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宽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昨夜的事情像一场荒诞的梦,但身体里涌动的“暖流”却在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尝试着调动那股暖流,它立刻响应,从丹田处升起,流经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左眼——那里是白骨现形镜所在的位置。
镜瞳自启了。
没有疼痛,没有不适,只有一种清凉温润的感觉,像是用上好的玉石敷在眼睛上。
视野变得无比清晰,连窗帘纤维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惊讶的是,镜瞳的能力似乎增强了,他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极其稀薄的“气”——那是天地间的灵气,以前他只有全力催动镜瞳才能勉强察觉。
但他没有惊喜,反而不安。
还有,这不是最让他不安的。
乔宽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纹理清晰,皮肤下的血管微微搏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在脑海中勾勒鼠牙飞剑的形态。几乎是念头刚起,两把飞剑就从床头桌上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这一次,它们不再是灰白的颜色,而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剑身上的纹路自动亮起,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乔宽伸出右手,一把飞剑落入掌心。他心念微动,飞剑立刻变成一根发丝粗细的金线,缠绕在手指上,又瞬间恢复原状。
“如臂使指...”他喃喃自语。
以前操控飞剑需要集中精神,调动体内有限的“气”,现在却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这种变化太过巨大,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起床洗漱时,乔宽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
左眼的白内障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层浑浊的白色。
但在镜瞳的视野中,那层白色下面,白骨现形镜的本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冰冷的镜面泛起了温润的光泽,镜背那些古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像是在重新激活。
镜中忽然传来一段信息,直接印入乔宽的脑海:
“纯阴之体,百年难遇。采补之术,反被阳炼。镜主得此机缘,可固本培元,然需谨守本心,勿被外物所惑。”
乔宽愣住了。
纯阴之体?采补之术?反被阳炼?
他回想起昨晚的梦境。
那女鬼化形而出时,确实施展了某种魅惑之术,想要吸取他的阳气。
但镜瞳自启的白光定住了她,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女鬼惊恐的表情,和她逐渐消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你不是人...”
当时以为那是诅咒,现在想来,可能另有所指。
乔宽越想越不安。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碧玉夜光杯。
在晨光中,杯子通体碧绿,质地温润,确实是上好的玉料。
杯底的花纹依然存在,但那个妖娆女子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洗过的画,只剩淡淡的轮廓。
他用镜瞳仔细观察,这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杯底深处,封印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残魂。那残魂已经几乎消散,只剩一点灵光,在玉质的禁锢中微微闪烁。
镜瞳的视野拉近,他看到了残魂的本相——不是昨夜那个妖娆女子,而是一个穿着古代服饰、面容清秀的少女。
少女的残魂感应到镜瞳的注视,微微颤动,传递出一段破碎的信息:
“奴家...玉娘...被迫...镜主...饶命...”
然后灵光彻底熄灭,残魂消散于无形。
乔宽放下杯子,心中复杂。玉娘,这应该就是女鬼生前的名字。
被迫?被迫成为杯中的魅灵?被迫用采补之术害人?
夜光杯是刘大富送来的!
他是一个暴发户式的商人,情人曾被女鬼缠身,为乔宽破解,他又来干什么呢?
寒喧过后,他有些神秘地取出一只精致的碧玉酒杯,开始了讲述:
刘大富老家有个人在拆老房子(是旧社会地主老财的宅子,其本家早已搬离,逢新农村改造而拆)时在地基中发现了木匣和这酒杯,私藏带回己家。
此人网上查资料认定这是只夜光杯!只是这东西无字款怎么证明是古物呢?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后来想想自己先用一下吧。
月光下,倒上酒后,酒杯果然透亮,是好看。
他看了会儿,决定喝,可刚到嘴边,忽然发现酒液荡漾中有个妖娆女人的影子浮动。
其以为眼花,放下细看,酒液波平,影子不见了。
可再端又有!
他几番重复研究,终于在杯底发现了迹象,是几道花纹,非常神奇地勾勒出一个火辣裸女的身形,一有酒水倾入,微微一晃,光线折射下就会现出,惟妙惟肖,煞是动人!
若只这样,也不算奇。
此人喝了这杯酒后,很快觉得头昏脑涨,本来能喝三五杯的他一杯就醉了。
这还没完。
梦中那女人还和他相会呢!
第二天醒后,这人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异香满衾,痕迹犹存,他傻了。
不过,他很快又乐了!
不急着卖钱,享受先。
过了大概半年吧,这人日渐消瘦,干活也没力气,去医院也查不出原因。
他隐约知道是酒杯和杯底美人的原因,但又不好说出,想了想还是卖掉吧。
就这样,他找到了刘大富。
刘大富尝试过后,也觉神奇,便重金买下。
可他深知女鬼不能惹,这才涉远从胶东赶来鲁西找到乔宽。
听完后乔宽拿起酒杯,开始用镜瞳察看,并无异样。
“难道也得喝一杯才行?”他有点不信邪(但最终还是信了)。
其实那女鬼也不信邪,她不信乔宽这半路出家的术士(她那个年代的称呼)能把她怎样。
于是一个自诩道行有增长、定力本高强,一个自诩道行高又深、魅力广无边,他一口喝下,她任他来喝!
头晕脑胀,挨枕就眠,乔宽知道不妙,但晚了。
女鬼化形出来,开始熟悉的操作,正得意呢,忽被自启的镜瞳中白光定住!她想重新回酒杯,但也晚了……
“这少女子死后还要被术士炼成这种害人的东西,够可怜的。”乔宽想。
但同情归同情,问题还是要解决。
他变化很突然,怎么面对……面对桂云呢?
肖春雨虽然是他妻子,但一直修行不进,现在基本上放弃了,告诉她只会让她瞎担心。
桂云不同,她是轮回镜的守镜人,又有那镜灵老师,对这些东西比谁都了解。
作出决定后,乔宽给桂云发了条信息:
“有事相商,方便见面吗?”
几分钟后,桂云回复:“老地方,一小时后见。”
两人也是,住对门,可想见面吧,就像特务接头似的,非常辛苦。
但两人觉得苦吗?不,他们心里都盼着呢,甜着呢!
老地方是县城公园角落里的一处小亭。
那里偏僻安静,很少有人去,是两人讨论那些“不寻常”事情和很寻常交流的最佳场所。
乔宽简单吃了早饭,跟母亲和妻子说要去学校备课,便出了门。
他没有立刻去公园,而是先绕道去了趟学校——他请了半天假,然后把那只夜光杯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这东西太邪性,不能放家里。
做完这些,他才朝公园出发。
公园门口,停好车,乔宽向里面走去。
初春的景象还是一片萧索,树木叶子还未长出,枝桠如骨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树梢扯住的红色塑料袋,飞舞挣扎着远去,然后又被另一棵树扯住。
乔宽下意识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不过,他体内的暖流自动运转,抵御着寒气,即使在冷风中也不觉得有多冷。
这变化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他害怕。
到达小亭时,桂云已经到了。
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煨着一壶茶。炭火微红,茶香袅袅,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格外温暖。
看来桂云还没能完全恢复。
“坐。”桂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乔宽在她对面坐下,苦笑:“何止没睡好,是遇到事了。”
他详细讲述了刘大富来访、夜光杯的来历、自己冒然尝试的经过,以及醒来后的变化。
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那女鬼试图采补,却被镜瞳反制的过程。
桂云静静听着,偶尔喝一口茶,表情平静。
但乔宽注意到,当听到“纯阴之体”“反被阳炼”时,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呢?”乔宽讲完后,桂云问,“镜瞳给你传递了什么信息?”
乔宽把那句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
“我还看到杯底有一缕残魂,自称玉娘,说她是被迫的。现在那残魂已经消散了。”
桂云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亭边,看着远方的山峦。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孤独,乔宽突然想起她在轮回镜中看到的那些记忆——那个为了不打扰他和春雨,却想永远守着他,从而不惜向镜灵苦学勤修的女子。
“乔宽,”桂云没有回头,“你知道什么是纯阴之体吗?”
“不太清楚,好像和出生时辰有关。”
“纯阴之体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体质,”桂云点头,缓缓道,“通常只有女子才有,而且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这种体质天生亲近阴气,修炼阴属性的功法事半功倍,但也容易招惹邪祟,寿命通常不长。”
她转过身,眼神复杂:
“但你不是女子,也不是阴年阴月出生。你之所以能吸收那女鬼的纯阴之气,是因为白骨现形镜。”
“镜子?”
“嗯。”桂云走回来坐下,“白骨现形镜是阴司判官之宝,本就属阴。它与你左眼融合后,无形中改变了你的体质,让你能够容纳阴气。而那女鬼的纯阴之气,经过镜瞳的炼化,转化成了最纯净的阴阳调和之力——这对修行者来说,是大补之物。”
乔宽听得心惊:“所以我...我算是采补了那女鬼?”
“不算,”桂云摇头,“是她先要采补你,镜瞳只是自卫反击。修行界有句话叫‘害人者终害己’,她用采补之术害了那么多人,最后栽在你手里,也是因果报应。”
话虽这么说,乔宽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他想起了玉娘残魂最后那句“被迫”,那个少女生前,或许也是个可怜人。
“那我现在的情况...”乔宽问,“这突然增长的力量,会不会有问题?”
桂云想了想:“你把手伸出来。”
乔宽伸出手腕。桂云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的经脉...被拓宽了,”她说,“而且内力浑厚绵长,至少增长了几十年功力。最重要的是,这些力量和你本身的内力完美融合,没有任何冲突排斥。”
她松开手,表情严肃:
“乔宽,你这是得了大机缘。但福祸相依,力量增长太快未必是好事。就像小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力气,如果控制不好,反而会伤到自己。”
“那我该怎么办?我也不是小孩子...”他嘀咕道。
“三件事,”桂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这段时间不要轻易动用全力,先适应新的力量。第二,我告诉你一套内视法门,每天练习,观察体内力量的变化。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那只夜光杯,暂时不要碰了。我怀疑它背后还有别的秘密。”
乔宽点头:
“杯子我锁在学校保险柜了。但刘大富那边怎么交代?他花重金买的,现在杯子里的‘东西’没了,他会不会...”
“他会理解的,”桂云说,“刘大富虽然爱财,但更惜命。你告诉他女鬼已除,杯子安全了,但建议他最好把杯子捐给博物馆或者寺庙,不要再留在身边。这种古物沾染了太多因果,普通人承受不起。他,他会选择的。”
乔宽觉得有道理。他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你吃过早饭了吗?”他问桂云。
桂云摇头:“不饿。”
“那怎么行,”乔宽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小罐咸菜——这是他出门前母亲硬塞给他的,“吃点吧,热茶配馒头,正好。”
桂云看着那朴素的馒头咸菜,突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两人就着热茶吃馒头,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北风呼啸,炭火噼啪,茶香混着麦香,在这寒冷的冬日早晨,竟有种别样的温馨。
吃完后,桂云开始教乔宽内视法门。
那是一种通过呼吸和意念,观察自身经脉气血流动的方法。对初学者来说很难,但乔宽有镜瞳相助,很快就掌握了窍门。
他闭上眼睛,按照桂云教的方法调整呼吸,然后“看”向体内。
在意识的视野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那是一条条发光的通道,其中流淌着金色的暖流。
暖流从丹田出发,流经四肢百骸,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每一次循环,暖流就壮大一分,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增长。
更让他惊讶的是左眼的位置。那里不再是单一的镜瞳,而是一个复杂的光团。
光团中心是白骨现形镜的本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像是在呼吸。
“看到了吗?”桂云的声音传来。
“看到了,”乔宽睁开眼,“很...壮观。”
“记住现在的状态,”桂云说,“以后每天内视一次,如果有异常变化,立刻告诉我。”
乔宽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桂云,你刚才说,夜光杯背后可能还有别的秘密?”
桂云沉吟道:
“这种炼魂入器的邪术,不是普通术士能做到的。需要很高的修为,而且要有相应的法门。我怀疑...炼造这只杯子的人,可能和业火镜、轮回镜的守镜人一样,是某个古老传承的传人。”
乔宽心中一凛:“你是说,可能还有类似的东西流落在外?”
“很有可能,”桂云表情凝重,“三面人间奇镜,血玉心、夜光杯这样的邪器,还有你身上的白骨现形镜...这些东西同时现世,恐怕不是巧合。”
她看向乔宽:“你还记得在梁州时,胡万珍说过的话吗?她说如果三镜齐聚,就能打开...”
“通往阴司的大门。”乔宽接道。
“对,”桂云点头,“我后来查过家传的典籍,上面确实有类似记载。但具体怎么打开,打开后会发生什么,典籍里没有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如果这些古老的法器同时现世真的是某种预兆,那么更大的风波可能还在后面。
“先不想这些,”乔宽打破沉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提高自己的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桂云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乔宽也笑了,“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杞人忧天,不如做好准备。”
又聊了一会儿,乔宽看时间不早,便起身送桂云回去。
他下午还要去学校,虽然请了假,但有些工作还是得做。
等回到学校,乔宽先去办公室查看夜光杯。
杯子还在保险柜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他用镜瞳再次检查,确认杯底的残魂确实消散了,才放心地锁好柜子。
然后他给刘大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刘大富急切的声音传来:“乔大师,怎么样?那杯子...”
“解决了,”乔宽说,“里面的东西已经除掉,杯子安全了。”
“太好了!”刘大富松了口气,“那我可以继续收藏了?”
乔宽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桂云的建议说:
“富哥,我建议你最好把杯子处理掉。这种古物沾染因果,留在身边未必是福。你可以捐给博物馆,或者送到寺庙供奉,也算是积德行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大富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犹豫:“可是...我花了不少钱...”
“钱财身外物,平安最重要,”乔宽说,“你想想之前的情人,再想想杯子上一个主人。这东西害人不浅,你留着,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这话戳中了刘大富的软肋。他想了一会儿,叹气道:
“好吧,乔大师说得对。我明天就联系博物馆,捐了它。”
挂断电话,乔宽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
下午的工作很平常,批改作业,备课,处理一些行政事务。
但乔宽的心思却不在工作上,他总是不自觉地内视体内,观察那流动的暖流。
放学铃响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那里平时没什么人,适合练习。
他想试试现在的实力。
先是最简单的飞剑操控。
心念一动,两把飞剑从袖中飞出,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以前操控飞剑需要全神贯注,现在却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飞剑的速度、灵活度都大幅提升,而且消耗极小,连续操控十分钟,体内的暖流只减少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然后是镇字诀。乔宽对着前方一棵树结印:“镇!”
无形的力量笼罩了那棵树,树叶停止了摇曳,连树上的几只麻雀都定在了原地,像是时间静止。
这个效果持续了三秒钟,比以前的一秒多出两倍。
最后是九天神雷诀。
这是最耗力的法诀,以前乔宽最多能引动一道细弱的雷电,而且用完后会虚脱半天。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雷印,调动体内暖流。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雷来!”
话音落下,天空骤然阴暗。
明明刚才还是晴天,此刻却乌云汇聚。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天空,直劈而下,正中前方十米处的一块巨石。
“轰——!”
雷声震耳欲聋,巨石被劈得粉碎,碎石四溅。地面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坑中还冒着青烟。
乔宽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这一次引雷,消耗了他体内近三成的暖流,但比起以前的虚脱,已经好太多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如果全力施为,应该能引动更强的雷电。
这力量...太强了。
强到让他害怕。
他想起桂云的话:小孩子突然有了大人的力气,如果控制不好,反而会伤到自己。
必须谨慎,必须控制。
乔宽平复呼吸,收起飞剑,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镜瞳突然自发开启,视野中,树林深处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木之间。
但镜瞳还是捕捉到了它的轮廓——那是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人形,但形体虚幻,显然不是活人。
鬼?还是别的什么?
乔宽警惕地看向黑影消失的方向。镜瞳的视野中,那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黑气,正在缓缓消散。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新获得的力量还不稳定,贸然追击不是明智之举。
但这件事让他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夜光杯的事情刚解决,学校后面就出现了不明黑影。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乔宽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肖春雨在辅导乔安写作业。
看到乔宽回来,乔安喊了声:“爸爸!”
儿子也大了,稳重多了,他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不管外面有多少风浪,家永远是温暖的港湾。
晚饭时,肖春雨问:“你今天去学校备课,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学校后散了散步,”乔宽说,“最近压力大,想透透气。”
肖春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但乔宽能感觉到,妻子眼中有一丝担忧。
晚上,乔安睡下后,肖春雨来到书房,乔宽正在看书——确切地说,是在研究桂云给他的那套内视法门。
“乔宽,”肖春雨轻声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宽心中一紧,放下书:“为什么这么问?”
“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肖春雨在他对面坐下,“晚上睡得也不安稳,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坐起来。还有你的眼睛...你最近揉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乔宽沉默。他确实有很多事瞒着妻子,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那些关于镜子、术法的事,肖春雨听了会羡慕,也会担心。
“工作上的事,”他最终说,“学校要评省级示范校,压力有点大,每个老师都有。”
这个借口很蹩脚,但肖春雨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乔宽,眼神复杂:
“乔宽,我们是夫妻。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应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我知道,”乔宽握住她的手,“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好了。”
肖春雨点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没有散去。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
“对了,桂云姐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她去公司了。”
乔宽心中一跳:“她...挺好的。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肖春雨笑了笑,“她一个人也怪闷的,我这就去找她。”
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乔宽一个人。他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弹。
肖春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乔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走在一条危险的道路上,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及家人。
变强,可以保护他们。
但情伤难医,且始作俑者是自己,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窗外,月色如水。
而在学校后的树林深处,那个黑影再次出现。这一次,它没有隐藏,而是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乔宽家的方向。
月光照亮了它的脸——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清秀苍白,眼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
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低语:
“...找到了...”
然后身形消散,化作一缕黑烟,融入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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