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过后,春天踩着残雪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染绿了鲁西平原的田野。
乔宽的生活,在经历了井底骇人发现的剧烈震荡后,似乎也随着季节的流转,被强行按入了一种新的、表面平静的轨道。
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那个秘密,包括母亲。
那个关于肖春雨和肖桂云本质的真相,像一个过于沉重、也过于离奇的噩梦,被他深深压在心底最暗的角落,覆上层层理性的土壤。
他无法定义她们,更无法轻易决定她们的“命运”。
在反复的挣扎与思考后,一个近乎自我说服的念头逐渐清晰——他自己,左眼异变,身负镜瞳,与幽冥世界牵扯不清,甚至可以说在鬼域一行后“死”过一回又重生,从某种层面上讲,又何尝是“正常人”?
“我和她们,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带着苦涩的自嘲,却也奇异地消解了部分恐惧和排斥。
都是异类,都在常世的边缘行走,或许反而能多一分理解,少一分隔阂。
而肖春雨那份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现在他知道这“纯粹”从何而来了)的爱慕与依赖,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与抗拒后,竟也慢慢渗入乔宽冰封的心湖。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她的关心细致入微,她对他全然信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正常”,可以沉默,可以走神,可以流露出偶尔的疲惫和疏离,她都不会追问,只是安静地陪伴,或者递上一杯温水。
这种全然接纳的感觉,对他这个背负着秘密、在现实与异常之间走钢丝的人来说,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或许,这本身就是两个“非正常”灵魂之间的相互辨认与靠近。
于是,当肖春雨又一次红着脸,低着头,却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角,小声问“乔老师,你……你觉得我怎么样?”的时候,乔宽没有像之前那样犹豫或回避。
他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过于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挺好的。”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度。
肖春雨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羞涩淹没,脸涨得通红,却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简单而迅速,符合乡下务实高效的传统。
双方父母见面,乔母虽然对春雨的身高依旧有些微词,但见儿子态度坚决,姑娘也确实温顺懂事,家里也通情达理,便也欢喜地应承下来。
彩礼象征性地走个过场,婚期定在了秋后,庄稼收割完毕,天气也凉爽宜人。
订婚的消息在肖家镇和乔宽所在的村子都传开了(两边相隔本就不远)。
人们都说乔老师有眼光,找了个虽然矮点但脾气顶好的媳妇。乔宽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肖桂云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送上了祝福。
她拉着春雨的手,笑容灿烂真诚:
“春雨,恭喜你呀!乔老师人真的很好,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转头又对乔宽促狭地眨眨眼:“乔老师,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春雨哦!”
然而,私底下,肖桂云却向春雨吐露了心事。
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傍晚,坐在合欢树下(她们依旧最爱去那里),肖桂云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感情:
“春雨,其实……我也喜欢乔老师。”
肖春雨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但我不会说出来的,更不会做任何影响你们的事。”肖桂云继续说,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程序或规则,“你喜欢他,他也选择了你,这很好。我会祝福你们。”
肖春雨转过头,看着她,同样平静地说:“我知道。其实,如果乔老师选择的是你,我也会和你一样。”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没有任何芥蒂或醋意,只有一种深切的、近乎共生的理解与支持。
她们共享着一个惊天秘密的源头(尽管她们自己不知),共享着被植物灵性塑造的特殊灵魂结构,也共享着对乔宽这个同样“特殊”的个体产生的、超越寻常男女情爱的、某种本质层面的依赖与信任。
当肖春雨后来将这番对话转述给乔宽时(她对他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乔宽心中没有泛起一丝男人被两个优秀女孩倾慕的窃喜或虚荣,也没有感到任何尴尬或为难。
相反,一种更深沉的明悟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她们的“爱慕”,或许掺杂了合欢树与何首乌灵性对他的“镜瞳”力量或“异常”本质的天然亲近,也掺杂了她们那被塑造的灵魂对“同类”的识别与渴望。
这不完全是纯粹的人类爱情,但其中蕴含的信任与依恋,却同样真实而沉重。
他既然选择了接受春雨,某种程度上也就接纳了这份与桂云之间微妙的、超越俗世定义的联系。
他无法给桂云同等的男女之情,但他有责任保护她们,引导她们,或许……在未来找到一条能让她们更“自在”存在的路。
“法侣财地……”乔宽独自在学校的宿舍里,望着窗外夜色中模糊的县城轮廓,心中默念着这个古老的词汇。
这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四个条件。
法,他有一点。来自镜后世界的“镇”字诀和“雷电术”,虽然粗浅,但确是不凡的“法”。
左眼的镜瞳更是神秘莫测。
侣,他可能有了两个。
肖春雨已是他的未婚妻,肖桂云则是以一种更复杂的方式与他命运相连。她们的特殊,或许正是某种意义上的“道侣”,虽然前路未知。
财,没有。他当老师的工资仅够家用和母亲医药,积蓄寥寥。春雨和桂云在针织厂的收入更是微薄。
地,也没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安心修炼、也能容纳她们特殊之处的“根据地”。
就在他为“财”与“地”暗中发愁之际,“地”的机会,竟然主动送上了门。而随之而来的,还有获取“财”的可能。
机会源于肖家镇北那片荒地,以及紧邻荒地、靠近通往县城大路的农田。
那荒地,乔宽如今深知其诡异——合欢树与何首乌的本体所在,春雨桂云灵魂的“源头”。
而春雨和桂云两家的承包田,恰好就在荒地西边,紧挨着大路,且两块田相邻。
随着县城扩张和交通便利,肖家镇靠近大路的农田地头,渐渐成了香饽饽。
不少有眼光或者急需钱用的人家,开始在地头建房,或自住,或出租,或开个小店,地价悄然上涨。
春雨和桂云两家自然也动了心思。
家里女儿大了(一个已订婚,一个也到年纪),总得考虑婚房或者未来。在自家地头盖房,成本低,位置好,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肖春雨私下里,却对乔宽吐露了另一个心思。
“乔老师,”她依偎在他身边,声音细细的,带着憧憬,“我……我和桂云,其实更想把北边那片荒地也要过来。”
“荒地?”乔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嗯。”春雨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里多安静,多好啊。有那棵大树,夏天特别凉快。要是能在那儿盖房子,前面是大路,后面就是那片小树林,像个小花园一样……桂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从小就喜欢那儿。”
乔宽立刻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不仅仅是想要一块地盖婚房,更是她们灵魂深处对“源头”之地的本能眷恋与渴望。
或许,那合欢树与何首乌的灵性,也在无形中影响着她们,希望将“宿主”更近地安置在身边?
春雨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
“我爸说,那片荒地是村集体的,一直荒着也没用。要是咱们想买,可以去村里问问,估计花不了太多钱……就是,盖房子的钱……”
她说着,脸又红了,声音低下去:
“我攒了点,桂云也说她想出一些,她家本来也打算一起盖,挨着咱们……可是,桂云的钱,让她爸拿走了……”
提到肖桂云的父亲肖建国,春雨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同情。
肖家镇不大,但三教九流都有。
肖冲,便是镇上一霸。在镇子中心开了家两层的小酒楼,楼下吃饭,楼上设了隐蔽的棋牌室,专招揽些好赌之徒和酒鬼混混。
普通百姓都绕着他家走,不愿招惹。
肖冲这人,专爱欺负老实人。他请人喝酒是假,拖人下水赌博是真。
你若坚决不赌,他就厚着脸皮“借”钱,说手头紧,江湖救急。你若还不借,他便软硬兼施,非要拉你“玩一把”,就一把,输了算他的云云。
就是个滚刀肉,癞皮狗,沾上就甩不掉。
春雨的父亲老实巴交,也曾被肖冲“请”去喝过酒,差点着了道,幸亏当时家里有事提前走了,才算躲过一劫。
但桂云的父亲肖建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身就好点小酒,性格也有些懦弱贪小便宜,被肖冲盯上后,几次三番被拉去“玩”,起初小赢,后来便输多赢少,最终欠下了肖冲一笔不大不小、却利滚利越来越吓人的高利贷。
家里那点微薄的收入和桂云辛苦攒下的钱,大半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桂云想出资和春雨家一起买地盖房的打算,也因此落空。
乔宽听完,眉头紧锁。肖冲这人,他也知道些,就像依附在乡村肌体上的毒疮,不除不快。
而帮助桂云家解决这个麻烦,不仅是为了春雨的心愿,为了那块可能成为“地”的荒地,也是为了斩断可能影响桂云(进而可能影响春雨甚至自己)的负面因素。
他决定,会一会这个肖冲。
“这是不是‘艺’高人胆大呢?”他心中暗自一笑。
他没有直接去找肖冲,那样目标太大,也容易打草惊蛇。
他先找到了愁眉苦脸、正蹲在自家田埂上抽烟的肖建国。
“叔,听说您最近手头有点紧?”乔宽开门见山。
肖建国认得这个未来的侄女婿,知道他是县城老师,有文化,见他问起,顿时像找到了诉苦对象,唉声叹气地把被肖冲坑害的经过说了一遍,提到那越滚越多的债务,更是满脸绝望。
“叔,想不想把债清了?”乔宽问。
“想啊!做梦都想!”肖建国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哪来的钱啊?那驴打滚的利息……”
“钱,我有办法。”乔宽平静地说,“不过,得按我的法子来。您敢不敢,再跟我去一趟肖冲那儿?”
肖建国吓得一哆嗦:“还……还去?乔老师,那可不是好地方……”
“这次不一样。”乔宽看着他,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只需要跟着我,按我说的做。赢了钱,还他本金。输了……算我的。”
或许是乔宽沉稳的气质感染了他,或许是对债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肖建国咬了咬牙:
“行!乔老师,我听你的!”
当天下午,肖建国揣着乔宽给他的一叠钞票(乔宽几乎拿出了所有积蓄),硬着头皮,带着乔宽,再次踏进了肖冲那家隐藏在酒楼二楼的棋牌室。
棋牌室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几张麻将桌和牌九桌都围满了人,个个眼泛红丝,神情亢奋或颓丧。
肖冲坐在靠里的一张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叼着烟,眯缝着眼扫视着全场,像个监工的土皇帝。
看到肖建国进来,肖冲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假笑:
“哟,建国叔?稀客啊!怎么,手痒了?还是……想通了来还钱?”
他目光瞥见肖建国鼓囊囊的口袋,眼中贪婪之色一闪。
肖建国按照乔宽的嘱咐,壮着胆子走到一张玩“推牌九”的桌子前,把口袋里那叠钱往桌子上一拍,声音发颤却尽量大声:
“先……先玩两把!”
崭新的钞票立刻吸引了桌上赌徒和肖冲的目光。
肖冲脸上的假笑更浓了,挥挥手示意开局。
他以为肖建国是弄到了钱想来翻本,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让他再次输光,顺便再借给他点,趁机把利息再往上抬一抬。
乔宽则悄无声息地站在肖建国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帽檐压低,目光平静地扫过牌桌。
他并没有动用左眼镜瞳的全部力量去“看”牌(那消耗太大,也容易引起他自己都未知的反噬),而是仅仅维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同时,悄然调动体内那已经恢复并增长了不少的“暖流”。
牌局开始。
肖建国手气似乎出奇地好,或者说,每当关键牌局,乔宽的手指便在袖中悄然掐出一个简化版的、不引动真言和明显异象的“引导”指诀,体内暖流随之微动,并非直接改变牌面(那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而是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轻微地干扰着牌桌上气流的走向、骰子的微弱旋转惯性,甚至影响临近肖建国的赌徒那瞬间的专注力或出牌选择。
这效果微乎其微,但在概率游戏里,一点点偏向积累起来,便足以改变局面。
再加上肖建国今天“气势”很足(有乔宽撑腰),手风竟真的越来越顺,面前赢来的钞票渐渐堆高。
输钱的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又有不信邪的赌徒凑上来。
肖建国依旧稳坐,有输有赢,但总体赢多输少,面前的钱堆成了小山。
肖冲坐不住了。他眯起的眼睛里寒光闪烁。这老蔫巴今天邪门了?
他亲自下场,换下了肖建国对面的一个赌徒。
“建国叔,手气不错啊。来,咱俩玩几把大的?”肖冲皮笑肉不笑地说。
肖建国心里发虚,下意识看向乔宽的方向。乔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玩……玩就玩!”肖建国咬牙。
肖冲洗牌、发牌的动作明显比旁人更加熟练、有力,手指翻飞间,带出难以琢磨的痕迹。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但在乔宽左眼那即便只是维持基础感知的状态下,肖冲手指间那些极其细微的、不符合正常发牌轨迹的肌肉抖动和气流扰动,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见。
乔宽不动声色。
当肖冲准备在关键牌上做手脚时,乔宽的左眼“镜瞳”微微一闪,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融合了“雷电术”一丝微弱麻痹特性的无形气流,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精准地打在肖冲正准备施力的手腕某个穴位上!
“嘶——”肖冲手腕一麻,动作瞬间变形!本该飞出的牌错位了!
“哎呀!肖老板,你这牌……”对面的赌徒看出了不对劲。
肖冲脸色一变,赶紧掩饰:“手滑,手滑!”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扫视周围,没发现异常,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然而,每当他想出千时,那诡异的麻痹感就会准时出现,或强或弱,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动作,或者让他抽错牌!
他试了几次,次次失手,额头开始冒汗,看向肖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恼恨。
牌局结果毫无悬念。在乔宽暗中的“保驾护航”下,肖建国面前的钞票堆成了真正的“小山”,粗略估算,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欠肖冲的本金加利息。
肖冲的眼睛红了,不是输钱输红的,是气红的,也是贪红的。
他再也顾不得掩饰,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肖建国喝道:“肖建国!你出老千!”
赌桌周围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肖建国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我……我没有!肖老板,你……你别血口喷人!”
“没有?那你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好?把把赢?”肖冲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借据,“少废话!赢了点钱就想跑?先把欠老子的连本带利还清了再说!”
他指使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混混:“把他赢的钱,还有他兜里本钱,都给我拿过来抵债!”
两个混混应声上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乔宽,一步踏了出来,挡在了肖建国身前。
他个子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站得笔直,神色平静,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帽檐下的眼睛看向肖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肖老板,赌桌之上,输赢各凭……运气和本事。你说出千,可有证据?若无证据,强抢赌资,还逼人还那驴打滚的高利贷,怕是于理于法,都说不过去吧?”
“你他妈谁啊?”肖冲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哪来的小子,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是乔寨的乔宽,现在是老师。”乔宽报出身份,在乡下,老师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今天陪建国叔过来,就是想把他欠你的账,做个了断。”
“了断?怎么个了断法?”肖冲冷笑,“连本带利,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本金,自然要还。”乔宽从肖建国赢来的那堆钱里,数出当初借款的本金数额,推到桌子中央,“利息,按照国家规定的合法利率计算,多余的部分,法律不认,我们也不认。”
“放你娘的屁!”肖冲破口大骂,“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今天不按老子的规矩来,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混混和旁边又站起几个赌徒,隐隐将乔宽和肖建国围住。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肖建国吓得腿都软了。周围看热闹的赌徒也纷纷后退,生怕殃及池鱼。
乔宽却依然平静。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几人,最后落在暴跳如雷的肖冲身上。
在对方骂骂咧咧地走上来,伸手想抓他衣领的瞬间,乔宽动了。
他没有用复杂的招式(他也不会),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手掌轻轻搭在肖冲伸来的手腕上,向旁边一带一拨。
动作轻柔,也带着点太极推手的韵味。
但就在他手掌接触肖冲手腕的刹那,体内暖流瞬间转化为一丝极其凝聚、几乎无光无影的“微电流”,顺着接触点猛地灌入肖冲手臂!
“呃啊——!”
肖冲只觉得整条右臂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和麻痹感从手腕直冲肩胛!
他惨叫一声,那二百多斤的壮硕身躯,竟像被一辆无形卡车侧面撞上,完全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又滑坐在地,捂着右臂,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惊骇欲绝地看着乔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根本没看清乔宽是怎么出手的,只看到肖冲扑上去,然后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这年轻人的力气……也太恐怖了?还是说这乔寨的小子和什么高人学过?
那几个混混和赌徒吓得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乔宽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他走到瘫坐在地的肖冲面前,俯身,从那叠借据里找到属于肖建国的那几张。
“本金在此。”他将那摞本金钞票扔在肖冲脚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轻轻一扯——
“刺啦——”
那些写着高利贷条款的借据,被撕成了两半,再撕,变成碎片,如同雪花般飘落在肖冲面前。
“债务两清。”乔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肖老板,以后,离建国叔,还有肖家镇的老实人,远一点。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肖冲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右臂,加重了语气道:
“下次可能就不只是手麻一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恐惧的肖冲,转身扶起吓得几乎虚脱的肖建国,从容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离开了这乌烟瘴气的棋牌室。
走出酒楼,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肖建国大口喘着气,看着乔宽,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后怕,还有无尽的感激:
“乔老师……你……你刚才……”
“没事了,叔。我在大学里……我练过,和武术系的几位同学。”乔宽打断他,“债务清了。剩下的钱,您拿回去,把桂云的那份还给她,剩下的贴补家用,别再沾赌了。”
“哎!哎!一定!一定!”肖建国连连点头,如同捣蒜。
乔宽望着远处暮色中肖家镇的轮廓,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对付肖冲这种地头蛇,显露一些非常手段是必要的震慑。今天之后,肖冲至少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肖建国家的麻烦暂时解决,桂云家出资买地的障碍也扫除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此事,他在肖家镇,或者说在春雨和桂云相关的小圈子里,确立了一种隐形的权威和庇护者的形象。
这对他未来经营那块可能到手的“荒地”,以及处理与两女之间复杂的关系,或许都有助益。
“财”的问题,通过这次“反杀”肖冲,肖建国赢回的钱除了还债,应该还能有些结余,加上春雨的积蓄,购买荒地(村集体土地价格不会太高)和启动盖房的前期费用,差不多够了。
后续盖房的大头,还得再想办法。
而“地”——那片隐藏着合欢树与何首乌本体、与春雨桂云灵魂紧密相连的荒地,似乎已经近在眼前。
乔宽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左眼深处,“镜瞳”微微发热。
“能力不能乱用。”
他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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