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春水坐在云车里,把玩着那块玉佩。
子域这趟来得值。
这块寒玉是小事,关键是那些眼神。尤其是最后离别,那姑娘递玉佩给他时,手指在他手心划的那一下——
温春水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他今年三十有二,府里妻妾八人,外头还有几个相好的。
不是他贪,是他这个身子骨生来如此。
小时候他娘带他看过大夫,大夫看了看他胯下,沉吟半晌,说了四个字:
“好,天生异禀。怕?你们怕个什么。”
大夫解释:
就是天生在这事上精力旺盛,比常人需求多些。
他娘松了口气,他爹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有福。”
温春水确实觉得自己有福。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总能弄到手。弄到手了,也总能让她满意。
这本事天生的,学不来。
就像他出生在温家似的,天生富贵,要啥有啥。
云车晃得他有些困了。
他掀开车帘往下看——山岭起伏,朱墙偶现。
“停,下去歇会。”
岭下有座寺,很旧,山门歪着,墙皮剥落,荒草长得比人高。
“少爷,”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走吧?”
温春水皱了皱眉,这破地方……
但坐了一天车,骨头确实僵了。
荒草淹没了通往山门的小路。温春水提着袍角,一步一步往里走。露水打湿了他的靴面,凉丝丝的。
他有些后悔——这靴子是新的,今儿头一回穿。
他跨过门槛,往院子里看——
正殿塌了半边,厢房也塌了,满地落叶,落叶底下是青苔。
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声音,呜呜的,像哭。
温春水正要转身走,忽然看见廊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和尚。
很老,很脏。
身上的僧袍看不出原来什么颜色,灰扑扑的一团,打满了补丁。脸上也是灰扑扑的,皱纹堆着皱纹,像老树皮。光头上有几块癞疤,在暗处发着亮。
他靠着柱子,好像在打盹。
温春水本不想过去,但那和尚却似乎睁了睁眼,开合间似乎有雷电闪过。
“高人?”他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和尚没睁眼。
温春水又清了清嗓子。
和尚不动弹。
温春水只好开口:“大师,问个道。”
和尚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很怪。
不是老人的眼睛该有的样子——太亮了,亮得有些刺眼,像两口井,井底有水,水底有光。
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
温春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说一遍,和尚开口了:
“风流儿。”
声音很哑,像破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温春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师好眼力。”
和尚没笑。他继续看着温春水,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可知美人皆白骨?”
温春水哂笑:“我就爱皮囊。”
和尚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心口。
“你喜欢的那些,现在看着鲜嫩,过几年就烂了。烂成白骨,烂成灰。你不知道?”
温春水的笑僵在脸上。
这话他可不爱听。
他纳的那些妾,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好颜色,怎么到了这老和尚嘴里就成了白骨和灰?
这不是咒他吗?
他正要开口反驳,和尚又说了一句:
“死无常。”
“什么?”
和尚说:“你爱那些臭皮囊,早晚化一具枯骨”
温春水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荒郊野外的,一个疯和尚,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计较这个,跌份。
他扯出一个笑,说:
“大师,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是出家人,四大皆空,看什么都是白骨。可我是个俗人,我就喜欢那些鲜嫩的。我娶妻纳妾,生儿育女,热热闹闹过一辈子,不比你这一个人坐在这儿强?”
和尚看着他,不说话。
温春水觉得自己说中了,心里有些得意,话也多了起来:
“再说,你说我是白骨,你自己呢?你这光头是剃干净了,可你心里真干净吗?你要是真干净,怎么会在这儿堵着我,跟我说这些?你要真四大皆空,就该看不见我,也看不见那些白骨。你看见我,说明你心里还有东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这叫‘心有垢’。”
和尚听他说完,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然后和尚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生气,也不是那种被人说中了恼羞成怒的笑。
是另一种——温春水看不懂。
和尚说:“色为空。”
温春水听着。
和尚说:“空存色。”
温春水皱起了眉头。
和尚说:“招必来。”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温春水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园子里。
园子很大,大得看不见边。
亭台楼阁,一重接一重,像画上画的仙宫。
天上有彩色的云,地上有彩色的花,空气里有香,甜的、腻的、幽的、淡的,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
温春水愣住了。
这是哪儿?
这和尚想……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笑声。
女人的笑声。
很多女人,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有的清脆,有的娇媚。
温春水心中一动,什么也不想了,循着笑声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水池,池水清亮。池边围着一圈美人石,石上坐着人——全是女人。
三四十个?五六十个?温春水数不清。
他只看见那些脸,一张比一张好看。妖娆的,清纯的,艳丽的,温婉的,眉眼含春的,冷若冰霜的。
什么样的都有,全是他喜欢的样子。
那些女人看见他,一起转过头来。
然后她们笑了。
不是嘲笑,是迎客的笑。眼睛里带着钩子,嘴角带着甜,笑里带着“你来呀”的意思。
温春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穿红的女人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挠着。
“公子,来呀。”
一个穿紫的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她的胸贴在他手臂上,软软的,弹弹的。
“公子,我们等你好久了。”
一个穿绿的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背上,热气透过衣裳渗进来。
“公子,别走呀。”
温春水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
可正他想有所回应时,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愣住了。
那些女人全站起来了。
她们扔下手里的东西,整了整衣裳,往同一个方向跑去。
她们的脸上全是同一种表情——惊喜,恭敬,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媚。
不是对他的那种媚,是另一种。更低的,更贱的,像狗见了主人的媚。
温春水顺着她们跑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走过来。
那个人穿着破烂的僧袍,脸上灰扑扑的,皱纹堆着皱纹,光头上有几块癞疤。
是那个和尚。
温春水愣住了。
和尚怎么会在这儿?
那些女人跑到和尚面前,跪下去,趴下去,躺下去,像一摊摊烂泥一样铺在他脚前。
她们嘴里喊着“大师”“王公”,喊什么的都有。她们的眼睛里全是渴望,全是祈求。
和尚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他踩着那些女人的背,踩着那些女人的胸,一步一步走过来。
温春水张着嘴,说不出话。
和尚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风流儿。”和尚说。
温春水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和尚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还趴着、躺着的女人,又看了一眼温春水,忽然笑了。
“你当她们是什么?”
温春水张了张嘴。
和尚说:“她们是我的。”
温春水的脑子嗡的一声。
和尚说:
“你喜欢她们,就是喜欢我。你讨好她们,就是讨好我。而且,你想在她们身上用的那些功夫,不及我所会的万一。”
温春水的脸白了。
他看着那些女人——她们还趴着,还仰着脸看着和尚,眼睛里全是那种贱兮兮的光。
没有一个人看他,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就像一团空气,一堆狗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抖了抖,什么也说不出来。
和尚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但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
只是亮着,像两盏灯,照着什么。
温春水忽然觉得腿软了。
他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腿自己软的。
“大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大师,我……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想求饶?求什么饶?想认错?认什么错?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眼前这个老和尚让他害怕。
不是那种刀架在脖子上的害怕,是另一种——更深的,更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害怕。
和尚低头看着他。
“起来。”
温春水起不来。腿还是软的。
和尚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那些女人还趴着、躺着,没人看他。
温春水跪在那儿,跪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女人散了。园子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池边,对着那池水。
他低头看池水。水里映着他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出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他想出去,想离开这儿,想回到那个有白天黑夜、有冷有热、有真有假的世界。
哪怕那个世界里没有这些女人,没有这些舒服,他也想回去。
可是怎么出去?
他站起来,在园子里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门。
这座园子没有门,只有亭台楼阁,只有曲径回廊,只有彩色的天和彩色的花。
他走累了,坐下来。
又站起来,继续走。
又坐下来。
又站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不知道坐了多久。
那个和尚没有再出现。
那些女人也没有再出现。
园子里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温春水坐在池边,看着那池水。
水里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变。
一会儿年轻,一会儿老。一会儿是他自己,一会儿是别人。
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的眼睛他认识——是那种害怕的眼睛。
和他现在一样。
他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看过去。
不知道看了多久。
和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想出去?”
温春水猛地抬起头。
和尚站在他面前。
还是那身破烂的僧袍,还是那张灰扑扑的脸,还是那双亮得刺眼的眼睛。他站在那儿,像一直就在那儿,从来没走过。
温春水张了张嘴,想说“想”,但声音没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想。”
和尚看着他。
“出去之后,还回来吗?”
温春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出去之后,还回来吗?这里这么可怕,他当然不想回来。
可是……那些女人呢?
那些女人太多姿多彩了,他都没来得及……
他犹豫了。
和尚看着他犹豫,没说话。
温春水想了很久,说:
“我想拜您为师,学……”
和尚打断了他的话:
“那就再等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春水愣住了。
“大师!”他喊,“大师,您别走!我……我想出去!我真的想出去!”
和尚没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那些亭台楼阁里。
温春水一个人站在池边。
又过了很久。
那些女人回来了。
她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陪他,开始哄他,开始让他舒服。
温春水看着那些女人,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和尚。
想着他踩着她们背走过来的样子,想着他说“你当她们是什么”时脸上的笑,想着他问“出去之后还回来吗”时那双亮的眼睛。
他难以集中精神,他有点不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和尚终于来了。
“好么?”
温春水抬起头。
温春水看着那张灰扑扑的脸,看着那双亮的眼睛,没回答,他问:
“大师,您是谁?”
和尚没回答。
温春水又问:“这里是哪儿?”
和尚还是没回答。
温春水想了想,问了一个不一样的问题:
“大师,您上次问我,出去之后还回来吗。我想好了。”
和尚看着他。
温春水说:“我不知道会不会回来。但我想先出去看看。”
和尚沉默了一会儿。
“出去之后,你还想学吗?”
“……”温春水愣了一下。
和尚说:“让她们舒服的本事。”
温春水愣住了。
他看向那些女人。
她们在不远处,被一层红色光罩隔去一边。
她们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妖娆。但她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他了。
她们都在看着那僧人,眼里的崇拜与饥渴满满,若非难动……
他忽然想起和尚踩着她们背走过来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跪在地上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那些脸,那些在水里看见的脸。
他张了张嘴,说:
“想。”
和尚似乎有些意外。
“为什么?”
温春水想了想,说:
“不知道。就是想。”
和尚看了他很久。
然后和尚笑了。
和尚抬起手,轻轻一挥。
眼前的园子碎了。
远处的女人们也碎了。
温春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那座破寺的院子里。
阳光照下来,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看见那个和尚还坐在廊下,靠着柱子,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
衣裳还是那件,袍角还湿着,是荒草上的露水。
好像只过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和尚。
和尚也在看他。
温春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尚先开口了:
“还想再进去吗?”
“不想了。”
和尚看着他。
温春水等了等,忍不住问:
“大师,我想学……”
和尚说:“你自己进去学。”
温春水不明白。
和尚指了指他的心口。
“门在这儿。你想进,就能进。”
温春水低头看自己的心口。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抬起头,看着和尚。
和尚已经闭上眼了。
温春水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他想再问点什么,但和尚好像睡着了。他喊了两声“大师”,和尚没动静。
他试着去想那个园子,想那些女人。
忽然,他眼前一花——
他又站在那个园子里了。
那些女人还在,池水还在,彩色的天还在。一切和刚才一模一样。
温春水一愣。
他真的进来了?
那些女人看见他,又围上来,笑着,拉着,挽着。
和以前一样。
但温春水他看着她们,心里想的是: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们是不是又是那个和尚变的?那个和尚现在在哪儿?
他往四周看,没看见和尚。
那些女人还在拉他,还在笑他。
他忽然说:“你们是假的。”
女人们笑了。
“公子说什么?”
温春水又说了一遍:“你们是假的。”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然后笑得更疯了。
“公子,我们是真的呀。”
“公子,您摸摸,热的。”
“公子,您听听,有心跳的。”
她们拉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温春水的手碰到那些温热的皮肤,心里又乱了。
是热的。真的是热的。
那她们是真的?我得再试试……
他刚想到这里,眼前就是一花——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云车里。
云车正在云中走,风声还在响。
温春水愣愣地看着车顶,半天没动。
他又出来了?
他试着再去想那个园子。
眼前一花——
他又站在园子里了。
女人们还在,好像一直没动过。
他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我似乎学会了。”
他想。
他又想,管他真的假的,舒服就行。
他搂过一个女人,往池边走。
那些女人跟着他,笑着,闹着。
他在园子里待了不知道多久。
想出来就出来,想进去就进去。进进出出好多回,每次进去都待好长时间,每次出来都在云车里,一点距离都未远去。
是的,在园子里待多久,出来的时候都只是一瞬。他在里面待了几天,出来的时候车夫的话还没说完。
他把这个叫“本事”。
这个本事,是那个和尚给的。
什么也没有付出,却学了这般好的本事。
他想起和尚问他“还想学吗”,他当时不知道要学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学这个,学进进出出。
在里面舒服,在外面过日子。两不耽误。
他想谢谢那个和尚。
可等他再回那座古寺,和尚已经不见了。
廊下空空的,只有那根柱子,靠过人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印子。
温春水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云车继续往前走,往青云城的方向。
快到家了,剩下的路不到百里了,温春水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远处云上有人在打斗。
三四个人围着一个女子,剑光飞来飞去,法术轰来轰去。那女子左躲右闪,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温春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那女子躲闪的时候,脸露了出来——
很漂亮。
温春水心里一动。
他喊车夫停车,跳下来,对着他们喊:
“住手!”
那几个人停下来,往他这边看。
温春水走过去,拱了拱手:
“在下青云城温家,温春水。几位给个面子,放过这位姑娘。”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领头的那人拱了拱手:“温公子既然开口,我们就不追究了。告辞。”
几个人一哄而散。
那女子飞了过来,落在温春水面前。
她喘着气,脸有些白,但眼睛还是亮的。她看着温春水,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多谢温公子救命之恩。”
温春水也笑了。
他正想说话,远处又飞来几个人。
一个老者,两个中年人,还有几个仆人打扮的。他们围着那女子,七嘴八舌地问:
“没事吧?”“受伤没有?”“那些人呢?”
女子指了指温春水:“是这位温公子救了我。”
那老者转过身,对着温春水深深一揖。
“多谢恩公!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温春水报了家门。
老者一听,更恭敬了,连连道谢。
温春水嘴上说着“不敢当”,眼睛却一直往那女子身上瞟。
老者看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恩公可是对小女有意?”
温春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但他也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
“令嫒品貌出众,在下确实倾慕。不知可否……”
老者叹了口气。
“恩公有所不知,我家小门小户,配不上温家的门第。若是恩公想纳她为妾,我……我不能答应。”
温春水愣住了。
“为何?”
老者摇摇头,没说原因。他只是又作了一揖,说:
“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此事,恕难从命。”
说完,他拉着那女子,转身就走。
那女子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温春水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温春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车夫走过来,小声问:“少爷,追不追?”
温春水摇摇头。
“不追。”
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想去幻境中。
但脑子里总是那女子望过来的一眼。
还有那个老和尚的话——
“色为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空存色。”
声音更轻。
马车继续往前走,往青云城的方向。
温春水闭上眼,试着再去想那个园子。
眼前一花——
他又站在池边了。
那些女人围上来,笑着,拉着,挽着。
他搂过两个,往草地中走。
边走边想:
那个姑娘,下次进来的时候,能不能也变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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