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归来后，乔宽的日子似乎回到了平常。
白天，他还是济世高中语文教师，站在三尺讲台前讲解《滕王阁序》或《过秦论》；夜晚，他开始当左眼能够窥见常人难见之事的“阳判”，处理着那些游离于生死边缘的执念。
孙志远最终被判了缓刑。
庭审那天，乔宽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这位曾经的同事低着头被带出法庭。
孙老师的妻子抱着孩子，在法警的示意下走上前去，两人相顾无言，只有泪水在无声中流淌。
离开法院时，乔宽站在门口点了支烟，看着阴沉的天空。
胡万豪的残魂早已消散，但那箱黄金还在继续发挥作用。
蔡敏和春雨在暗中帮忙核实受害者的身份与损失；而桂云则用她那古法丹术，默默给那些因被骗而心力交瘁的人附送上健康。
分发的过程谨慎而缓慢。
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只能通过匿名汇款、深夜送包裹的方式，一点一点将那些沾染着血泪的黄金送回该去的地方。
每次行动前，乔宽都会用左眼仔细审视，确认受助者身上的“气”确实与胡万豪有所牵连。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年。
某个周五的黄昏，乔宽批改完最后一沓作文，揉了揉左眼。
“白内障”带来的不适从未消退，反而随着时间推移，那镜瞳的能力越来越清晰。
有时他会在镜中看见自己左眼瞳孔深处，似乎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像是被磨薄的玉。
手机震动，是桂云发来的消息：“今天最后一位核实完了。东郊纺织厂退休女工王秀兰，被骗走老伴的丧葬费和女儿的嫁妆，总计八万六。已经安排汇款。”
乔宽回复：“辛苦了。小安最近怎么样？”
“很好。春雨带他去市里参加绘画比赛了，说是明天回来。”
乔宽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你在哪里？”
“肖家镇，有点不舒服，在这住一晚。”
“那你……好好休息。”
肖春雨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她永远无法理解他左眼所看见的世界，无法理解那些深夜他独自面对的东西。
而桂云，那个对自己寄情深重的女子，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用她独特的方式给予他支持。
“若是达到那一步，就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约定从未说破，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两人之间。
收拾好东西离开办公室时，乔宽在走廊遇到了校长。
“乔老师，下周一教育局有人来听课，你准备一节公开课吧。”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表现，说不定能评个县级优秀教师。”
乔宽点头应下，心中却毫无波澜。
优秀教师、职称、奖金，这些曾经让他和母亲期盼的东西，现在似乎都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屋里择菜。
才六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
“宽啊，春雨带安儿去超市里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母亲说。
“随便做点就行。”乔宽搬了个椅子坐在母亲旁边，帮她一起择菜。
“你跟桂云，最近还经常在一起吗？”母亲突然问。
乔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妈，你说什么呢。”
“妈眼花了，可心里清楚。”母亲叹了口气，“春雨是个实在孩子，对我也孝顺。但你和桂云...妈看得出来，你们是一类人。”
乔宽没有接话。屋子里只剩下择菜的窸窣声。
良久，母亲又说：“你爸走得早，妈就盼着你过得好。可这‘好’字怎么写，妈现在也糊涂了。”
那天夜里，乔宽做了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大学时误入鬼域的那个夜晚，鬼王的身影高大而模糊，声音如钟：
“我们还等着你，可你都在干些什么！”
醒来时凌晨三点，左眼隐隐作痛。
春雨和儿子小安在另一个房间。
乔宽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小区和整个县城，还有乔寨以及肖家镇的方向。
就在这时，左眼的镜瞳突然自行开启。
乔宽倒抽一口凉气——那个方向的上空，弥漫着一层稀薄的黑气。
那黑气如同活物，缓缓流动、聚散。而且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是那千年凶灵！”
乔宽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母亲在隔壁房间咳嗽了几声，他脚步顿了顿，还是冲出了家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