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冬日来得比鲁西更早一些。十二月的寒风已经能透过羊毛大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乔宽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
大学同学聚会在三楼宴会厅,他已经上去露了个面,寒暄几句,喝了两杯酒,便借口透透气溜了下来。
不是他不念旧情,实在是左眼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从梁州一战后,白骨现形镜的镜瞳能力就变得不稳定,时灵时不灵,而且每次使用后都会头痛欲裂。
桂云说这是过度消耗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他揉了揉左眼,它的视野里,大堂里来往的人群中偶尔会闪过一些不寻常的影子——那是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佝偻的老妪影子贴着墙角移动,有面色青紫的孩童在电梯间徘徊,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垂着头。
看见的越多,背负的就越重。
“乔宽。”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宽转身,看见白妍丽站在那里。
十年未见,她变了,也没变。
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身材比大学时丰腴了些,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颈间系着丝巾,成熟而知性。
她身边站着许婉清,依旧高大健壮,短发利落,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妍丽。”乔宽点点头,“好久不见。”
“我在这里定居了,以后可常见...乔宽,还记得南山那事吗?”
乔宽当然记得。
因为那事他和白妍丽曾短暂复合,但最终还是黯然分手。
往事他不想多提,可眼前的许婉清,虽然身材依旧高大,却少了当年的英气,眼神躲闪,双手正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婉清,”乔宽伸出手,“这些年好吗?”
许婉清勉强笑了笑,握手时乔宽感觉到她掌心冰凉,而且有明显的茧子——那是长期训练的痕迹,但正微微颤抖。
“乔宽,我们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吗?”白妍丽压低声音,“婉清...遇到点麻烦。”
乔宽看了看表:“楼上有咖啡厅,现在应该没什么人。”
三人来到酒店顶层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一片繁华景象。
但桌子周围的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服务生送上咖啡后,许婉清一直低着头搅拌杯中的液体,一言不发。
白妍丽叹了口气,替她开口:
“乔宽,我们知道你...有些特殊的能力。大学时那事,虽然你说我梦魇,但我和婉清私下聊过,我们觉得你可能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并替我解决了。”
乔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过去的事了。”
“可现在的麻烦,可能也需要你这种‘看见’的能力。”白妍丽看了眼许婉清,“婉清的表妹出事了,或者说,婉清自己出事了。”
许婉清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发生在几年前的噩梦般的故事。
从表妹张娜的求助电话,到表妹夫吕家那栋复式房子,再到半夜惊醒听见的哭泣和低吼,最后是那决定命运的一棒...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许婉清的声音干涩,“看见那个老畜生坐在床边抽烟,表妹缩在床上哭,我脑袋‘嗡’的一声,抓起棒球棍就砸下去了。”
她顿了顿,双手捂脸:
“我练柔道十几年,知道人体要害在哪里。那一棒,我是照着致命处去的。”
接下来的故事更令人窒息。
张娜的哭诉,余梦的闯入,三个女人在极端情境下结成的诡异同盟,以及那个漫长的、充满血腥味的夜晚...
“我们把尸体处理了,”许婉清机械地说,“余梦有经验,她知道怎么不留痕迹。吕鹏父子‘失踪’了,警方来调查过,但余梦演技很好,哭得撕心裂肺,说丈夫和儿子可能被人绑架了,因为她丈夫手上有一些敏感案件的资料。”
“然后呢?”乔宽问。
“然后...”许婉清苦笑,“然后生活继续。张娜和吕鹏本就是未婚同居,她搬出了吕家,找了新工作,表面上慢慢恢复了正常。而余梦还是那个体面的政法干部家属,每天上班下班,参加社区活动。我回到队里训练,准备下一场比赛。”
“但你没有恢复。”乔宽看着她眼睛说。
许婉清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吕鹏父亲那张扭曲的脸,梦见他的尸体,梦见我们三个人在卫生间里清洗血迹...而且我开始害怕男人,害怕婚姻,甚至害怕和男性队友对练。教练说我状态下滑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可能要提前退役了。”
白妍丽握住她的手,对乔宽说:
“我们找过心理医生,没用。婉清甚至去过寺庙道观,但那些和尚道士都说她身上有怨气,可又说不清是什么。乔宽,如果你真的能看见那些...那些东西,能不能帮帮婉清?”
乔宽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许婉清,左眼的镜瞳微微发热——镜瞳在主动示警。
他集中精神,缓缓调动那并不稳定的能力。
视野改变了。
许婉清的身上,缠绕着几缕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但其中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更诡异的是,她的眉心处有一个极细微的红色印记,像是被针尖刺破后留下的血点,但在镜瞳的视野中,那红点正在缓缓跳动,像是一颗微型的心脏。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余梦或张娜?”乔宽突然问。
许婉清一愣:“有...大概一个星期前,她约我和张娜吃饭,说事情过去半年了,应该没事了,让我们放宽心。”
“她们碰过你吗?比如握手、拥抱之类的?”
许婉清回忆着:“有...余梦拥抱了我,说谢谢我救了张娜,还说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应该互相扶持。”
乔宽心中了然。
他收回镜瞳,左眼的灼痛感更强烈了,不得不闭上眼睛缓解。
“乔宽?”白妍丽担心地问。
“余梦有问题。”乔宽睁开眼,脸色严肃,“我在婉清身上看到了不该有的东西。如果我没猜错,余梦对她做了手脚,或者叫留了后手。”
许婉清脸色煞白:“什么...什么意思?”
“具体是什么,我需要见到余梦才能确定。”乔宽揉了揉左眼,“但可以肯定,你的噩梦和对男性的恐惧,并不完全是心理问题。”
三人又谈了一会儿,约定第二天一起去见余梦。
许婉清和白妍丽都有余梦的联系方式,甚至去过她家,也就是吕家那所大房子。
临别时,白妍丽单独送乔宽到电梯口。
“谢谢你愿意帮忙,”她轻声说,“我知道这很冒昧,但婉清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下去。”
乔宽看着她:“你相信我吗?相信我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还有,你没劝过婉清去自首吗?”
白妍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你曾告诉我你能看见非自然的东西,我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心里...是信的。因为你描述的那些细节,太真实了。后来我查过资料,有些人的眼睛确实和常人不同。”
顿了顿,她才说:“自首也会毁了婉清,我不忍心。”
电梯到了,乔宽走进去,在门关上前说:
“明天见。记得,我参与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张娜。”
回到房间,乔宽立刻给桂云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桂云的声音带着睡意:“乔宽?这么晚了...”
“抱歉吵醒你,”乔宽说,“但有个急事需要你帮忙分析。”
他把许婉清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个红色印记。
桂云听完,睡意全无:“眉心红印,还会跳动?这听起来像是‘血契标记’。”
“血契?”
“一种古老的血脉契约术,”桂云的声音严肃起来,“通过血液为媒介,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建立连接。被标记的人会逐渐受到施术者的影响,情绪、梦境、甚至行为都可能被操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种契约通常有献祭的成分,”桂云缓缓道,“施术者可能是在培养‘容器’,或者收集某种特定的‘能量’。乔宽,这个余梦不简单,她可能不是普通人。”
乔宽想起梁州的经历:“和四面镜子相遇有关吗?难道真的打开了某个通道?”
“不一定,但巴有可能。”桂云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去见余梦,探探虚实。”
“小心,”桂云叮嘱,“如果她真的会术法,你现在镜瞳不稳定,怕不是她的对手。要不我过去帮你?”
“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乔宽想起轮回镜灵沉眠,桂云身体依旧虚弱,“我会见机行事。”
挂断电话,乔宽站在窗前,看着家的方向。
这个世界繁华光鲜,但在其表面下,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吕鹏和其父亲那样的衣冠禽兽,余梦那样忍辱负重深藏不露的女人,还有许婉清那样一时冲动却要背负一生阴影的人...
“父辱儿媳,子欺后母,后母又借刀杀了这对父子……”
他摸了摸左眼。
镜瞳的视野里,城市的灯光变得模糊,而那些游荡的影子却更加清晰。
阴阳轮回,周而复始,罪恶之源果然就在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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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乔宽按照约定来到一家茶馆。
白妍丽和许婉清已经到了,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茶具,但谁都没动。
“余梦说她十点半到,”许婉清看了眼手机,“她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喝茶,已经成习惯了。”
乔宽坐下,点了壶龙井。
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茶馆的环境——装修古雅,屏风字画,香炉袅袅,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但在镜瞳的视野中,这里的气场有些异常:整个空间流动着一股极淡的粉色雾气,那雾气带着甜腻的气息,闻久了让人昏昏欲睡。
“这茶馆是谁选的?”乔宽问。
“余梦约我们来的,”许婉清说,“她说这里安静,适合聊天。”
“果然!”
乔宽心中冷笑,这个余梦做事倒是滴水不漏。
十点半整,一个女子走进了茶馆。
余梦看上去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身材窈窕,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旗袍,外罩羊绒大衣,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
她走路时腰肢轻摆,风韵犹存,确实是个美人。
但在镜瞳的视野中,余梦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
更让乔宽警惕的是,余梦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红色手链,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镜瞳视野中微微发光,显然是某种法器。
“婉清,妍丽,你们等久了吧?”余梦走过来,声音温柔,“这位是...”
“余姐,这是我朋友乔宽,”白妍丽介绍,“大学同学,正好在省城出差,就一起来坐坐。”
余梦看向乔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伸出手:“乔先生好,我是余梦。”
乔宽和她握手,感觉到她掌心温热,但那股温热中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粘腻感。
镜瞳在接触的瞬间疯狂示警,左眼剧痛,视野中余梦的形象开始扭曲——她身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穿着古代服饰,面目不清,但散发出的怨气让乔宽几乎窒息。
“余姐好。”乔宽强忍不适,松开手坐下。
余梦似乎没有察觉异常,优雅地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教养,但乔宽注意到,她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许婉清,尤其是她的眉心。
“婉清最近气色还是不好,”余梦关切地说,“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许婉清勉强笑笑:“还好,习惯了。”
“那可不行,”余梦摇头,“长期睡眠不好,对身体伤害很大。我认识一个老中医,针灸很厉害,要不介绍你去看看?”
“谢谢余姐,不用麻烦了。”
余梦又看向乔宽:“乔宽,你在哪里高就?”
“在老家当老师。”乔宽简单回答,同时暗中调动镜瞳,想要看清余梦身上的红光究竟是什么。
这一看,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在镜瞳的深层视野中,余梦的身体内部,盘踞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团有生命的血肉,不断蠕动,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连接着余梦的五脏六腑。
更可怕的是,那团血肉的中心,包裹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在缓缓跳动。
那是...心脏?还是别的什么?
“不舒服吗?”余梦突然问,“乔宽,你脸色不太好。”
乔宽收回目光,揉了揉左眼:“老毛病,眼睛不太好。”
“哦?”余梦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眼睛的问题可大可小,我认识一个眼科专家,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乔宽打断她,“余姐在医学界很有能量?”
余梦轻笑:“哪里,只是爱好,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学些养生之道。”
接下来的谈话看似平常,实则暗流涌动。
余梦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向许婉清的近况,关心她的情绪、睡眠、甚至感情生活。
而乔宽则一直在观察,寻找破绽。
一个小时后,余梦说有事要先走。
临走前,她再次拥抱了许婉清,这一次,乔宽清楚地看见,在她抬臂拥抱的瞬间,左手腕上的红手链微微发光,一道极细的红线从手链射出,没入许婉清的眉心。
许婉清身体微微一颤,但毫无察觉。
余梦离开后,许婉清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白妍丽急切地问乔宽,“你看出什么了吗?”
乔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许婉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许婉清皱眉,“余姐在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很放松。但她一走,那种焦虑感又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强烈。”
“因为她对你施加了安抚类的术法,”乔宽沉声道,“但那是毒药,只会让你越来越依赖她。余梦不是普通人,她在用某种邪术操控你。”
许婉清脸色惨白:“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现在还不确定,”乔宽说,“但肯定和吕鹏父子的死有关。余梦处理尸体的方式太熟练了,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她身上的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镜瞳看到的恐怖景象:
“我需要去吕家看看。”
“现在?”白妍丽问。
“越快越好。”乔宽起身,“余梦刚才说今天下午要去参加一个活动,这是最好的机会。”
许婉清犹豫了:“我和娜娜倒是都有钥匙,可是...那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可不愿意在那里久待。”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乔宽看着她,“就算是同盟,但余梦如此明目张胆地亲近你们,绝对有目的。而且有些东西,只有回到现场才能看清。”
三人离开茶馆,开车前往那高档小区。
路上,乔宽给桂云发了条信息,简单描述了余梦的情况。
桂云很快回复:
“血珠养鬼术。她体内养着一个厉鬼,以血为食,以怨为力。许婉清身上的标记,可能是她选中的下一个‘宿主’。千万小心,这种术法极其阴毒,施术者通常已经半人半鬼。”
乔宽收起手机,心中沉甸甸的。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那个曾经发生惨案的地方。
吕家的房子在小区最深处,是一栋独立的复式别墅,带个小花园。
半年过去,花园里的植物已经有些荒芜,显然疏于打理。整栋房子静悄悄的,窗帘都拉着,透着一股阴森感。
许婉清站在门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
“要不...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颤声说。
“来都来了。”乔宽接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带着淡淡的腥气,像是陈年的血。
乔宽的左眼瞬间剧痛,镜瞳自动开启。
视野中,整个房子都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笼罩,那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墙壁上、地板上、家具上,到处都残留着黑色的污迹——那是怨气凝结的痕迹。
“你们在这里等着,”乔宽对两个女人说,“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许婉清咬牙道,“这是我的债,我不能逃避。”
白妍丽也想跟上,但乔宽制止了她:
“你留在门口,如果有人来,马上通知我们。”
三人分开后,乔宽和许婉清走进了这栋曾经充满罪恶的房子。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装修豪华,但此刻看来却格外诡异。
镜瞳视野中,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几个模糊的人影,它们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身上延伸出黑色的丝线,连接着房子的各个角落。
“那里...那里就是...”许婉清指着楼梯下的储物间,声音发抖,“我们把吕鹏父亲的尸体暂时放在那里,等余梦拿来工具...”
乔宽走过去,储物间的门上残留着浓重的黑气。
他推开门,里面堆着些杂物,但在镜瞳视野中,地面上有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那是怨气长期浸染留下的印记。
“去楼上看看。”乔宽说。
两人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回忆里。
许婉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走到二楼时,她已经满头冷汗。
二楼主要有三个房间:主卧、次卧和客卧。主卧的门虚掩着,乔宽推开,看到了那张曾经发生过罪恶的大床。
床已经被清理过,换了新的床单被套,但在镜瞳视野中,床垫上渗透着大片的暗红色污迹,那是血和怨气混合的产物。
更可怕的是,床边站着一个人影——一个半裸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们,后脑上有一个巨大的凹陷,正是许婉清那一棒留下的致命伤。
那影子缓缓转过身,露出吕父扭曲的脸。
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扑了过来。
乔宽早有准备,右手捏诀:“镇!”
镇字诀发动,吕父的怨魂被定在原地,但仅仅一秒钟就挣脱了束缚。
乔宽心中一凛——这怨魂的强度远超想象,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滋养过了。
他立刻放出飞剑。
飞剑变大也只有巴掌大小,但对付阴邪之物有奇效。剑光一闪,刺入怨魂胸口,怨魂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但消散的黑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吸入墙壁中。
乔宽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符文——那些符文像血管一样蔓延,将所有怨气集中到某个地方。
“是余梦,”乔宽沉声道,“她在这里布了阵,把吕鹏父子的怨魂困住,慢慢孕养。”
许婉清听得毛骨悚然:“孕养?她孕养那两个畜牲...做什么?”
“帮她作恶。”乔宽走出主卧,来到楼下,进入一间书房,“她不只是受害者,她也在害别人。”
书房是吕父生前常待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和档案。
但在镜瞳视野中,书架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中散发出强烈的怨气波动。
乔宽找到机关,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神龛。
神龛中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个巴掌大的血色玉雕——那玉雕呈心脏形状,表面布满血管纹路,正在缓缓跳动,和乔宽在余梦体内看到的那颗珠子一模一样。
“这是...”许婉清倒退一步。
“血玉心,”乔宽凝重道,“养鬼术的核心法器。余梦把吕鹏的尸体毁坏以后,将他的魂魄困在这里,吸收怨气,滋养这颗血玉心,待达到一定程度后再吸收进自己体内。这样她就能获得力量,甚至延长寿命。”
他伸手想要取出血玉心,但手指刚碰到玉雕,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将他震退好几步。
同时,整个房子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
“不好,她发现我们了!”乔宽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冲下楼,白妍丽在门口焦急地张望:“怎么了?刚才房子在震...”
“余梦要来了,”乔宽拉着两人往外跑,“先离开这里!”
可一辆黑色轿车就疾驰而来,直接停在门前。
余梦从车上下来,缓步进屋,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允许你进我的房子?”她看向乔宽,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冰冷刺骨。
许婉清鼓起勇气:“余姐,你对我们做了什么?那个血玉心是什么东西?”
余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看来你们知道了。也好,省得我继续演戏。”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红手链光芒大盛:“婉清,过来。”
许婉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余梦走去,眼中满是惊恐,但脚步却停不下来。
乔宽一把拉住她,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飞剑上。舌尖血至阳,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
飞剑吸收了鲜血,剑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余梦。
余梦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屏障出现在身前,挡住了飞剑。
飞剑与屏障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突破。
“就这点本事?”余梦嗤笑,“乔宽,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许婉清是我选中的容器,她杀了人,身上背着血债,正好适合接替我成为血玉心的下一个宿主。”
“容器?宿主?”白妍丽惊呼,“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很简单,”余梦温柔地说,语气却令人毛骨悚然,“血玉心需要新鲜的血肉和魂魄温养。我用了三十年,已经快到极限了。婉清年轻,身体好,又是长期锻炼之人,气血旺盛,是完美的继任者。等她成为新的宿主,我就可以解脱了。”
许婉清浑身发抖:“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当然,”余梦微笑,“从你打死那老东西起,你就注定要成为我的替身。血玉心最喜欢这种背负血债的灵魂,怨气越重,力量越强。”
乔宽护在两个女人身前,大脑飞速运转。
余梦的道行明显在他之上,硬拼不是对手。
而且血玉心与这栋房子连为一体,在这里战斗对余梦有利。
“对!必须先想办法切断她和血玉心的联系。”
“妍丽,带婉清走!”乔宽低声道,“我来拖住她。”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白妍丽话未说完,余梦已经出手了。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道血红色的触手从地下钻出,朝三人卷来。
乔宽全力催动飞剑,两把飞剑在空中交织成网,斩断那些触手。
但触手无穷无尽,而且被斩断后立刻再生,很快就将三人团团围住。
危急时刻,乔宽突然想起桂云说过的话:
“血珠养鬼术的核心是那颗血玉心,只要毁掉它,施术者的力量就会大减。”
但血玉心在书房里,被阵法保护,怎么毁?
他看向余梦,突然有了主意。
“余梦,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乔宽大声道,“用这种邪术延寿,死后要入十八层地狱的!”
余梦大笑:“地狱?我在地狱活了三十年,早就习惯了!”
就是现在!
乔宽集中全部精神,左眼的镜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次,他没有用镜瞳去看,而是用镜瞳去“连接”——连接白骨现形镜深处的那个存在。
“城主大人,借我法眼,辨邪破妄!”
左眼中,那个曾经在梁州出现过的戏曲中判官打扮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更加凝实,其手持一面铜镜,对着余梦一照。
铜镜的光芒照在余梦身上,她体内那颗血玉心瞬间暴露无遗。
判官虚影伸手一抓,竟然隔空抓住了血玉心,用力一扯!
“不——!”余梦惨叫。
血玉心被强行从她体内扯出,在半空中剧烈跳动,表面裂开无数细纹。
余梦的力量急速衰退,那些血红色触手开始崩溃消散。
但就在这时,血玉心突然炸裂!
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蕴含着强大的怨气。
判官虚影在爆炸中消散,乔宽左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余梦倒在地上,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转眼间就从风韵犹存的妇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能无力地喘息。
爆炸的冲击也摧毁了吕家的房子,整栋别墅开始坍塌。
乔强忍剧痛,拉着白妍丽和许婉清往外跑。
他们刚跑出危险范围,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吕家的房子彻底垮塌,扬起漫天烟尘。
烟尘中,余梦的身影被废墟掩埋。
警笛声由远及近,邻居们听到动静报了警。
乔宽三人站在废墟前,看着赶来的警察和消防员,一时无言。
许婉清突然开口:“她死了吗?”
“不知道,”乔宽捂着左眼,有血丝从指缝渗出,“但血玉心已毁,她就算活着,也活不久了。”
白妍丽看着许婉清:“你感觉怎么样?”
许婉清摸了摸眉心,那个红色的印记已经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好像...好像轻松了很多。那个一直压着我的东西,不见了。”
乔宽点点头,眼前却开始发黑。
过度使用镜瞳的后遗症来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乔宽!”白妍丽这才发现,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乔宽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许婉清释然的脸,和白妍丽焦急的眼神。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医院里。
左眼缠着纱布,医生说眼角膜受损严重,需要进一步检查。
白妍丽守在床边,见他醒来,松了口气:“你昏迷了两天。”
“婉清呢?”乔宽声音嘶哑。
“她没事,去做笔录了。”白妍丽说,“警察在废墟里找到了余梦的尸体,还有吕鹏父亲的遗骸。案子重新调查,但婉清那件事...很难界定。她是杀人,但杀的是正在实施犯罪的人,而且是出于保护表妹。律师说,大概率是防卫过当,加上自首情节,应该不会判太重。”
乔宽沉默。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有,”白妍丽犹豫了一下,“警察在余梦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个日记本。里面记录了她这三十多年做的事...不止吕鹏,还有好几个人,都是她杀的。她说自己从小就与众不同,首先是她的父母,打骂她多了,她就...她说她自己的灵魂应该被诅咒过,谁和她走近,都会变得邪恶凶戾...”
“是吗……但现在都结束了。”乔宽轻声说。
“嗯,结束了。”白妍丽握住他的手,“乔宽,谢谢你。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那些...那些超自然的东西,但我知道,你救了婉清。”
乔宽苦笑,心想:
“如果她早点自首……多好啊。”
他差点搭上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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