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镇轻轻说:“我说过,不后悔。”
曹蓉点点头:“我也是。”
“三息。”
黑从虎的手掌抬起来,金光暴涨,照亮了整条街。
薛镇闭上眼。
曹蓉握住他的手。
百年时间,他们的修为丝毫未涨,根本不是黑从虎的对手。
然后,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轻轻的,细细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哟,还在呢?”
“嗯,我也在。”
薛镇猛地睁开眼,一个金色碗状虚影从其体内浮出,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护住了他
曹蓉也睁开眼。
一团淡淡的、透明的雾气,从她的胸口浮出,里面有颗黑黑的珠子。
是魔头。是法宝之灵。
“我们没走。”
薛镇愣住了。
曹蓉愣住了。
黑从虎也愣住了,他感受到这两个东西的威胁——他不是对手!
法宝之灵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满足:
“本来想走。走了几步,又回来了。”
魔头的声音传来,也带着一丝笑意:
“舍不得。”
法宝之灵说:“看了一百年,没看够。”
魔头说:“想再看一百年。”
它们的声音合在一起:
“所以我们就住下了。”
那团雾气飘到薛镇和曹蓉面前,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脸。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百年前那层薄膜。
薛镇的眼眶湿了。
曹蓉的眼泪流下来。
黑从虎看着这一切,掌心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法宝之灵,什么魔头,什么赌注,什么一百年。
他只看见他的准夫人和他的仆人站在一起,握着手,流着泪,看着一团莫名其妙的雾气。
他只知道了他失去了很多。
但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曹蓉眼睛里,在薛镇眼睛里,在那团雾气里。
那东西他没见过,但忽然之间,他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那是他苦修一百年的伏魔金身法,破不了的东西。
他的手掌慢慢放下来。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镇转过头看着他。
“少爷,一百年很长。长到能让人想明白很多事。”
曹蓉也看着他。
“从虎,我对不起你。但我……不后悔。”
黑从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脚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在黑白域第一次见到曹蓉的时候,她站在灰蒙蒙的街边,笑着看他。
想起带薛镇进城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蹲在墙角,研究城墙研究了三天三夜。
想起他把玉佩塞进薛镇手里的时候,说“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这些年,你恨过我吗”。
薛镇说没有。
他现在知道,那应该是假话。
他慢慢转过身,往门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背对着他们。
“薛镇。”
“少爷。”
“以前,你恨过我吗?”
薛镇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
黑从虎点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那扇门,走进那座宅子。
门在身后关上。
街上只剩下薛镇、曹蓉,和那团淡淡的雾气。
雾气轻轻飘着,像是在笑。
“接下来去哪儿?”它问。
薛镇看着曹蓉。
曹蓉看着薛镇。
他们握着手,站在阳光下,站在青玄城的街上,站在这个百年前困住他们、百年后放他们出来的世界里。
“不知道。”曹蓉说。
“不知道。”薛镇也说。
雾气笑了。
“那就走着看呗。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它飘到他们前面,慢慢往前飘。
薛镇和曹蓉跟上去。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现形镜高悬在城门前,照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什么也没照出来。
远处,青溪的水还在流。城南的湖还在。城西的塔还在。城东的山还在。
天界还是那个天界。
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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