里。

那是薛镇唯一能学东西的地方——他是奴仆,不配进学堂,不配与少爷同桌,但黑家需要他这天赋,所以破例让师父教他。

师父是个黑族老头,但对他这个白族奴仆很好。

老头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小子,你有天赋,比师父强。但记住了,地行术不是用来钻狗洞的。你比别人多一条路,这条路能让你活命,也能让你更好地做人。”

薛镇当时不懂什么叫“做人”。

他是奴,从小就是。亲爹赌输了钱,把他抵给黑家的时候,他才七岁。七岁之前他挨饿,七岁之后他挨打,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变化是,他发现自己能“钻”进地里去——不是真钻,而是和土石融为一体,像鱼入水,鸟归林。

黑家发现这个天赋后,就不怎么打他了。他们说这是“神通”,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薛镇知道,老天爷赏的这碗饭,还是得跪着吃。

“薛镇。”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薛镇没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黑从虎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穿着青玄城新买的锦袍,料子很好,是青云域特产的云锦,一匹值五十块灵石。可薛镇看见他袍角沾了一点泥——

少爷从小爱干净,这泥大概是从城外带进来的。

“少爷。”薛镇站起身,腿有些麻,但他没动。

黑从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这个动作让薛镇有些意外。少爷从来不蹲,少爷只站和坐,蹲是下人的姿势。

“看出了什么?”

薛镇指了指城墙:“阵纹流转,昼伏夜出。白天日光烈,阵纹活跃,但活跃的时候反而有间隙——它们运转得太快,衔接处会留出半息的空档。晚上阵纹休眠,看起来松懈,其实暗藏杀机,因为休眠时积蓄的灵气会在子时集中爆发一次。”

黑从虎沉默了一会儿。

“你研究了几天?”

“三天。”

“三天就把青玄城的城墙阵摸透了?”黑从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知道这城墙是谁建的?青云域的阵道宗师,花了三年才建成。你三天就想找到空隙?”

薛镇没说话。

黑从虎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薛镇看见少爷的眉头皱着,但眼睛里不是愤怒,是另一种东西——他没见过的东西。

“薛镇,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一百二十七年。”

“一百二十七年。”黑从虎重复了一遍,“我今年一百三十五岁,你比我小两岁。也就是说,从我会记事起,你就在我身边。”

薛镇低着头,等他说下去。

“小时候我打你,因为我爹说你是买来的,打死了赔几个钱就行。后来我长大了,不打了,但我使唤你,让你干这个干那个,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薛镇的膝盖有些发僵。他不习惯听少爷说这些。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少爷是主,我是奴。”

“不对。”黑从虎说,“因为我不想问。我天生贵,你天生贱,用问吗?”

薛镇抬起头。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看见少爷的脸隐在光晕里,看不清表情。但他听见少爷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低,有些涩。

“这次的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夫人是入魔的人,我带她进城,万一被发现,戒魔司的人会把我抓去抽魂炼魄。你在想,少爷让我干这事,是拿我当替死鬼。你在想,这么多年了,少爷还是那个少爷,我薛镇还是那个薛镇。”

薛镇的膝盖彻底僵住了。

“少爷,我没……”

“你不用解释。”黑从虎摆摆手,“我要是你,我也这么想。”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薛镇。

“这是什么?”

“地行符。你师父当年留下的,一共三张,我用了一张,这两张我一直留着。这符能保你和夫人在地下三丈之内,一个时辰不受土压。你们用得上。”

薛镇接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布包,布是粗蓝布,打了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认识这个布——是师父的衣裳上撕下来的。

“少爷……这是师父留给你的。”

“他教的是你,不是我。”黑从虎把布包塞进他手里,“我只是替你保管了这些年。”

薛镇握着那个布包,布已经洗得发白,但还残留着一点师父身上的味道——土腥气,和一点劣质烟叶的苦味。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那晚,拉着他的手说“让你做人”的时候,曹蓉就站在门口。

那时候曹蓉还不是少爷的夫人,她是个飞升者,没去青云域,却来了这黑白颠倒的地方。

“还有这个。”黑从虎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玉佩,青色的,温润细腻,刻着一个“虎”字。

“这是我的信物。有它夫人才会放心,我……我也会放心。”

薛镇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又抬头看看少爷。

他知道他放什么心,少爷其他都好,就是心眼太小。

“少爷,夫人那边……”

“你不用操心。我只问你一句:这趟活儿,你愿不愿意干?你怕不怕?”

薛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现在的天界,魔患愈发严重了。

人们都知道魔是有孔才入,也就是说自身意志不坚才会入魔,化魔,但寿命在增加,诱惑也越来越多,真的很难坚守本心。

为了应对魔侵天界之人也是想尽了办法。

现在主要有二:

一个是各大城市城门前都高悬现形镜,一旦有人进入范围内,只要体内有了魔影就会被抓去强行“戒魔”。

再就是建议宣传自鉴和互鉴,这个不是说人人家家必须弄个现形镜,不现实,是说这入没入魔自己清楚,身边人也最容易察觉,就是让你自首和举报。

黑白域中生活艰苦,很多民众会设法来青云域立足,然而他们除了现形镜下无魔染,还需要交一笔数目可观的保证金才行。

另外,待遇也和青云域地球飞升者的后代们不同。

就算联姻也会受到限制。

黑从虎带着薛镇来到了青玄城,过现形镜,交保证金,然后买房置业,算是初步安置下来。

但他还需要把妻子曹蓉接来。

他为什么带仆不直接带妻呢?

曹蓉体内有魔潜伏!

曹蓉可不想受腾龙戒魔司的强制戒魔之苦,她想让薛镇带她偷渡进城,然后……大不了不出城就是,反正魔的潜伏期不定,说不准这辈子也不会发作呢。

曹蓉很漂亮,她其实也是地球飞升者,但途中为魔侵,只能流落黑白域,这里黑白颠倒,少有人管。

后来她遇到了黑从虎,虎爱她美貌和地球飞升者的血脉,而她想安顿下来……

薛镇想的这些都是仆人间的猜测,或许不全对,或许不全错。

他又想起夫人,她……她真的很美!

“少爷,我……”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我愿意。”

黑从虎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薛镇说:

“薛镇,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少爷请说。”

“这些年,你恨过我吗?”

薛镇愣住。

他站在这条巷子里,站在青玄城的阳光下,看着少爷的背影。

少爷穿着云锦的袍子,袍角沾着泥,肩膀微微塌着,不像个少爷,倒像个做错了事等人原谅的小孩。

“没有。”薛镇说。

黑从虎没回头,也没问“真的吗”。他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薛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还是那么毒,晒得他眼眶发酸。

他是个感性的人,别人对他好,他会百倍报答。

哪怕是掺杂了虚情假意。

这或许是薛镇卑微惯了所致吧。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布包和玉佩,把它们贴身收好。

然后他继续蹲下来,看着城墙上的阵纹,等天黑。

---

曹蓉也在等。

她在黑白域已经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黑从虎带着薛镇离开,临走时对她说:“等我们安顿好,就来接你。”

她笑着点头,说好。

她一直很会笑。

地球上的时候,她就靠笑吃饭。十八岁出道,二十四岁红遍大江南北,人人都说她是天生的演员,一颦一笑都勾人魂魄。

后来她修为到了,可以飞升去向往的天界了。

她来了。

然而飞升过程中有魔气突入,阵法嗡鸣,禁制爆响……飞升没受影响,这群飞升者也没事。

可她却知道自己有事了。

魔头入体,潜伏期有长有短,不发作连现形镜也难以观察到。

可她自己知道,但她可不会去自首。

她来黑白域了,这里安全,她还是靠笑活着。

只是这里的笑,比地球上贵得多。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黑白域的街道永远是灰蒙蒙的,天也是灰的,地也是灰的,连人都是灰的。

这里没有太阳,只有一层永远散不开的雾霭,把一切都裹在阴冷潮湿里。

街上有行人,行色匆匆,都低着头。

这里是黑白域为数不多还算安全的地方——据说是城,靠近青云域的城,其实是几个部落在勉强维持着秩序。

曹蓉知道,安全只是相对的。上个月,街尾那户人家半夜被魔侵,一家五口全变成了魔仆,天亮后被部落的人拖出去烧了。

她隔着窗看见那些人的脸,扭曲的,狰狞的,但还残留着一点人形。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里住着一个东西。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声音对她说:“你很美。”

她说谢谢。

那个声音说:“我可以让你更美,美到所有人都爱你。”

她想了很久,说:“不用了。我已经够累了。”

那个声音就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空屋子。

它很安静,从来不吵她。

只有在她独处的时候,它会偶尔说几句话。说她的过往,说她不知道的事,说那些她早已忘记的、不敢想起的念头。

它说:“你妈妈死的时候,你在拍戏。”

她说我知道。

它说:“你其实很高兴,因为她终于不用拖累你了。”

她没说话。

它说:“你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你恨那些说你漂亮的人,恨那些不看你的人,恨那些比你红的人,恨那些不红的。你恨你自己。”

她还是没说话。

然后它就不说了。安安静静地住着,像一只猫。

曹蓉知道这是什么。腾龙戒魔司的人告诉过她,这是魔,是心魔,是入侵者,是天界最大的敌人。

他们说要戒掉它,要把它从体内驱逐出去,要用现形镜照它,用戒魔法炼它,用各种手段对付它。

可她不想这样。

她没什么感觉。

它只是说话而已。比地球上那些人对她说的话,温柔多了。

门响了。

曹蓉没动。

在这里,门响不一定是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夫人。”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黑白域的口音。

曹蓉听过这个声音——薛镇,黑从虎的仆人,那个总是低着头、很少说话的白族年轻人。

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薛镇。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和黑白域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有腰间挂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着什么。

“夫人。”他又叫了一声,微微躬身。

“薛镇?”曹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虎哥呢?”

“少爷在青玄城等着。我来接夫人。”

曹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波流转,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薛镇垂着眼,不敢多看。

“进来吧。”曹蓉让开身。

薛镇跨进门槛,站在门边,不动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边摆着几样胭脂水粉——这里竟然也有这些。

这里只是临时寓所,而且少爷早就走了,她……美给谁看呢?

“少爷让你来的?”

“是。”

“怎么接?那城墙我听说了,有现形镜,有阵禁,我这样的人一靠近就会现形。”

薛镇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我找到了破绽,阵法的破绽,可以借地行之术带夫人从地下走。”

“地行术?”曹蓉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能带人?”

“能。我研究了三天,找到了一个空隙。子时阵纹休眠,但子时之前,戌时三刻,阵纹运转到最频繁的时候,反而会有一个半息的空档。那个空档,可以穿过去。”

曹蓉听他说完,又笑了。

“你研究三天,就找到了半息的空档,还要带一个人,安全吗?”

“有少爷给的符,能增长些时间。我……我会全力保护夫人的。”

“你是虎哥的人,还是我的人?”曹蓉忽然问。

“我是黑家的人。”

曹蓉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她收拾得很慢,把几件衣裳叠好,把几样胭脂水粉包好,把一面铜镜用布裹起来。

薛镇站在门边看着,没有上前帮忙。

“夫人。”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嗯?”

“夫人,人入魔后会有什么不同?”

曹蓉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收拾。

“很多不同。”

“那夫人就不怕……进城之后,万一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曹蓉打断他,“只要我不出城,没人会发现。”

薛镇沉默。

曹蓉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仁很大很黑,很深,像两口井。

“薛镇,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魔,该被抓去戒魔司?”

薛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薛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少爷让他来接夫人,他就来接。少爷让他做事,他就做。一百多年了,他一直是这样。

可这一次,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夫人太安静了。

他见过入魔的人。黑白域到处都是。那些人有的癫狂,有的阴沉,有的痴痴傻傻,有的暴戾凶残。

魔会改变人,会放大人心里的恶,会让人变成另一个东西。

可夫人不一样。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入魔的人。

“你在想什么?”曹蓉问。

薛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曹蓉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没那么好看,但更真实。

“薛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入魔的人?你在怕!你怕我会把魔传给你,传给虎哥。”

薛镇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体内的那个东西,不爱闹。”曹蓉说,“它就在那儿待着,偶尔说几句话。它比很多人都安静。”

“它说什么?”

曹蓉想了想。

“说真话。”

薛镇愣住了。

“真话?”

他不信,魔会这么好说话?

“嗯。”曹蓉把最后一件衣裳塞进储物宝具中,转过身,“它说我恨我妈妈,说我恨我自己,说我恨所有人。都是真话。我以前从来不敢想的话,它全说了。”

她走到薛镇面前,很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味,是一种淡淡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腥气。

“薛镇,你恨过人吗?”

薛镇退后一步,低下头:“夫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曹蓉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紧抿的嘴角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薛镇点点头,推开门。

外面还是灰蒙蒙的,雾霭沉沉,看不见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曹蓉,她站在门内,抱着包袱,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夫人,跟紧我。”

戌时三刻。

青玄城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巨兽伏在地上。城头有腾龙卫,但不多,三三两两地巡逻着。

城墙上的阵纹在戌时达到最活跃的状态,一道道流光在上面游走,把整面墙映得明灭不定。

薛镇趴在城外的草丛里,一动不动。

曹蓉在他身后,也趴着。

她看着前面的城墙,看着那些游走的阵纹,眼睛眨也不眨。

“就是现在。”薛镇忽然说。

他话音未落,城墙上的阵纹猛地一滞——那是运转到极致的瞬间,下一波阵纹还没衔接上的间隙,只有半息,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薛镇动了。

他抓住曹蓉的手腕,身上有微弱的光华闪过,然后往地下一沉。

土石像水一样分开。

曹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张嘴叫,但压力猛然袭来,嘴都张不开。

她想挣扎,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一动也不能动。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腕传来——是薛镇的手和他体内的气息。

那暖流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像一层薄薄的壳,把那股压力挡在了外面。

她睁开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薛镇在前面的身影。

他拉着她,在土石中穿行,像鱼在水中游。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薛镇的手,牢牢地抓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曹蓉感觉有东西在看她。不是薛镇,不是任何活物,是别的什么。

它在她体内,也在她体外。它在那层薄薄的壳外面,也在壳里面。它在她心里,也在她面前。

“你来了。”

那个声音说。是它,她体内的那个东西。

曹蓉没说话。

“这个人不错。”那个声音说,“他心地干净,没什么恶念。我喜欢他。”

曹蓉在心里说:你别动他。

那个声音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空屋子。

“我动他干什么?他是来帮你的。”那个声音顿了顿,“不过你要小心。这种人,最容易被伤。因为他对人好,从来不问值不值得。”

曹蓉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薛镇停下了。

“到了。”他说。

黑暗裂开一道缝,有光透进来。薛镇拉着她往上一冲——

青玄城的夜风扑面而来。

曹蓉大口喘着气,几乎站不稳。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里,两边是高高的墙,头顶是满天星斗。没有灰蒙蒙的雾,没有刺骨的阴冷,只有温润的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夫人,没事吧?”薛镇的声音有些喘。

曹蓉摇摇头,说不出话。

薛镇站在她旁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地行符贴在他胸口,已经烧掉了一半,余烬还在微微发着光。

他伸手把符揭下来,符纸在触到他手指的瞬间化成灰烬,散在夜风里。

“薛镇……”曹蓉终于能说话了,“你……”

“夫人别说话。”薛镇打断她,“这里还不安全。我带夫人去住处。”

他转身要走,但曹蓉抓住了他的袖子。

薛镇回头看她。

月光下,曹蓉的脸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薛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薛镇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前走。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墙后隐约可见楼阁的影子。

青玄城比黑白域干净太多了,连风都是干净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曹蓉跟在薛镇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越来越稳。

她体内的那个东西没有再说话。

但她知道它在。它一直在。它看着她走在这座干净的城里,看着她跟在那个干净的人身后,什么都没说。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街。街上还有灯火,有人影走动,有酒旗在夜风里飘。

薛镇站在巷口,回头看她。

“夫人,过了这条街,就是少爷置办的宅子。”

曹蓉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条街。

灯火通明,人声喧哗。有人在喝酒,有人在笑,有人推着小车卖吃食。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温暖,那么像活着该有的样子。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高兴,也不是因为难过。只是因为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光,太久了。

“走吧。”薛镇说。

他走进灯火里,背影被拉得很长。曹蓉看着那个背影,想起他说过的话:

“少爷让我来,我就来。”

一百多年了。他一直是这样的。

不管值不值得。

曹蓉跟上去。

她走进灯火里,走进这座干净的城,走进那个干净的背影后面。

她体内的那个东西安静地睡着,像一只猫。

远处,青玄城的更鼓响了。

子时。

远处的城墙上腾龙卫在城头巡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城墙下的土层里,一道细微的痕迹正在慢慢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而在城内的某条街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跟着一个年轻干净的仆人,走向一扇刚刚为她打开的门。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