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浩然的名号,在天界民间响了上千年。
龙腾第一人。
这个“龙腾”,指的是天界官方最大的武力组织——龙腾卫。
龙腾卫分两种,金甲卫和银甲卫。银甲卫最低要求是化神期修为,金甲卫则必须是合道期。
合道期在民间的称呼,叫太乙真仙。
而姬浩然,早在三千年前就是大罗金仙境了。
大罗金仙是什么概念?五域之主就是这个境界。
也就是说,姬浩然的修为,和统治天界五大域的域主们平起平坐。
但他不是域主,只是一个龙腾卫。
连金甲卫都不是——他太高了,高到没有职位能放得下他。
龙腾卫的统领们看见他都头疼,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给他高位?那其他金甲卫怎么想?不给他高位?他这修为摆在那儿,谁敢指挥他?
最后只能给他一个名号,叫“龙腾第一人”,不上不下地挂着。
这个名号在天界民间响了上千年,只差官方认定。
但官方就是不认定。
不是不想认,是不敢认。
姬浩然这人,一万多岁了,却有一颗永远年轻又任侠的心。
用大白话说,就是太意气用事。从小就这样,七八岁懂事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一万多岁,从来没变过。
他受底下人崇拜,那些银甲卫金甲卫,没一个不佩服他的。
因为他讲义气,肯帮忙,谁有难处找他,他一定管。管完了还不居功,下次见面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可上层那些人不这么看。
上层需要平衡。
今天提拔了这个人,明天就得安抚那个人。今天做了这个决定,明天就得考虑那个人的感受。
平衡来平衡去,总有人要吃亏。谁吃亏?当然是那些没背景的、没人撑腰的、好欺负的。
姬浩然看不惯这个。每次看见有人被欺负,他就要管。管了就骂人,骂那些做决定的统领,骂那些搞平衡的老狐狸。
骂得很难听,有时候当着很多人的面骂,让人下不来台。
统领们也很头疼。他们不是不想赏识他,不是不会识人。
他们是不敢用他。用了就得平衡,平衡就得牺牲,牺牲了谁,他就要骂谁。骂来骂去,最后被骂的还是他们自己。
人间如此,天界也这样。看来神仙也难逃这些破事。
姬浩然自己也知道。他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这些束缚,但他还是忍不住要管。
一万多年了,他试过不管,忍过,憋过,最后都忍不住。
他就是这脾气,改不了。
唯一让他消沉的,是他妻子的事。
妻子陪了他一万年。
一万年,什么概念?凡间王朝更迭几十次,沧海变桑田好几回。
他们一起走过来,从年轻走到年老,从年老走到……她走不动了。
她的修为不够。一万年,她只修到化神期。
化神期的寿元也就一万多年,到头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老去,一天天衰弱,最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他救不了她。
他是大罗金仙,是龙腾第一人,是天界顶尖的存在。
可他救不了自己妻子。
那之后,他消沉了很久。
他消沉的那段时间,几大域主都松了口气。
终于没人骂他们了,终于没人让他们下不来台了,终于可以安安静静搞他们的平衡了。
但姬浩然又出来了,他从望妖城来到了青云城。
青云城有个很有名的炼器铺,叫“天工阁”。
这家铺子是家族代代经营的,也做了近万年,手艺传承得很好。
现任老板姓沈,叫沈万钧,是个炼器大师。
他妻子姓柳,叫柳含翠,也是个炼器师,比他年轻一些。
这天,天工阁来了一个人。
沈万钧正在铺子里忙活,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个人穿着一身旧袍子,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
看着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藏着两把剑。
沈万钧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倒吸一口凉气,扑通就跪下了。
“姬……姬前辈!”
姬浩然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别这样。”
沈万钧爬起来,手都在抖。
“姬前辈大驾光临,小铺蓬荜生辉!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姬浩然从身上解下一柄剑,又拿出一副甲,放在案上。
“这两件东西,帮我回炉重炼。加固,增利,材料不够就加,钱不是问题。”
沈万钧低头看去,眼睛都直了。
那柄剑,通体青黑,剑身上有隐隐的龙纹流转,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睛发疼。
那副甲,更是不得了,每一片甲叶上都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在甲上游走。
这是姬浩然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随身法宝。是他龙腾第一人的标志。
沈万钧深吸一口气。
“前辈放心,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姬浩然点点头。
“多久能好?”
沈万钧看了看那剑那甲,沉吟了一下。
“这活儿太大,至少得六个月。”
“行。”姬浩然说,“半年后来取。”
他转身要走,沈万钧忽然说:
“前辈,您……您不留个住处?好了我给您送去。”
姬浩然想了想。
“我现在住城东那家客栈。仙客居。”
说完,他走了。
沈万钧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帘子掀开,一个女人走出来。
柳含翠,他的妻子。
她看着丈夫那张激动的脸,又看了看门外那个消失的方向,眼睛里有光闪了闪。
“那就是姬浩然?”
沈万钧点头。
“龙腾第一人!天界最顶尖的存在!他来咱们铺子了!他要让咱们给他炼器!”
柳含翠没应声。
她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柄剑、那副甲。
剑上的龙纹还在游走,甲上的符文还在发光。那些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忽然问:“他让你炼多久?”
“六个月。”
六个月。
她心里默默记下。
沈万钧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那两件法宝里。
这是他这辈子接过的最大的活儿,给龙腾第一人炼器,说出去能吹一辈子。
他白天炼,晚上炼,恨不得把自己炼进那剑里去。柳含翠怎么劝他休息都没用,他就是停不下来。
柳含翠不劝了,她本来就不想劝,她只是试探一下。
她开始往姬浩然那边跑。
第一次去,是送点心。她说是感谢姬前辈照顾生意,一点心意,她亲手做的。
姬浩然接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
她笑了笑,没多待,走了。
第二次去,是问甲的佩饰。
她拿着几张图纸,说那副甲上的装饰要不要改改,现在天界流行这种新款式,更好看,更贴身。
姬浩然看了看,摇摇头。
“不用。就按原来的。”
她又笑了笑,收起图纸,走了。
第三次去,是请教问题。
她说自己是个炼器师,但也想修为更进一步,想请前辈指点指点。
姬浩然这人,最受不了别人虚心求教,就给她讲了。
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讲完,她点点头,说受益匪浅,告辞。
走了之后,姬浩然忽然想起来——她问的那些问题,好像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以她化神期的境界,不应该不懂。
但他没多想。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次数多了,话题也多了。她开始问别的事,问他的经历,问他的想法,问他对天界的看法。
姬浩然这人话多,一说起来就收不住。他说他从小就看不惯那些破事,说那些统领们搞平衡欺负人,说他骂过多少人、顶撞过多少人,说这天下哪有什么公平,都是骗人的。
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姬前辈说得太对了!”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根本不管底下人的死活。我从小就想,要是有一天能改变这些就好了。可我没本事,只能想想……”
姬浩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不一般。
她有想法,有胆量,敢说真话。虽然修为不高,但那份心气,难得。
他开始欣赏她了。
而她也来的更勤了。
直到——
她的丈夫沈万钧死了。
人死得很突然。
据说那天他炼器炼到半夜,忽然一头栽倒,再也没起来。
柳含翠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死因是宝物内煞气的突然爆发,而沈万钧过于疲乏,为煞气入体,瞬间搅碎了他的血脉,心核与丹田气海,就连元婴都没能逃出。
仵作是这么说的,官府也是这么定的。
那天,柳含翠抱着丈夫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可哭完了,她还是把那两件法宝炼完了。
她说那是丈夫的遗作,得替他完成。
六个月多点,她捧着那剑那甲,来到姬浩然住的客栈。
姬浩然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
“很好。比预期还好。”
他把东西收起来,看看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素白的衣裳,眼睛红肿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看起来很悲伤,很疲惫,但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沈夫人,”姬浩然说,“节哀。”
她摇摇头。
“姬前辈,我……我有话想说。”
“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我丈夫不是累死的。可他也是为了帮您炼器时意外而死的。他这一辈子,就想着能炼出最好的东西,能帮到最厉害的人。他做到了。可他……可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流下来。
姬浩然沉默着,心情沉重。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姬前辈,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什么。可我有一个心愿。我想……。我知道我修为低,本事小,可我,我……”
她迟疑着,她抬起来了头,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我想加入龙腾卫。银甲卫就行。”
姬浩然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觉得明白了她。
“好。”
半年后,柳含翠加入了龙腾卫。
银甲卫。
以她的修为,本来是够不上的。
银甲卫要求化神期,她只有元婴后期,差着一截。
但有姬浩然帮忙,那些门槛就不是门槛了。
她穿上银甲,站在龙腾卫的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做到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龙腾卫的人了。
她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姬浩然对她很照顾,经常指点她修炼,带她出任务。她也很努力,学得很快,进步很快。不到一年,就突破到了化神期。
“不错。”姬浩然说,“比我预想的快。”
她笑了笑。
“都是姬前辈教得好。”
时光缓缓流逝。
又过了几年,她开始主动要求和姬浩然一起出任务。
第一次,是去剿灭一窝妖兽。
那些妖兽盘踞在一座山里,祸害附近的村庄。
任务不算太难,而且有天下第一人带着,比吃饭还容易。
回来的路上,她忽然问他:
“姬前辈,您说,这世上的事,为什么总是不公平?”
姬浩然想了想。
“因为人心太杂。”
她想了一下,摇摇头。
“不完全是,我觉得是选择太少太窄。”
接着她解释起来:
“就说修炼吧,资源有限,可修者太多。人与人间又有远近亲疏。有了远近亲疏,就有偏心。有了偏心,就不会有公平。”
姬浩然笑了笑:“但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为什么还要管?”
姬浩然又笑了。
“因为不管,就更不公平。”
她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暴增。
第二次,是去探查一处秘境。
那秘境里有座上古遗迹,据说藏着什么宝贝。他们进去看了看,没什么大发现,倒是遇上几波魔物,打了几场。
柳含翠修为低,打起来吃力。姬浩然一直护着她,把那些魔物都挡在自己那边。
回去的路上,她说:
“姬前辈,今天多亏您了。”
姬浩然摆摆手。
“应该的。”
她看着他,忽然问:
“姬前辈,您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姬浩然愣了一下。
“找什么?”
“找一个……陪您走下去的人啊。”
姬浩然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了。”
她没再问。
第三次,是去追踪一伙逃犯。
那伙人修为不低,跑得也快,追了三天三夜才追上。
追上之后又是一场大战,她差点受伤,姬浩然及时赶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那天晚上,他们在野外露宿。
篝火烧着,照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柳含翠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姬前辈。”
“嗯?”
“我能……靠一会儿吗?”
姬浩然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里面有好多东西——感激,崇拜,还有一些别的。
他点了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姬前辈,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就……”
她没说下去。
姬浩然懂了。
他皱起了眉头看着篝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姬浩然一个人去了望妖城。
当然,临走前,他去了龙腾有关部门,把柳含翠调到后勤司去工作,那里没什么危险。
十年后,姬浩然回来了。
柳含翠知道后,立刻申请离开了后勤司。
然后,然后她就来找姬浩然组队了。
没有人阻拦,所有人都知道,也都愿意给第一人套上点羁绊。
一次,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一处深山大泽,据说有上古凶兽出没。龙腾卫接到任务,要去查探。
姬浩然带队,柳含翠跟着。
同行的还有几个金甲卫,都是高手。
进了山,走了三天,终于找到了那凶兽的巢穴。
那凶兽是一头远古真龙,不知活了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
它盘踞在一座深潭里,看见人来,已经魔化的它立刻冲了出来。
一场大战。
姬浩然一马当先,青黑长剑斩出道道剑光,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些金甲卫也是好手,各施神通,把魔龙围在中间。
柳含翠修为低,只能在远处掠阵,放些法术骚扰。
一个时辰后,魔龙就撑不住了,发出一声悲鸣,缩回潭里。
众人正要追击,忽然——
一道黑影从潭边的石缝里窜出来,直奔柳含翠而去。
又一头魔龙!
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且应该有匿迹的神通,否则姬浩然早就察觉到了。
柳含翠躲闪不及,被一爪拍飞,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
那魔龙还想补上一击,可姬浩然已经到了。
怒火冲天之下,剑光如天外飞虹般斩下,那魔龙逃已不及,只能硬扛。
可它根本扛不住,剑光过处,其体分两半,元神方出,剑意如山落下,也成齑粉。
姬浩然来到柳含翠身边,把她扶起来。
“没事吧?”
她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她看着他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浩然,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姬浩然愣住了。
她的手很凉,在他脸上轻轻抚过。
“我一直想……有一天,能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姬浩然看着她,没说话,也没躲闪。
那几个金甲卫在远处,识趣地没过来。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姬浩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乱了。
---
婚夜。
洞房里红烛高照,到处贴着喜字。柳含翠一身红装,坐在床边,等着他。
姬浩然走进来,看着她。
她抬起头,对他笑。
那笑容很美,很温柔。和平时一样。
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浩然。”她轻轻叫了一声。
姬浩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
她没说下去。
姬浩然没问。
他只是坐着,让她靠着。红烛烧着,偶尔噼啪响一声。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和烛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洞房照得朦朦胧胧。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浩然,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姬浩然低头看她。
她还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很放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铺子里,穿着那件旧袍子,头发随便扎着,看着一点都不像龙腾第一人。”她轻轻说,“可你转身看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是你。”
姬浩然听着,没说话。
“后来我去找你,一次又一次。我怕你烦我,可我又忍不住。”她睁开眼,看着他,“你知道我那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她笑了。
“我想,这个人,要是能多看我一眼就好了。”
姬浩然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现在好了。”她说,“你是我的人了。”
---
红烛还在烧。
姬浩然抱着她,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他又有了一个家。
夜深了。
柳含翠躺在他怀里,却睡不着。
她睁着眼,看着洞房里的那些红烛,看着那些贴着的喜字,看着那些布置了许久的陈设。
一切都是她想要的。
这个男人,是龙腾第一人,是天界最顶尖的存在。她嫁给了他,成了他的妻子。从今往后,没人敢欺负她,没人敢看不起她,没人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终于不用再担心那些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空的?
她轻轻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已神游天外的人。
他呼吸均匀,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神情。
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我要得到他。
后来她去见他,一次,两次,十次,百次。她说的那些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但有一句是真的——她懂他。
她真的懂他。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讨厌什么,知道他心里那些说不出的东西。
因为那些东西,她也有。
只是她比他多一样东西。
野心。
她一直以为,只要得到了他,就够了。有了他,就有了安全,有了地位,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她得到了,却发现不够。
她想起他那个名号——龙腾第一人。
只是第一人,不是第一。
上面还有统领,还有域主,还有天主。
他骂了那些人一万多年,可那些人还是高高在上,他还是只是一个名号。
凭什么?
她轻轻坐起来,看着窗外那片夜空。
夜很深,星很亮。那些星星后面,是更远的地方,是更高的人。
她忽然想起丈夫死的那天。
那时候她哭得死去活来,可哭完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
终于。
终于不用再被困在那个小铺子里了。终于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她爱过他吗?她不知道。也许爱过吧,在很久很久以前。后来就只剩下了习惯,只剩下了将就,只剩下了“就这样吧”。
她不想就这样。
所以她做了那件事。
她从来没后悔过。
可现在,她躺在另一个人身边,忽然想起他死的时候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是疑惑?是伤心?还是早就知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会后悔。
第二天,姬浩然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起床了。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听见他起来,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醒了?”
姬浩然点点头。
她走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去准备早膳。”
她走了。
姬浩然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那片天,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
龙腾第一人。
只是第一人。
她想让他成为真正的第一。
不是名号,是位置。
她想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该坐在上面的。
她想让那些人知道,她选的人,配得上一切。
至于那些人在那个位置上会做什么,会不会变成她曾经骂过的那种人——她没想。
也许想了,但不想深想。
她只是知道,她不想停在这里。
她想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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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阴司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