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完结】 > 《猛鬼难拿》作者:星霄夜海.txt

第39章 纸婆子(上)

作者:星霄夜海 当前章节:90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0

乔宽从灾区回来的第七天,窗外小区中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

他把在灾区的见闻整理成教案,准备下周上课时讲给学生们听。

不是讲洪水多可怕,而是讲那些在洪水中依然挺直脊梁的人,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善良的普通人。

春雨端来热茶,看着他写写画画:“真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些?”

“他们迟早要知道。”乔宽放下笔,“世界不只是课本上的公式和课文,还有泥泞、洪水,以及在泥泞洪水中依然前行的人。”

春雨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乔宽沉默片刻:“看见了一些东西,明白了一些东西。”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有些感触,像深水下的暗流,只能自己体会。

周日下午,门铃响了。

乔宽以为是送快递的,开门却看见罗文刚站在外面,身旁还有一个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深处有藏不住的焦虑。

“乔老师,打扰了。”罗文刚有些局促,“这位是......我领导,陈主任。”

乔宽心里一沉。

他记得自己曾严厉警告过罗文刚和林芸,不要泄露他的秘密。看来警告没起作用。

“请进。”乔宽侧身让开,语气冷淡。

进屋后,陈主任——陈国栋,县里某实权部门的副主任——先寒暄了几句,夸乔宽是模范教师,说济世中学教育质量有口皆碑。

乔宽听着,不接话。

罗文刚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乔老师,陈主任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乔宽打断他,目光锐利,“罗文刚,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罗文刚脸色一白:“我......我没说!真的!我只说您懂一些......一些民间方术,会看事......”

陈国栋连忙打圆场:“乔老师别误会,是我逼文刚说的。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听说您有本事,这才厚着脸皮上门。”

乔宽看着这两人,左眼的镜瞳微微发热。

罗文刚没说谎,他确实只说了皮毛。陈国栋身上的“气”很复杂,焦虑、恐惧、无奈交织在一起,还有一股淡淡的、诡异的黑气缠绕在眉心。

“什么事?”乔宽松了口。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是我儿子,陈浩。他......他出事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国栋讲述了一个并不新鲜的故事:三十岁的儿子结婚三年,出轨了一个有夫之妇。

对方丈夫发现后,没有打没有闹,只是对陈浩“使了手段”。

现在陈浩外表无伤,但昏迷不醒已经五天。医院查不出原因,对方也承认是自己做的,但说“解不了”。

“我找过人,想用我的方式解决。”陈国栋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涉及到这些......这些诡异的事,我那些手段都没用。对方说,除非找到真正的高人,否则陈浩永远醒不过来。”

乔宽问:“对方是什么人?”

“普通工人,在机械厂上班。”陈国栋摇头,“我也奇怪,他怎么会这些......”

“他妻子呢?”

“离了。出事第二天就离了。”陈国栋苦笑,“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我儿子,出了事就找不到人影了。”

乔宽沉默了一会儿:“带我去看看你儿子。”

---

陈浩躺在县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如陈国栋所说,外表没有任何伤痕,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就像睡着了。

但乔宽左眼的镜瞳一靠近,就看到一团黑气缠绕在陈浩胸口,像无数细小的黑色丝线,扎进皮肉,深入脏腑。

“是巫术。”乔宽轻声说。

陈国栋紧张地问:“能解吗?”

“能,但不急。”乔宽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要先见见施术的人。”

陈国栋脸色变了:“乔老师,那人不好惹......我派去‘交涉’的人,回来都病了一场......”

“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乔宽说,“带我去。”

陈国栋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路上,乔宽给肖桂云发了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

肖桂云回复:“小心,这种以怨恨为引的巫术最是歹毒。找到施术者后先别动手,等我。”

但乔宽没等。

见到刘涛——那个被戴绿帽的丈夫——时,乔宽有些意外。

他想象中的施术者应该是阴郁、瘦削、眼神狠厉的。

但刘涛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工人,四十岁左右,身材结实,手掌粗大,脸上甚至有几分憨厚。

如果不是左眼镜瞳里看到的景象,乔宽绝对不会把这个人跟巫术联系起来。

刘涛周身缠绕着浓烈的黑气,但那黑气的源头不是他本身,而是附着在他后背上的一个虚影——一个女人的虚影,披头散发,双眼流血,双手死死抓着刘涛的肩膀。

那是极度怨恨形成的“执念情丝”,不是鬼魂,却比普通鬼魂更难缠。

“你又来干什么?”刘涛看见陈国栋,语气冷淡,“我说了,解不了。”

陈国栋想说话,乔宽拦住他,让他去外面等。

等屋内只剩下他和刘涛时,他上前一步:“刘师傅,我是乔宽,济世中学的老师。能单独跟你聊聊吗?”

刘涛打量乔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师?聊什么?”

“聊聊你身上那个东西。”

刘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进了里屋。

卧室墙上还挂着结婚照,照片里的刘涛年轻些,旁边是个清秀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前妻。

“你能看见?”刘涛关上门,直截了当。

“能。”乔宽点头,“不仅看见,还知道那是巫术的媒介。你用自己的血喂养它,让它替你报仇,对吗?”

刘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苦涩:

“对。不然呢?我一个普通工人,怎么斗得过陈家?他儿子抢了我老婆,毁了我的家,我打不过,告不赢,只能用这种办法。”

“可你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乔宽看着那道虚影,“以自身血肉为饵,引怨恨成形。这东西每活动一次,就吸你一分精气。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也活不长。”

“活不长就活不长。”刘涛咬牙,“我就是要陈浩付出代价!我就是要他死!”

“那你前妻呢?”乔宽问,“她也参与了吗?”

刘涛的表情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她不知道......她以为我只是找人打了陈浩。她怕事,第二天就跟我离婚,跑了。”

“所以你的怨恨,不只是对陈浩,还有对你前妻?”

刘涛没说话,但背后那道虚影剧烈地抖动起来,女人的脸扭曲变形,发出无声的嘶吼。

乔宽叹了口气:

“刘师傅,我可以解了陈浩身上的术。但前提是,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怨恨会毁了你,也会毁了其他人。”

“解?”刘涛冷笑,“你怎么解?这术一旦种下,除非我死,否则解不了。”

“我能解。”乔宽说,“但我需要你配合。”

刘涛盯着乔宽,眼神复杂。

最终,他说:

“行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解不了,或者想用强的——”他拍了拍胸口,“我死之前,一定能拉陈浩垫背。”

乔宽没有立刻动手。

他靠近刘涛,伸手想去触碰那道虚影。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虚影突然暴起,化作一道黑气扑向乔宽!

刘涛脸色大变:“别!”

但已经晚了。

乔宽左眼的镜瞳猛然睁开,白骨现形镜的清冷光芒照在黑气上。

虚影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是人耳能听见的声音,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波动。

“你......你是什么人?!”刘涛惊骇后退。

乔宽没有回答。镜光如网,罩住那道虚影。

虚影在光中挣扎,渐渐显露出更清晰的形态:确实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眉眼间竟与刘涛有几分相似。

“这是......”乔宽一怔。

“我妹妹。”刘涛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她五年前去世的。”

镜光中,女人的虚影不再挣扎,而是转向刘涛,眼中流下血泪,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乔宽集中精神,镜瞳的光芒更加凝实。他终于“听”见了:

“哥......停下......别为了我......毁了自己......”

刘涛显然也看见了,他踉跄一步,跪倒在地:“小玲......是小玲......”

原来,这道“执念情丝”不是刘涛主动引来的,而是他妹妹刘玲的残魂所化。

五年前,刘玲被一个有妇之夫欺骗,感情受挫后抑郁自杀。

刘涛一直对妹妹的死耿耿于怀,对玩弄感情的男人深恶痛绝。

所以当妻子出轨,他的怨恨与妹妹的残魂产生了共鸣,无意中引来了这道“执念情丝”。

他以为自己是在操控巫术,实则是被妹妹的残魂和自身的怨恨共同驱使下的行为。

“不,我要让负心人付出代价!”

刘涛嘶吼,以手锤地,砰砰直响,其掌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砂纸。

乔宽的目光掠过那双沟壑纵横的手,落在对方紧抿的唇线上。

这个四十岁的钳工,此刻缓缓站起,背脊挺直如枪,眼神里的戒备混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

他背后的虚影——那个披头散发、双眼泣血的女人轮廓——正随他呼吸微微起伏,像第二层皮肤,又像寄生汲取生命的藤蔓。

“你能看见,也应该能明白吧。”刘涛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声音嘶哑得像砂轮打磨铁器。

“能。”乔宽点头,左眼的镜瞳微微发热,白骨现形镜的清光在他视野边缘流转,将那道由极致怨恨与血缘羁绊拧成的“心情丝”照得纤毫毕现。

“你妹妹,刘玲,她也恨,但她也爱,爱你,爱她的哥哥,她不想你再错下去。”

刘涛腮帮肌肉骤然绷紧。

妹妹的事和自己的事,像两把刀,一把生锈且钝,一把明亮锋利,它们将他的心扎到千疮百孔,又永难愈合。

他猛地起身转头,不想让乔宽看见他瞬间赤红的眼眶,但背后那虚影却随之剧烈颤动,女人模糊的面孔扭曲,朝乔宽方向无声尖啸。

“你不该再缠着你哥。”乔宽向前一步,屋内昏黄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冷光,“逝者已矣,强留执念,伤己更伤人。陈浩昏迷,是你之力?”

“是我!”刘涛转回身,眼底的血丝蛛网般蔓延,“他毁我家,我毁他魂,公平!”

“公平?”

乔宽环视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客厅,墙上褪色的婚纱照里,年轻时的刘涛笑容腼腆,身边的新娘眉目清秀。

“你妻子已离你而去,陈浩也在自食恶果。但继续下去,除了让你和你妹妹的残魂一起万劫不复,还能得到什么?你妹妹若在天有灵,真愿你为她如此?”

“你懂什么?!”刘涛骤然爆发,一拳砸在旧木桌上,杯盘震跳。

“小玲当年……就是被陈浩这样的畜生骗了!甜言蜜语,玩玩而已,转身就走!她傻,信了,最后喝了农药!”

他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向虚空,仿佛那里还躺着妹妹冰冷的身体,“现在我老婆,又跟这姓陈的杂种……老天不长眼,我不用这法子,我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背后的虚影随他的愤怒疯狂膨胀,黑气翻涌,隐约显现出刘玲生前俏丽的五官,

此刻却只剩怨毒。室内温度骤降,窗玻璃蒙上白霜。

乔宽沉默。

镜瞳中,那纠缠在刘涛心口与虚影之间的黑线,浓稠得几乎滴下实质的恶意。

这不是简单的巫术,这是以血脉为引、以自身寿数为柴、以滔天怨恨为火的邪法。

刘涛不仅是在驱使妹妹的残魂,他根本是在燃烧自己的魂魄,与这执念融为一体。

“所以,你用了‘血引魂咒’。”

乔宽缓缓道破,“以你至亲之人的遗骨或遗物为媒介,以自身精血日日喂养,唤回她一缕不甘的残魂,再以你的怨恨为食,让她替你复仇。”

他顿了顿,“但此术一旦开始,便无法可逆。她吞食你的生机壮大,直至将你也拖入永恒的怨恨循环,双双成为只知复仇的伥鬼。这不是你妹妹,这只是她临死前最痛苦那一刻的烙印,被你用邪法固定、放大的恶念。”

“那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刘涛低吼,眼底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慌——

他被说中了心底的那丝不安。

乔宽正欲再言,刘涛却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

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尚未完全愈合,皮肉外翻,隐现黑色,没有流血,却散发出一股甜腥腐朽的气味。

伤口周围的皮肤下,有无数细小黑线如活虫般蠕动,延伸向肩膀,没入背后虚影。

“少废话!”他的眼神彻底狠厉下来,“你想救那姓陈的,可以!破了我这‘血煞怨傀’,我无话可说!破不了,就滚!”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狠狠划过那道旧伤!

嗤——

黑红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血液飙射而出,却违反重力般悬浮空中,迅速汇聚,扭曲,化作一个蠕动的、不断发出婴儿啼哭与女子哀嚎混合声的符咒。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刘玲虚影尖啸一声,猛地脱离他的身体,扑入那血符之中!

嗡!

房间剧烈震动,所有光线仿佛被吸走,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只有那悬浮的血符,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符文中,刘玲的面孔时隐时现,表情痛苦而怨毒。

阴寒刺骨的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空气变得沉重如铅。

“以我血肉,饲我亲人!”刘涛面色惨白如纸,却疯狂大笑,“怨煞成型,百鬼听令!给我撕了他!”

血符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扭曲的黑色手臂,每只手臂掌心都裂开一张嘴,发出凄厉嚎叫,从四面八方抓向乔宽!

与此同时,地面渗出黑色泥沼般的物质,缠向乔宽双脚,更有刺耳的魔音直接灌入脑海,震荡魂魄。

乔宽瞳孔微缩。

这刘涛,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

这“血煞怨傀”一旦完全激发,施术者固然精血耗尽而亡,被困其中的残魂也将彻底失去轮回可能,而爆发的怨煞之气,足以让方圆百米内生灵遭殃。

他不再迟疑,左眼猛然睁大!

嗡——

清冷的、银白色的光华自他左眼绽放,如黑暗中升起一轮冷月。

白骨现形镜的镜光凝成实质的光柱,横扫而过!

嗤嗤嗤!

最先触碰到镜光的黑色手臂如雪遇沸油,瞬间消融,发出刺耳的尖叫。

地面的黑泥被镜光一照,立刻凝固、龟裂,化为飞灰。

灌脑魔音遇到镜光,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音壁,反弹回去,震得那血符中刘玲的虚影一阵模糊摇曳。

“镜瞳……你是阴司的人?!”

刘涛惊骇交加,但眼中疯狂更甚。

他猛地一捶胸口,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混入先前的血雾中。“小玲!助我!”

血符光芒大盛,刘玲的虚影陡然清晰,她双手张开,无数更粗大的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锁链尽头是各种扭曲痛苦的人脸——那是被这怨煞之术吸引而来、盘桓附近的孤魂野鬼,此刻皆被驱策,化作攻击的洪流!

乔宽脚踏罡步,单手掐诀,镜光不再散射,而是收敛凝聚,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光镜。

光镜古朴,边缘有玄奥符文流转,镜面映照出扑来的万鬼,凡是被镜光映照其中的鬼物,动作顿时迟滞,面容上的怨毒竟有刹那的迷茫。

“孽障,还不醒来!”乔宽舌绽春雷,声蕴道韵,通过镜光震荡而出,“看看你们缠绕的是谁!是你们血亲兄长!他若死,你们这点执念将彻底消散于天地,再无痕迹!”

镜光如水波,拂过那些被驱策的鬼魂,也拂过血符中刘玲的核心虚影。

刘玲狰狞的面孔猛地一僵,眼中血泪似乎凝滞了一瞬,竟流露出一丝极细微的、属于生前的茫然与痛苦。

刘涛见状,目眦欲裂:

“不准迷惑小玲!”

说着,他竟不顾一切,合身扑上,以自身为盾,挡在镜光与血符之间,同时反手又一刀,划开自己右侧脖颈!大股大股的血液,并非喷溅,而是如被牵引般,投向血符!

“哥……不要……”血符中,陡然传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女子啜泣。

刘涛浑身剧震,动作僵住。

就是此刻!

乔宽眼中精光爆射,镜光瞬间收束成一道极细的银线,穿越刘涛身侧缝隙,精准刺入血符核心,却不是攻击,而是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缠绕上刘玲虚影中那一点尚未被怨恨完全吞噬的、属于“刘玲”的本源灵光。

“刘玲!”乔宽声音陡然变得宏大,仿佛带着某种回响,“看看你哥!看看他为了你,正在走向怎样的绝路!你当年受骗轻生,痛的是谁?是你,但还有你哥!你如今化为怨煞,毁的是谁?只有你哥!这是你想要的吗?!”

镜光如水银泻地,在刘玲那点灵光周围展开一幅幅画面——不是幻术,是乔宽通过镜瞳,从刘涛记忆深处、从现场残留的情绪碎片中捕捉还原的真实片段:

五年前,医院太平间,刘涛抱着妹妹冰凉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反复喃喃:“哥没保护好你……哥没用……”

三年前,刘涛婚礼上,他看着新娘,眼中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哀伤,低声道:“小玲,哥结婚了,你看到了吗?”

一个月前,发现妻子出轨那晚,刘涛独坐空房,手握妹妹的旧照片,眼神从痛苦、暴怒,逐渐变为一种空洞的决绝,开始用生锈的铁片,在臂上刻画那个邪恶的符咒……

“不……不……”

血符中,刘玲的虚影剧烈颤抖,发出断续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鸣。

那些狰狞的怨气开始不稳,无数黑色锁链寸寸断裂,被驱策的鬼魂茫然四顾,渐渐消散。

刘涛踉跄后退,看着血符中妹妹痛苦挣扎的灵光,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和伤口,再看向乔宽那双仿佛能洞彻一切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恐惧和悔恨,终于冲垮了他疯狂的堤坝。

“小玲……哥错了……哥错了啊!”

他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不再试图催动邪术,反而徒劳地想用手去拢住那些正在溃散的黑气,仿佛想留住妹妹,哪怕只是一缕充满怨恨的残魂。

乔宽见状,心中暗叹,知道危机已过。

他散去镜光中的凌厉,转为柔和包容的清辉,缓缓笼罩向血符和刘涛。

“停手吧,刘师傅。现在回头,你和你妹妹,都还有一线生机。”

刘涛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她……小玲她还能……”

“她的这缕残魂,怨气太重,已无法独立入轮回。”

乔宽如实道,“但若你肯散去邪术,以自身善念功德慢慢温养净化,假以时日,或许还有解脱之机。而你——”

他看向刘涛手臂和脖颈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他眉心浓郁的死气,“再继续下去,不流血难止而死,也会在三日之内,被反噬而亡,魂飞魄散。”

刘涛浑身一颤,看着自己满手血腥,又看向那在柔和镜光中渐渐平静、却依然充满痛苦痕迹的妹妹虚影,最终,那绷紧如铁的脊梁,一点点佝偻下去。

“我……我认输。”他哑声道,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求你……救救我妹妹……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让……让她能转世重生。”

乔宽点头,上前一步,正要施法彻底散去这危险的血煞之局,目光却无意间掠过刘涛手腕。

镜瞳之中,除了那纠缠的怨气黑线,竟还看到了一丝极淡、却异常坚韧的……红线。

那红线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从刘涛腕间伸出,飘飘渺渺,竟穿透墙壁,延伸向远方。

线的另一端,隐隐传来的不是怨恨与死寂,而是一股温暖、担忧、绵长不绝的牵挂之意。

与此同时,乔宽心念微动,镜瞳视角转向县医院方向。

昏迷的陈浩病床前,他那一直沉默的妻子李静腕上,正有一条细弱却柔韧的红线向外延展而出。

而陈浩昏迷的灵台深处,镜瞳也窥见了一丝混杂着无尽懊悔与对生命深刻眷恋的意念波动向外扩散。

李静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盯着掌心那片泛黄发脆的纸片,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

纸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中心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小人,四肢扭曲,胸口插着一枚生锈的缝衣针。

二十九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夏夜,忘了那老屋后弥漫着艾草与腐朽气味的祠堂,忘了纸钱灰烬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忘了那两个蜷缩在供桌下、死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孩子。

也忘了这片纸。

---

现在,纸出现在了刘涛手中,时间是十天后,是在他从医院带回的、在装有妹妹残魂温养陶罐的布包夹层里。

这仿佛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跨越近三十年时光,精准地刺入他试图愈合的旧创,撕开刚刚愈合的伤疤。

“哥……不要……”

陶罐里,传来妹妹刘玲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意识波动,充满惊惶。

刘涛猛地将纸片攥紧,粗糙的掌心被纸片划破,渗出血珠,滴落在纸人上。

那暗红的颜料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吮着新鲜血液,纸片上简陋的人形竟微微扭曲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耳边炸开一声遥远而凄厉的惨叫——不是刘玲,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怨毒,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乡音。

“讨债鬼……都是讨债鬼!!”

“刘……涛,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涛猛地转身,看见失踪的前妻周晓就站在几步外,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四溅。

她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他紧握的、渗出血迹的拳头,嘴唇哆嗦着:

“那……那纸片……你从哪里……”

她也认得。

巨大的冲击下,刘涛脑中嗡的一声。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血与纸片彻底冲垮,汹涌而出。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