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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阿秀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796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夏末的雨,下得毫无道理。

邻省传来灾情时,乔宽正在批改暑假作业。

新闻里说,连续七天的暴雨引发了百年不遇的洪涝,半个省泡在水里。

济世中学很快组织了捐款捐物,教职工们积极响应,不到三天就募集了二十万现金和整整一车的物资。

“学校要派人押送过去。”教务主任在教职工大会上说,“自愿报名,路途遥远,辛苦难免。”

乔宽举了手。

说不出为什么,左眼的镜瞳这几天一直在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肖桂云发来信息,说她也感觉到了异常的波动,但距离太远,无法确定源头。

最终确定了五人小队:

乔宽、体育老师老张、校医李姐、总务处的小王,还有自告奋勇的副校长。两辆车,一辆装物资,一辆坐人。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春雨把准备好的衣物塞进乔宽的背包:

“路上小心,听说那边路都断了。”

“放心。”乔宽抱了抱妻子,“很快回来。”

车驶出县城时,乔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济世中学的钟楼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默着,像一尊守望的塑像。

---

越接近灾区,景象越触目惊心。

起初只是路旁倒伏的树木,接着是漫过田埂的积水,后来整片整片的农田都成了汪洋,只露出半截电线杆和屋顶。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腐臭。

“看那边!”小王指着窗外。

远处的村庄,水已经淹到了一层窗户,几条小船在屋宇间穿行,像在河道里。有人站在屋顶上挥手,小得像蚂蚁。

车内沉默了。老张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老家也发过水,1998年。那年我十六岁,眼睁睁看着家里的房子塌了,什么都没抢出来。”

“后来呢?”李姐问。

“后来重建了,政府给补贴。”老张吐出一口烟,“但有些东西,塌了就再也建不起来了。”

乔宽望着窗外,左眼的镜瞳隐隐作痛。在他的视野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灰气——不是妖气,更像是大量的悲伤、恐惧和绝望凝聚成的情绪残留。

这种“气”他见过,在事故发生后的废墟上,在重大车祸现场。但这一次,范围之大,浓度之高,前所未见。

第三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这里地势稍高,成了临时的安置点和物资中转站。

他们计划在这里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前往最终目的地——受灾最严重的河口村。

但带队的副校长接到通知,说前方的路被山体滑坡彻底堵死,抢修至少需要两天。

“那怎么办?物资等不起啊。”李姐焦急地说。

“有山路可以绕,但太危险,晚上不能走。”当地接待的工作人员说,“你们今晚就在镇上休息,明天天亮出发。”

于是,五人小队被安排住在镇招待所——一栋三层小楼,一层已经进水,他们住在二层。

安置好物资车,乔宽觉得头皮发痒。连着赶了三天路,风尘仆仆,头发里全是沙土。

他问招待所前台,镇上有没有还在营业的理发店。

“出门右转,走两百米,有家‘阿秀发屋’,应该还开着。”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不过阿秀一个人忙,可能得等。”

“没事。”

乔宽按指示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转灯,玻璃门上贴着“洗剪吹15元”的字样。

推门进去,一股洗发水的香精味扑面而来。

店里只有一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正弯腰扫地。听见门铃响,她直起身,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剪头?”

“嗯,方便吗?”

“等十分钟,我把地扫完。”她说话干脆,手脚利落,三两下把地上的碎发扫成一堆,又拿来拖把,“坐吧。”

乔宽在等待区的旧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店面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贴着几张发型海报,都是十年前的款式了。镜子前的台子上,梳子、剪刀、推子摆放整齐,旁边还有个小香炉,插着三支已经燃尽的香。

女人拖完地,洗了手,示意乔宽坐到理发椅上。

围上围布时,乔宽从镜子里打量她:中等个子,瘦,但骨架结实。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不大,但亮,看人时直直的,不躲不闪。

“怎么剪?”她问。

“短一些,好打理。”

剪刀在耳边响起规律的“咔嚓”声。沉默了几分钟,女人忽然开口:“你们是外地来的救灾的吧?”

“看得出来?”

“口音,还有......”她从镜子里瞥了眼乔宽的衣服,“衣服太干净了。本地人现在没这么干净的。”

乔宽这才注意到,女人自己穿的是旧T恤和牛仔裤,裤脚还沾着泥点。

“我们是鲁省的,学校组织来送物资。”乔宽说。

“哦。”女人应了一声,继续剪头发。又过了一会儿,她说:“送去哪儿?”

“河口村。”

剪刀停了停。

“河口村......”女人轻声重复,“去不了了。”

“为什么?”

“路断了,山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昨天传来的消息,整个村子都没了。泥石流,半夜来的,没几个人跑出来。”

乔宽心里一沉:“那......那我们这些物资......”

“会有别的村子需要。”女人又开始剪,“反正都是灾民,给谁不是给。”

这话说得冷淡,乔宽忍不住从镜子里看她。女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处有一种空洞的东西,像一口枯井。

“你......”乔宽斟酌着措辞,“你家里还好吗?”

“房子塌了,爸妈在安置点。”她说,“我这儿地势高,没淹着,就继续开店。总要有人干活,总要有人挣钱。”

“你一个人?”

“嗯,老公去年出去打工,再没回来。”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可能死了,可能跟别人跑了,谁知道。这世道,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乔宽不知该怎么接话。他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没有妖气,也没有被附身的迹象。她就是......就是累了,累到了骨子里。

“会好起来的。”他最后说,话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

女人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老师,你信这个?”

乔宽愣住了。

“我小时候也信。”她继续说,手上动作没停,“信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信好人会有好报,信天灾人祸都是暂时的。可你看现在......”

她指了指窗外,“雨停了,水还没退。路断了,修路的人自己家也淹了。你们送物资来,可物资能救急,救不了命。”

“总要有点希望......”

“希望?”女人又笑了,“希望是另一些人拥有的东西。我们这些人,能活一天是一天,不敢想太远。”

乔宽沉默了。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告诉她未来会好的。

但左眼的镜瞳里,女人周身的“气”是灰暗的,几乎看不见光。

她真的不再相信了。

剪完头发,乔宽付了钱。女人找了零,忽然说:“老师,你们晚上把车停好,锁死。”

“怎么?”

“镇上不太平。”她压低声音,“有人盯上救灾的物资了。”

乔宽心里一紧:“谁?”

女人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听到有人议论。你们外地来的,又是学校的人,好欺负。”

她顿了顿,“小心点。”

乔宽道了谢,走出理发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镇上的路灯只亮了一半,街道上积水反射着微弱的光。远处传来狗吠,一声接一声,凄厉得很。

回到招待所,他把情况告诉了同事。

“抢物资?”副校长皱眉,“不至于吧,我们都是来救灾的......”

“灾民也是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张说,“我经历过,知道。”

五人商量后决定轮流守夜,两小时一班。乔宽排在第一班,晚上八点到十点。

他坐在招待所二楼的窗边,能看见停在院子里的两辆车。物资卡车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锁了几道锁。

但乔宽心里还是不踏实。

九点半左右,院子里进来几个人。

起初只有三四个,在车周围转悠。乔宽警觉起来,但没出声,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人越来越多,十几个,二十几个,很快围了三十多人。

他们开始拍打车厢,有人试图扯篷布。

乔宽立刻叫醒了其他人。五人冲下楼时,人群已经有些失控了。

“开门!把东西拿出来!”

“我们要吃的!要药!”

“城里人假惺惺送东西,又不给我们,装什么好人!”

人群里有人带头喊,声音嘶哑。乔宽看见,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发红,情绪激动。

“大家冷静!”副校长试图维持秩序,“这些物资是要送到最需要的灾民手里的,不是不给,是要合理分配......”

“放屁!”中年男人吼道,“你们就是不想给!什么合理分配,最后都进了当官的口袋!”

这话像火星掉进油桶,人群瞬间炸了。有人开始用石头砸车,有人捡起木棍。

老张和小王挡在车前,但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挡住三十多人?乔宽握紧拳头,左眼的镜瞳在发热——但他不能用。

在这种场合使用超自然力量,只会让情况更复杂,更不可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

“都给我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嘈杂。

人群安静了一瞬。

乔宽转头,看见理发店的那个女人——阿秀,站在招待所门口。她没打伞,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背挺得笔直。

“王老三,你闹什么闹?”阿秀盯着那个领头的瘦男人,“你家的救济粮昨天刚领过,当我不知道?”

瘦男人王老三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那点粮食够吃几天?我家五口人......”

“五口人?”阿秀冷笑,“你老婆孩子昨天就投奔娘家去了,现在就你一个人,领了五口人的粮,还想怎么样?”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阿秀不理会,继续往前走,径直走到人群中:“还有你,李瘸子,你腿脚不好,每次发东西都多给你一份,你现在还跟着闹?”

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低下头。

“你,嫂子,你家房子根本没塌,人也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妇女往后缩了缩。

阿秀一个个点过去,竟然把人群里一大半人都认出来了。

她说话又快又准,像刀子,把每个人那点小心思都剖开摆在明面上。

“你们以为抢了这些东西就能过上好日子?”阿秀扫视人群,“我告诉你们,这些东西是给河口村那些真没活路的人准备的!河口村没了,整个村子,一百多口人,现在就剩三十几个!你们还有房子,还有家人,他们有什么?!”

人群彻底安静了。雨声变得清晰。

阿秀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些,但更沉:

“我知道大家难,谁不难?我爸妈还在安置点挤大通铺,我男人生死不明,我难道不难?可难不是抢别人东西的理由!今天你们抢了这些物资,明天别的物资车还敢来吗?以后谁还愿意帮我们?”

没有人说话。

王老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一个,两个,人群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阿秀,还有乔宽五人。

阿秀转过身,看着他们:“对不起,给你们看笑话了。”

“该我们谢你。”副校长连忙说,“要不是你......”

“不用谢。”阿秀打断他,“我只是不想看他们做傻事。”她顿了顿,“镇上领导跟你们谈过物资分配的事吗?”

“谈过,说会配合我们......”

“别信。”阿秀说得直白,“他们自己家仓库里堆着不少东西,就是不拿出来。你们这些物资,到了他们手上,能有一半发到灾民手里就算不错了。”

乔宽心里一沉:“那怎么办?”

“我跟你们去。”阿秀说,“我熟悉各村情况,知道谁家真需要。你们信得过我吗?”

五人交换了眼神。最后副校长点头:“信。”

阿秀笑了,这是乔宽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整个人都亮了一些。

“那行,明天我跟你们车走。”她说,“现在,都回去休息吧,今晚不会有事了。”

---

后半夜,乔宽没睡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阴司,鬼王城。

一切如旧。血红色的雾气笼罩着城池,三千鬼兵在雾中若隐若现。鬼王仍作将军打扮,铠甲残破,脸上是万年不化的愁容。

“乔宽,你来了。”鬼王的声音嘶哑,“这血瘴越来越浓,我三千儿郎快要撑不住了。”

“将军,我还是不知道如何破阵......”

“找!去阳间找!”鬼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这血瘴因怨而生,因恨而盛。阳间若有化解怨憎之法,便是破阵之机!”

乔宽想说,阳间现在也满是怨憎。洪水冲垮的不只是房屋,还有人心。

但他没说出口。

鬼王挥手,那个叫阿沅的少女又出现了。十四五年过去,她在阴司的时间凝滞,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

“乔先生,我陪您走走。”阿沅轻声说。

两人在血瘴边缘漫步。乔宽说起阳间的水患,说起灾民,说起阿秀。

“那个女子,心中也有怨吧?”阿沅问。

“有,但她选择站出来。”

阿沅沉默片刻:“这就是您说的,人可以选择?”

“是的。”乔宽说,“怨憎像这血瘴,困住人。但总有人,愿意走出来,哪怕一步。”

忽然,阿沅脸色大变:“不好!他们来了!”

乔宽抬头,看见血红色的雾气中,迸发出万道金光。祥云片片,梵音阵阵,慈悲与欢喜诸佛的虚影在云中显现。

“这是......”乔宽震惊。

“佛门要‘净化’阴司。”阿沅急促地说,“他们说,阴司怨气太重,要渡化所有鬼魂,让这里无恨无怨,只剩忍让和奉迎!”

“可没有了怨,还是阴司吗?”乔宽脱口而出。

金光越来越盛,梵音如潮水般涌来。

乔宽看见,靠近金光的鬼兵开始变化——他们脸上的愤怒、悲伤、不甘,渐渐淡去,变成统一的、平静的、空洞的表情。

他们不再嘶吼,不再挣扎,只是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鬼王拔剑怒吼:“秃驴!安敢毁我根基!”

但佛光无视他的反抗,继续蔓延。乔宽感到一股巨大的、温柔的、不可抗拒的力量,要抹去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洪水是天灾,但人心的溃败是人祸。

佛门的“渡化”和现实中某些人的“帮助”何其相似——都是要用一种自以为是的“正确”,抹杀个体的复杂、矛盾、痛苦与挣扎。

他们不要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只要温顺的、感恩的、符合期待的“灾民”。

就像阴司,如果没有了怨恨,没有了执念,没有了那些不肯往生的魂魄,那还是阴司吗?那不过是一片空洞的、虚假的“净土”。

“不......”

乔宽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他做出了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冲向了金光。

左眼的镜瞳第一次在阴司完全睁开,白骨现形镜的光芒不是金色,而是清冷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像刀锋。

他看见佛光中的“结构”——那是一种精致的、完美的“秩序”,但秩序之下,是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抹除”。

“滚出去!”乔宽怒吼,“阴司不需要你们的慈悲!”

镜光所到之处,金光溃散,梵音断裂。祥云被撕开,露出后面面无表情的佛影。

乔宽不记得自己怎么做到的,他仿佛与镜瞳合为一体,每一道光都是他的意志。

他斗诸佛,乱梵声,踩祥云,灭金光。

鬼王看着他,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愕,然后是狂喜:“好!好!乔宽,你果然是破阵之人!”

但就在乔宽感到力量达到顶峰时——

“乔老师!乔老师!醒醒!”

有人在摇他。

乔宽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他发现自己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窗外天还没亮。摇醒他的是小王,脸色焦急。

“怎么了?”

“刚接到通知,上游堤坝溃决了,洪水马上要到镇上!所有人必须立刻撤离!”

乔宽瞬间清醒。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外面一片混乱,人们奔跑着,哭喊着。

下楼时,他看见阿秀已经等在院子里,正在帮老张和李姐往车上搬东西。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慌乱。

“车能走吗?”乔宽问。

“能,但得快。”阿秀说,“我知道一条旧路,地势高,应该还没淹。”

五分钟后,两辆车冲出招待所院子。

乔宽回头看了一眼,清水镇的街道上,水已经开始上涨,浑浊的水流漫过门槛,冲进房屋。

阿秀坐在副驾驶,给司机指路。她的声音很稳:“左转,走那条土路......对,虽然颠,但安全。”

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前行。天边泛起鱼肚白,但晨光并未带来希望,反而照亮了正在蔓延的汪洋。

“阿秀姑娘,谢谢你。”副校长说,“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困在镇上了。”

阿秀看着窗外,轻声说:“我只是想,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乔宽从后视镜里看她。晨光中,阿秀的侧脸镀着一层柔和的轮廓。她依然瘦,依然有黑眼圈,但眼神不再空洞。

那一刻,乔宽忽然想起了梦中的金光和梵音。

那些佛想要抹除一切“负面”情绪,创造一片无恨无怨的净土。

但他们不懂,或者不愿意懂:正是那些所谓的“负面”——痛苦、愤怒、不甘、挣扎——构成了人性的深度和重量。

阿秀有怨吗?有。她怨天灾,怨人祸,怨丈夫的不辞而别,怨命运的不公。

但她没有停留在怨里。她选择站出来,选择帮助,选择在洪水中指出一条生路。

这不是佛门要的“无怨”,这是人的选择——在怨憎中,依然前行。

车开上高坡,暂时安全了。

他们停下来,回头望去。清水镇已经成了水中的孤岛,只剩几栋高楼的屋顶还露在水面。

阿秀默默看着,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乔宽说:

“乔老师,继续走吧。前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这些物资,等着有人告诉他们——天会亮,水会退,日子还要过下去。”

乔宽点点头。

他左眼的镜瞳还在微微发热,但不再是因为感应到异常的波动。

他忽然明白了那种波动是什么——是无数像阿秀这样的人,在绝境中依然亮着的人性微光。

这些光很微弱,比不上佛门的万丈金光。

但它们真实。

它们不试图抹除痛苦,不承诺极乐净土。

它们只是说:我在这里,我和你一样痛,但我们可以一起走。

车重新启动,驶向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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