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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潘月华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923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刘大富那里白跑了一趟。

他的胡言乱语只是求艳梦而不得,又不想与人语而致的“怪象”。

他老家,就是杯子出土之地也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乔宽回来后与桂云商量,决定年后就去砀山。

他们准备正月初九出发,可初六那天赵雅领了个人来向乔宽求助了。

潘月华,县歌舞团的“团柱子”,人美且媚,当年求亲者踏破门槛,然而月华心中已有意中人,罗文刚。

两人相识于公交车上,缘结于座位的互让——两人都想把座位让给一位孕妇,然后又想让对方来坐自己的。

不过交往中月华父母觉得此人沟通能力太差,性格又过于倔强,怕女儿以后后悔,要其另择。

潘月华坚持,父母无奈同意。

婚后罗文刚不想月华再抛头露面,要她来他的单位上班(税务局),月华同意了。

此时的月华虽说年已近三十,但风姿依旧,且艳光更盛从前,同事大多艳羡,有一人却大为忌恨。

此人曾被月华婆婆(税务局副局长)处分过,怀恨在心,见月华貌美,知其夫心直口拙,欲坏其婚姻。

恰老局长退休,空降来一位省城男。

此人不到四十岁,一表人材,是以副处的级别来这里挂职的(据说此人孤身来此是躲风头的,妻儿还在省城)。

月华是办公室人员,少不得和新局长每天打交道,于是那人开始散布闲言,又私去和月华丈夫说些官场风流事,意指月华终将被污染。

其夫本就不善交流,听多了,就放在心里,疑在眼中,总觉得娇妻有了变化。可他又不说出问明,只无缘无故发火,常三天两头冷言冷语。

月华聪慧,耐心解释,重复申志,表示一生只爱罗文钢,奈何其夫根本不信,冷言依旧。

月华心中渐觉悲苦,但又不想和自家父母说,对镜常自怨红颜祸水,思量着若是普通些或不致于此。

久念成魔,这一日又和赵雅(她们是高中同学)说到这事,言辞中竟然有了厌世之意。

赵雅忽然想到乔宽降那怪物的异象,便半玩笑地问月华是否真的想变丑。

就这样她们才找上了乔宽。

听完后,乔宽仔细看向潘月华,发现她并没有被什么东西附身,只是灵魂虚影有些模糊,属于压力过大,无法开解,有了崩溃(神经病)之兆。

“变丑不易,让周围人对你生厌简单,你确定要这样?若是连你丈夫也不喜欢你了咋办?”

“不会吧……”

月华有点犹豫,但还是让乔宽对她施了法。

秽气有很多,不会无故被正常人吸纳,可现在的潘月华就可以了。

没几天她就变得臭不可闻,洗澡也洗不掉,渐渐的不需接近就能闻到,比狐臭还甚。

同事开始用奇怪的目光看她,包括那位新局长,再也不来询问工作,也不邀她陪同考察了。

回到家中公婆掩鼻,丈夫也嫌弃,初时还带她去就医,可查不出原因,后来便开始分床分居。

就算月华百般屈就如何贤惠也不行,更是有一天偷听到婆婆和丈夫私议离婚再娶之事。

潘月华伤心之余,惶惶中来找乔宽。

此时的乔宽已然和桂云从砀山返回,他们有发现,但很难进入。

见到月华,桂云心中一动,此女倒是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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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月华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三十岁这年,被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前一半,是光。

是县歌舞团舞台上追光灯下翩跹的身影,是单位走廊里经过时带起的香风和无数或倾慕或嫉妒的回眸,是丈夫罗文刚——那个沉默、倔强却曾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笨拙而滚烫的呵护。

她像是被命运精心摆放在水晶罩里的玫瑰,艳丽,娇贵,活在旁人仰望的视线里,也活在自己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笃信里。

当“光”被人为掩盖后,她则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借无论怎样冲洗都顽固附着的恶臭的保护,她看清了一切。

同事掩鼻侧目的窃窃私语,新任局长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公婆日渐冰冷的饭菜和欲言又止的叹息,陈志刚逐渐熄灭的眼神和愈发冰冷的言行。

当她在公婆门外,亲耳听到“离婚”两个字伴随着丈夫那一声轻却如雷的“嗯”声时,前一半人生积攒的所有光亮,“啪”一声,全灭了。

来找乔宽,她并不急于恢复原有的荣光,她已对原有的人生不再抱有希望,哪怕重新获得艳羡、青睐和疼爱。

因为她知道那是建立在自己还拥有一副好皮囊的基础上。

“爱,为什么就不能触及并保持在灵魂上呢?”

她已不在乎光了,她愿意把自己置身于黑暗中。

可这次她见到了气质清冷的桂云,看到她和乔宽情有牵连却又不为所掩那么的熠熠生辉。

潘月华立刻如黑夜中长途跋涉的旅人见到灯火被牢牢吸引住了。

“女子当自强,唯如是也!”

于是当乔宽和桂云将那个匪夷所思的计划——利用她身上这连通地底秽源的“通道”,潜入一个可能存在的“鬼域”,寻找根治之法——摊开在她面前时,潘月华几乎没有犹豫。

下地狱?

她早已进过地狱,带着对爱情的憧憬,兴高采烈地踏了进去。

而这个计划里的地狱,是崭新的开始,是人生找到新目标的再出发。

“我去。”她说,声音略略嘶哑,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不是英勇,而是带着与过去彻底决裂的目的。

对爱情失望,对婚姻绝望,对人性心寒,对这身皮囊厌弃。

潘月华认为若是能帮乔宽、桂云完成这绝对是造福人间的壮举,就算失去生命也没什么。

桂云姐教的口诀拗口难懂,但潘月华学得无比认真。

这不再是年轻时为了梦想而学的知识和才艺,这是为了使命,为了找到自己的“更有用”之处。

她把自己关在娘家空置的老房子里,除了等待法院的离婚判决,就是一遍遍重复那口诀,与秽气抗衡,并将其炼化成自己的气。

偶尔,她会走神,想起罗文刚。

想起他最初追求她时,红着脸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跳舞真好看”;想起他因为她同事一句玩笑话吃醋,闷着头喝了一晚上酒;想起他笨手笨脚学做饭烫伤了手,却坚持要给她过生日……那些细碎的温暖,曾经是她世界的全部支撑。

可如今,回忆越甜,现实就越苦。

他听信流言后的猜忌眼神,冷战时背对她的脊梁,最后那一声如雷般的轻嗯……像一把把钝刀子,凌迟着她所剩无几的念想。

爱情?或许她从未真正懂得。

她爱的是那个理想中忠贞不渝的幻影,还是罗文刚本人?罗文刚爱的,是公交车上众人瞩目的美艳,是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潘月华,不是褪去光环后真实、也会脆弱、也会不安的她。

当美貌带来的光环变成挥之不去的恶臭,当流言轻易击垮信任的基石,他们之间那点浅薄的感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也好。断了,干净。

正月十六,凌晨。

潘月华换上一身深蓝色旧牛仔服,头发紧紧盘起,洗净了脸。

镜子里的人,虽说眼窝深陷,面色晦暗,但依旧美艳,只有眼神深处,燃烧的一簇冰冷的、决绝的火让人看了心颤。

身上那股臭味依旧还有,她需要保留,以便让“同行”接纳。

当乔宽指尖那点金色电芒点在她后颈时,剧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连通感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一直堵塞的某个管道被暴力冲开,冰冷、污浊、充满恶意的东西汹涌而入。

她眼前发黑,耳畔响起无数凄厉的嚎哭和混乱的呓语,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扭动,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

但在意识的最后层,胸口的轮回镜发出光华牢牢护住了她的一点清明。

她像一个被困在失控躯壳里的旁观者,感受着身体被秽气浸透、操控,做出种种怪异的动作,内心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观察兴趣:

原来,这就是被鬼上身的感觉啊。

空间扭曲,黑暗吞没一切。

再睁开“眼”时(或者说,是她那点清明意识感知到时),已非人间。

上下四方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暗绿色雾气,雾气中漂浮着点点幽碧的磷火,无声摇曳。

脚下是湿滑、凹凸不平的“地面”,踩上去绵软中带着诡异的弹性,像某种腐败的有机质。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中弥漫着比潘月华身上浓郁十倍、百倍的腐朽恶臭,混杂着铁锈、霉菌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透过秽气躯壳的“眼睛”,潘月华看到乔宽和桂云紧跟在侧。

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白光晕。

乔宽脸色凝重,左眼在幽暗中泛着极淡的金芒,不断扫视四周。

桂云面色平静,但双拳虚握,手指微不可察地掐算着。

这里就是……那地狱阴府?只有魂魄才能来的地方?潘月华心中竟无多少恐惧,却有一种近乎冲动的欢喜感。

他们开始在浓雾中谨慎前行。

秽气包裹的“潘月华”这具躯壳,似乎对此地有着本能的熟悉,步履虽怪异,却方向明确,朝着雾气更深处、磷火更密集的方向走去。

乔宽和桂云紧跟其后,如同两个无声的影子。

沿途,景象光怪陆离。雾气中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残缺的“景象”:

似有亭台楼阁的虚影一闪而逝,却又破败不堪;有成群模糊的人形影子排着队,麻木地向前飘荡,被一些闪烁碧光的“绳索”牵引;有尖锐的哭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忽远忽近……

甚至有一次,一队约七八个由凝实碧火组成、火焰中心有模糊盔甲轮廓的“东西”,踏着无声的步伐从他们不远处巡逻而过,对近在咫尺、散发着同类气息的“潘月华”和她身后“不起眼”的两人视若无睹。

潘月华那点清醒的意识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最初的新奇过去后,一种更怪异的感觉慢慢滋生。

这不是人间。这是鬼蜮,是亡魂与污秽的聚集地。

那些麻木的影子,是否也曾是像李秀英、甚至像她一样,被命运或阴谋拖拽至此的可怜人?

那些巡逻的碧火,那些隐约的哭嚎,构成了一幅残酷而真实的幽冥画卷。

她想起乔宽和桂云谈论此事时的凝重,想起他们提及的“伪王”、“窃据地脉”、“摄人生魂”。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这个藏于地底的鬼蜮,就是一个不断吞噬生命、制造悲剧的毒瘤。

一种不同于个人悲苦的愤怒,悄然在她心底点燃。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阴暗里的东西,可以如此肆意地摆布、践踏活人的生活?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是模糊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是一片凹陷的“盆地”,盆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难以形容的“建筑”。

那并非真实的宫殿楼宇,而是由无数扭曲、哀嚎的魂影,混杂着凝实的碧绿色秽气,以及某种发光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暗红纹路,共同“编织”而成的巨大、混沌的团块。

它不断蠕动、变幻着形状,时而像殿宇穹顶,时而像狰狞兽首,无数碧磷火如萤虫般环绕它飞舞,将一种冰冷、邪异的光投射在四周。

一种低沉、混乱、仿佛千万人含混祈祷或诅咒的嗡鸣,从团块深处传来,直接撼动人的神魂。

即使有镜光和符箓保护,即使隔着一层秽气躯壳,潘月华那点清明意识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乔宽和桂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显然这里的压迫感远超外围。

“那里……可能就是核心,或者接近核心的某个节点。”

桂云的声音通过某种方法,直接在潘月华清醒的意识中响起,带着压抑的震颤。

“我们需要靠近,但……非常危险。你感觉怎么样?”

潘月华无法开口,只能努力集中意念,传递过去一个“继续”的念头。

“秽气躯壳”似乎对那团块有着本能的向往,步伐加快。三人逐渐靠近“盆地”边缘。

越靠近,那种灵魂层面的污浊感和压迫感就越强。

周围开始出现更多形态各异的“东西”:有的像被拉长、揉皱的人皮风筝般挂在半空飘荡;有的像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腐败藤蔓,在“地面”缓缓蠕动;还有一些更加凝实、依稀能辨出宫女、仆役服饰的碧火人形,在团块周围忙碌穿梭,搬运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或是漆黑如墨的“东西”。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盆地”倾斜的坡面时,异变陡生!

那团巨大混沌的团块突然一阵剧烈蠕动,正中心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旋转的暗绿色旋涡。

旋涡中,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意志扫射而出,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光,瞬间笼罩了盆地边缘!

“被发现了!”乔宽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双手闪电般结印,“金光护体,显!”

贴在潘月华和桂云身上的金光护体符同时爆发耀眼金芒,将三人笼罩。

几乎同时,乔宽左手一扬,鼠牙飞剑化作两道交叉的金色弧光,斩向那股扫来的意志!

嗤啦——!

像是滚油泼雪,飞剑金光与那冰冷意志接触处爆开刺耳的摩擦声和大量黑烟。

意志似乎被激怒,旋涡转速陡然加快,盆地内所有游荡的碧火、魂影、怪物,齐齐一顿,然后像是收到命令,发出尖啸,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蜂拥扑来!

“走!”

桂云催动轮回镜,潘月华心口处镜光暴涨,暂时逼退最近的一波碧火,她拉着潘月华的秽气躯壳就要向后撤。

但潘月华那具被秽气主导的躯壳,却在此刻出现了剧烈的抗拒!它仿佛被那团块核心的旋涡深深吸引,不但不后退,反而挣扎着要向盆地中心冲去!

同时,潘月华后颈处的“通道”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多的、精纯的暗绿色秽气疯狂涌入,试图彻底淹没她那点镜光守护的清明!

内外交迫,潘月华的意识如同风暴中的小船,瞬间面临灭顶之灾。

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恶意的念头顺着秽气冲击她的灵台:

留下……融入……成为一部分……永恒……肮脏……美丽……毁灭……

不!我不是你们的养料!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不是只会哀哭等待救赎的可怜虫!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志,混合着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自身遭遇的不甘、以及对这污秽之地的憎恶,从潘月华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轮回镜的镜光,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猛地炽亮!

“啊——!”无声的呐喊在她意识中炸响。

一直被动承受、模拟被控状态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被她那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清醒意识,强行夺回了一丝控制权!

她猛地扭转身躯,不是冲向盆地,也不是跟随乔宽桂云后退,而是伸出双手——那双曾经只会拈花起舞、如今却沾满无形污秽的手——狠狠抓向自己后颈那个不断涌出秽气的“通道”!

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乔宽、桂云,甚至可能也出乎那团块意志的预料!

“月华!不可!”桂云惊呼。

但已经晚了。潘月华的手指触碰到后颈皮肤(或者说,是秽气模拟的皮肤)的瞬间,一股更猛烈的反噬传来,她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仿佛要散架。

但在她指尖,那枚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的“五雷镇煞符”,因为她的剧烈动作和决绝意志,竟被提前激发!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在灵魂层面炸开的雷音!

紫色的电光从潘月华紧握的指缝中迸发,顺着手臂蔓延,瞬间包裹住她抓向后颈的手,然后狠狠“刺”入了那个秽气涌动的“通道”!

“吱——!!!”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惨嚎,仿佛从盆地核心那旋涡、从周围扑来的所有鬼物、甚至从整个空间的地面雾气中同时发出!

扑向三人的鬼物潮水般一滞。

潘月华的后颈处,暗绿色的秽气与紫色的雷光疯狂交织、湮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她感到一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但同时,那疯狂涌入、试图控制她的污秽源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她自身意志引导的雷法狠狠重创,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和紊乱!

“好机会!”乔宽眼中精光暴射,他瞬间捕捉到了战机。

潘月华的反抗让深藏旋涡内的存在暴怒,其一定会隔空过来察看!

他毫不犹豫,将早已酝酿的九天神雷诀催动到极致,直指那个旋涡!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诛邪破秽——雷降!”

这一次的雷声,比潘月华符箓引发的更加威严恢弘。

一道远比在赵雅家时粗大、凝实、充满破邪金光的雷霆,凭空而生,狠狠灌入了那个旋涡中!

“嗷——!!!”

盆地中央的混沌团块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剧烈翻滚,表面无数魂影哀嚎着消散。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雾气翻腾,碧磷火明灭不定。那些鬼物更是东倒西歪,阵脚大乱。

潘月华这边感触更深。

在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了某种东西被重创、被撕裂的“感觉”。

涌入潘月华体内的秽气戛然而止,后颈处的疼痛感和被侵蚀感迅速减弱。

“现在!切断它!”桂云娇叱,轮回镜自行离体浮现,镜光凝聚如刀,对着潘月华后颈虚虚一斩!

“铮——!”

一声清越的镜鸣。

潘月华只觉得浑身一轻,某种连接着她与地底深渊的、无形却沉重的“锁链”,应声而断!

一直笼罩着她、从内而外散发的那股浓烈恶臭,以肉眼(感知)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淡化!

“走!”乔宽一手扶住因为通道切断、力量反噬而委顿下去的潘月华,另一手御使飞剑开路。

桂云手持轮回镜断后,镜光扫荡,逼退试图重新聚拢的鬼物。

不知奔逃了多久,当重新没入浓稠的绿色雾气中,身后的动静渐渐远离。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三人才停下。

乔宽和桂云都喘着粗气,消耗巨大。

潘月华则直接瘫软在地,但她的眼睛,第一次在进入此地后,恢复了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清明的神采。

虽然疲惫虚弱,虽然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异味,但那种被源源不断污秽侵蚀、身心都不属于自己的可怕感觉,已经消失了。

后颈处空荡荡的,却又无比轻松。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虚幻(因为仍是魂体投射状态)却不再扭曲的手掌,感受着身边桂云的镜光温暖地守护,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不是惊心动魄后的后怕,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空旷。

爱情?婚姻?那些曾经视若生命的东西,在真正的生死恐怖和污秽邪恶面前,显得那么渺小、脆弱,甚至……有些可笑。

她为了那点虚妄的完美和忠贞,差点赔上自己的一生和灵魂。

而刚才,在她最绝望、最危险的时刻,救她的不是爱情,不是丈夫,是她自己那点不甘沉沦的意志,是乔宽和桂云传授给她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和知识。

“我……”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好像……把那个‘通道’关掉了?”

乔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赞许,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不止关掉。你以自身为引,用雷符冲击节点,给我创造了重创那东西的机会。你很勇敢,潘月华。”

勇敢?

潘月华笑了。这是她首次听到男人和自己搭讪时没有赞她美貌。

“或许他真的不在意吧……”

这时桂云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她的状态。

她很快松了口气:

“通道确实被切断了。回去后好好调养,辅以功法和丹药,身上的异味会慢慢散尽。只是……你的魂魄与那秽气纠缠颇深,又经历刚才的冲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稳固。”

潘月华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乔老师,桂云姐,你们……一直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吗?”

乔宽和桂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怕吗?”潘月华又问。

“怕。”乔宽坦诚,“但有些事,看到了,知道了,就不能不管。尤其是当这些东西开始害人的时候。”

“噢……”

潘月华低下头,看着自己虚握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才引爆了雷符,参与了攻击那恐怖的存在。

虽然微弱,虽然主要依靠乔宽的力量,但那一刻,她不是等待拯救的公主,她是一个……参与者,一个战士。

一种全新的、陌生而炽热的情绪,在她空旷的心底慢慢滋生,逐渐压过了残留的对未来的迷茫。

爱情会背叛,婚姻会破碎,容颜会衰老。

但这世上,还有人在对抗黑暗,守护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而她自己,刚刚亲身经历了黑暗的恐怖,也亲手(哪怕只是间接)反击了黑暗。

“桂云姐,”她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绝望或麻木,而是一种初生的、带着试探和渴望的坚定,“你之前说……我‘可用’。那么现在,通道关闭了,我这‘用处’是不是也没了?”

桂云微微一怔。

潘月华继续道,语速缓慢却清晰:

“我的舞蹈生涯结束了,婚姻完了,在普通人眼里,我大概已经是个‘有问题’的女人。但刚才……我发现,我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我……我想学。学你们刚才用的,那些对付这些东西的本事。不是为了让谁回头,不是为了变漂亮,就是……就是想学,想救助别人。可以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带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

乔宽和桂云再次对视。他们都看到了潘月华眼中的变化。

那不是一个绝望女人病急乱投医的冲动,而是一种历经幻灭后,重新找到方向的眼神。

“这条路,很苦,很危险,甚至……很孤独。”桂云缓缓道,“而且,需要天赋和机缘。不是想学就能学。”

“我不怕苦。危险……刚才已经经历过了。”潘月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至于天赋……桂云姐你说过我‘可用’。机缘……”

她看向乔宽,补充道:“乔老师帮了我,给了我这次‘机缘’。我能抓住一次,就能抓住第二次。”

乔宽挠挠头,沉吟良久,开口道:

“你刚才引爆雷符,引动自身意志冲击秽源,确实需要很强的决断力和一点灵性。但修道一途,远不止于此。我们需要先离开这里,回去从长计议。”

他没有拒绝。潘月华眼中顿时燃起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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